鬼谷之外寒冬料峭,鬼谷之內溫暖如春。月兒高掛,微風拂面,落紅飛花,澈清水河,小小人兒,睡顏安穩。
待暖陽初升,杏眼微睜,眸中神采奕奕,望向那如雕刻般的俊朗的面容,感嘆由心而發︰「真好。」
穆連榕醒來之後,走到河邊,對著明鏡倒影梳妝,卻忍不住偷偷笑出聲來,「哈哈哈哈……」
「你想什麼呢?這麼開心?」藍君逸不知道什麼時候也醒了,走到她的身後,看著她水中的笑顏。
「我在想,老頭待會見到我的表情。」
「你就這麼確定,師父一定會主動過來找你?」
「也不能完全確定吧,至少八成把握。」
「你,干了什麼?」藍君逸眉毛微挑,這段時間,他們一直在一起,沒見到她做什麼破格的事情,所以有些疑惑。
穆連榕笑得一派無辜,「我什麼也沒干啊,難道我非要干點什麼嗎?我就不能憑借自己的人格魅力吸引他嗎?哈哈~」
藍君逸確定道︰「你肯定干了什麼。」
「哈哈,那王爺你就等著看吧,不過現在,我們是不是應該吃早飯了?」
藍君逸無奈搖頭,怎麼就惦記著吃,「吃魚?」
「大早上的太葷腥了不好,有沒有小米粥之類的。」
藍君逸嘆氣,要求還挺多。
穆連榕問道︰「王爺,你以前在谷中的時候,住在哪里?帶我去參觀參觀唄。」
「以天為被,以地為榻。」
「你們都不吃米飯的嗎?」
「並沒有一定要吃米飯,吃的東西大多是就地取材。山果,河魚,野兔,踫到啥吃啥。」
「那這些食物踫到你也是挺倒霉的。」
「呵呵。」藍君逸輕笑,旋即又道︰「走吧。」
「去哪兒?」
「不是說想吃小米粥嗎?」
「真的有?王爺你真是太好了~」招牌星星眼又冒出了星光。
沿著河流一直走,這次是藍君逸在前面走,穆連榕一邊欣賞沿途風景一邊跟著他。
飛花飄過一處茅舍的屋頂,藍君逸道︰「到了。」
「這里?」
「里面有稻谷。」
「好的好的,這里是你的住處嗎?」穆連榕環顧四周,見里面陳設簡單,物品擺放有條不紊,「廚房在哪兒?我這就去做。」
藍君逸指了指一個小門,穆連榕見勢就要踏進「廚房重地」,藍君逸突然想起了不對勁,拉住穆連榕的後頸,把她拎到一旁,「你還是好生坐著吧。」
「我可以自理的。」
「我不怕你把自己毒死,但是怕你把我這兒給燒了。」
「……」
哼,瞧不起我,好吧,也是事實。
不一會兒,廚房便飄來了飯菜的香氣,穆連榕由衷嘆道︰「這麼完美的人,不知道以後會便宜了誰。」
藍君逸將一碗小米粥和幾樣小菜放到她面前,神情頗為無奈︰「別瞎想了,吃吧。
「好 ,小女子謝謝藍公子~」
「不用謝,大小姐。」
藍君逸也替自己盛了一碗,正準備開口下咽,卻突然頓住了動作,有殺氣,越來越近。他看向穆連榕,見她開心無憂,正在好好的享用早飯,然後吐出一口氣,有些好笑,心中暗道︰你到底干了什麼,這麼快就來了?
「徒兒做了早飯,也不邀為師來品嘗品嘗。」聲音從遠處傳來,中氣十足,听起來還壓抑了極大的火氣。
藍君逸放下碗筷,出門相迎,沒想到聲音听著遠,莫醉卻已經瞬時到了門口,穆連榕頭也不抬,視之無物。
「徒兒有失遠迎,師父請坐。」
莫醉吹胡子瞪眼楮地進門,看見穆連榕好整以暇地吃著早飯,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氣就不打一處來。他將隨身帶的酒壺摔在桌上,哼了一聲,坐到藍君逸原來坐的位置上,與她相對,拿起碗筷,一邊喝粥一邊注視著她。
自己這個徒兒廚藝精湛,卻很少做飯,吃過一次之後,便想念的緊。但自己這個做師父的,又不好開口要求,這次有機會好好吃一頓,新仇舊帳就等吃完之後再談!
藍君逸無法,去廚房又添了一副碗筷,坐在四方桌的一邊,無視兩人之間眼神的較量,火氣的角逐,有好戲看了嗎?
吃飽喝足。
莫醉道︰「好你這個小女圭女圭,竟敢捉弄我?」
穆連榕神情無辜︰「不敢不敢,我也什麼都沒干,冤有頭債有主,誰干的你找誰去,和我沒關系。」
「你目無尊上,來到我鬼谷的地盤,不安分守己,竟然敢教唆他人干些宵小之事,道德敗壞!」
「老頭兒你言而無信,道德失約,怕是也沒資格教育我。」
「擅闖鬼谷,必破三關,規矩在此,怎能說是言而無信?」
「第一,我並沒有擅闖,我有拜托左同岳進去請示,第二,是你說約在宗元之樹相見,卻一直不肯現出真身,一心只想看我笑話。」
「你,你,鬼谷之地,我說了算。」
「那咱們倆也只能算是彼此彼此,半斤八兩,如今說不過了就開始拿鬼谷之主的身份壓人,說我目無尊長,那你又何嘗愛護小輩?」
「毀人所好,你罪無可恕。」
「不需要你寬恕,反正不是我干的,你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莫醉氣急︰「你給我滾出去!」
穆連榕絲毫不讓︰「滾,我自然會滾,但如今我三關已破,老頭兒請你履行諾言,告訴我重珂前輩贈與玉簫的含義,我擔心前輩有未盡的心願,只要你告知,我馬上麻溜地收拾東西滾出你鬼谷的地界,再也不涉足此地。」穆連榕從腰間拿出那只精美小巧的玉簫,放在桌上,與他對視。
從來,從來沒有人敢和他對著干,世間之人,多是對他又敬又怕,即使背後罵他,不敢在他面前造次。如今這個小女圭女圭卻強詞奪理,分毫不讓。
莫醉看著玉簫,心神觸動,重珂啊重珂,你到底給我送來了一個什麼樣的女圭女圭。他將玉簫放在手里,良久不語,忽然釋懷,露出一抹壞笑。
穆連榕打了個寒噤,這笑,有些恐怖,莫醉的壞笑突然變成了慈笑,他關愛地看著
穆連榕,道︰「重珂確實有未盡的心願,你是否會替她去完成。」
「力之所及,自然會全力以赴。」
「什麼都可以?」
「只要不違背三綱五常,不罔顧人倫,自然是什麼都可以的。」
莫醉將玉簫遞給穆連榕,看著穆連榕接過,輕飄飄地道︰「好,那你現在就是我的徒兒了。」
平地一聲雷,不止是穆連榕,連藍君逸都被驚呆了。
「師父?」藍君逸出聲疑惑道。
「你做夢吧!讓我拜你為師,想都別想!」穆連榕嗤之以鼻。
「哼,你別以為我很想收你個廢材,這便是重珂的遺願。」
穆連榕不語,凝神細想,記起重珂前輩說過,自己時日無多,沒有盡到做師父的本分,深表遺憾,贈于玉簫原來是想將自己托付給莫醉,讓莫醉收她為徒,代為教導。穆連榕感念重珂恩義,明白了她的苦心,有些心酸,原來,前輩已經替我想好了,在旁人看來,能夠拜入鬼谷酒仙門下是莫大的榮耀,她這個一日的師父給她送了這麼一份大禮。可惜的是,她跟莫醉這老頭八字不合啊,自己在武藝一途沒有任何可以精進的可能。
「既然你不情我不願的,我五行皆無,你又能教導我什麼呢?不如算了吧。」
「我向來重信守諾,怎麼能算了,你這個徒兒,我收定了。你以為我就只有在武功上可以教導他人,你把我想得太簡單了。」
「可是我不願意。」現在這麼頂撞他,要是真的拜入他的門下,以後以師父的名義壓她一頭,借機報復,那可真是啞巴吃黃連,有苦說不出了。
「不是說什麼都可以的嗎?」
穆連榕皺眉道︰「哪有這樣的道理,師徒關系,講究個你情我願的,你我這互相看不慣的,你還能逼我不成?」
「我想收的徒,還沒有收不到的!」莫醉語氣上揚,好像勢在必得。
聞言,藍君逸的眼皮跳了跳,他就是被莫醉強行收入門中的。當初牧陽城古滄笙的生日宴上,莫醉試過他的資質之後便說要收他,但那時的他以自己的親哥哥為天為中,對江湖上威名赫赫的莫醉也沒什麼太大的興趣,一心只想和哥哥在一起,覺得哥哥是世界上最好的人,什麼都會教他,所以拒絕了莫醉。但是後來突逢變故,浪跡江湖,他隱隱感覺的到,有人一直在將他往鬼谷的地方引導,後來逃入鬼谷,當時他拜入門下的條件是救鹿攸。
穆連榕頗有自知之明,道︰「為何非要收我,放我在你眼皮子底下蹦,你眼也見心也煩的,我可一點也不安分。」
莫醉看起來有些神秘兮兮的︰「我自有我的道理。」
「可我還是不願意,咱倆的氣場實在是太不搭了,這事兒就這麼過了行不行?」
莫醉也不急,轉頭對藍君逸道︰「徒兒啊,以後少跟這種不三不四的人來往,鬼谷有鬼谷的規矩,馬上把她趕出去,我給你介紹幾個世家的女兒。」
只听得撲通一聲,是誰跪下了嗎?
「師父在上,請受徒兒一拜!」
莫醉笑得狡黠,呵呵,小樣兒,跟我斗?
只要是為了藍君逸,在穆連榕這里,是沒有原則這種東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