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踏上這條石階小道,穆連榕顯得有些欣喜,沿路一直走,再次走到巧奪天工之境門口。
這里雙面環山,仿若面前只有一條路,但真的只有一條路嗎?
前面是機關巧境,後面是迷霧重重,左面是光滑的遍布血跡的青石岩壁,右面是也是青石崖壁。往前走需得武藝卓絕置之死地而後生,往後走會循環往復陷入僵局。
藍君逸道︰「如何?」
穆連榕答道︰「不畏浮雲遮望眼。」
「何解?」
「只緣身在此山中。」
「又是何解?」
「我之前一直陷入了一種僵化的思維當中,我覺得往前走是死路一條,只有往後走有可能走出困境,但是我卻只猜對了一半。」
「是嗎?」
穆連榕笑道︰「王爺你記不記得,我第一次來到這里的時候,我問你,我是不是出來了。」
「嗯。」
「你給我的回答是,出來了。哪個時候我並未細想其中的含義,但現在想來,王爺已經給了我最大的提示了。」
「哦?」
「我以為回到宗元迷蹤,能夠找到其他的出路,但是我還是高估了自己,迷蹤內或許有其他路徑,但是我卻一直不得法門,走過多遍還是會回到宗元之樹。為什麼?按照我的猜想,我可以把這里的宗元迷蹤比做一個球形的空間,我一直在球形空間的表面走,所以不論走多少遍還是會回到原點,但是這條石階小道恰恰是它的一條中軸,它可以引導我出來。」
藍君逸笑道︰「確實是有其他路的,不過你還是按照小道的指引來到了這里,是想闖巧奪天工之境嗎?」
穆連榕搖頭道︰「非也非也,王爺你可听說過一句話,叫做眼見不一定為實?宗元迷蹤內見到的一切都不是真實的。」
「哦?」
「王爺你還記不記得,在邵陽趙府的後山之中,我們進入了一件無一物的房間,那個時候,我們以為房間內什麼也沒有,但是事實卻不是這樣,趙府的鹽倉入口就藏在與牆壁十分相似的簾布之後。」
藍君逸但笑不語。
穆連榕向左邊的青石岩壁走去。
藍君逸跟上︰「為什麼不走右邊?」
「直覺。左邊的岩壁上布滿了血跡,右邊的岩壁上卻很干淨,這和石碑上寫的‘往者生歸者死’有異曲同工之處,說明,恰恰是看起來危險的地方,反而是安全的。」
沒想到,穆連榕一直往左面走,竟然徑直穿過了看起來駭人的青石岩壁,這里的岩壁不過只是虛像而已。
穿過岩壁之後,又進入了一片迷霧之中,迷霧之中若隱若現一條石階小道,和之前走的道路一般無二。
穆連榕長吁一口氣,希望這次是對的。
她感覺的到他就跟在她的身後,並不回頭,只是將自己的右手向後伸去,後面的人一愣,旋即笑著握住了她的手,你呀,還是害怕的吧。
穆連榕沿著石階小道的路徑走,不一會兒,迷霧漸漸消散,石階小道又走到了盡頭,面前又出現了兩座相對的青山,右面是遍布血跡的青石岩壁,左面也是青石岩壁,前面有一條紅線,紅線一側有一石碑,上面些著︰往者死,歸者生,巧奪宿命,堪比天工。看起來又在巧奪天工之境循環了。
穆連榕回頭,「王爺,這下我可是真的出來了。」
藍君逸點頭,眼中有一抹贊賞之色。
她腳步不停,沒有一絲猶豫,踏過這條紅線,大步向前。
穿過這條紅線,迷霧完全消散,視野清明。月光皎潔,落紅滿地,有一條澈清水河緩緩流動,載著落葉與飛花流向天際。
穆連榕道︰「第二關已破,你們家那老頭這下該出來見我了吧?」
藍君逸看著河邊水草處傾斜反射著月光的酒壺,眼神頗為無奈,道︰「你知不知道,凡闖鬼谷,需破三關?」
穆連榕搖頭道︰「不會吧,不會還有什麼考驗吧,天都黑了,我今天已經很費腦子了,又沒吃什麼東西,現在一點都不想動。」
「難道你不想知道重珂前輩贈你玉簫的含義嗎?」
穆連榕走到河邊,用水洗了把臉,讓自己清醒一點,肚子已經咕咕直叫,腦細胞費太多,又走了這麼多路,現在非常疲累。
「老實說,是想知道的,但卻也不是那麼想知道,于我而言,這並不是一件特別重要的事情。重珂前輩也交代,若是有緣遇見莫醉,便將玉簫示與他看,但這有緣不有緣的事情,誰又說的準呢?」
藍君逸從地上撿過一枝長長的鋒利的枯枝,走到河邊,听她說話。
「我與重珂前輩不過一面之緣,第二面再相見的時候,前輩已經駕鶴西去。我與重珂前輩雖說有師徒之名,但是畢竟相處的時日無多,也談不上有多麼深厚的感情,我對于重珂前輩,更多的是惋惜。對于她所囑托的事情,我會盡力去完成,但是,倘若要我付出生命的代價,我卻是寧願違背囑托,也不肯的。你可能會覺得我說這話有些冷血無情背信棄義,但是卻是我心底最真實的想法。」
為了見到莫醉,想要完成重珂前輩的囑托,她已經連闖兩關,若是不小心在迷失在里面走不出來,或是被機關射中身死異鄉,怎麼想都是不劃算的。
「沒有。」
「我並不是聖人,會為了虛無的東西將自己置于危險重重的境地。我也很膽小,王爺你是知道的,我向來惜命,一個人的時候,我寧願待在宗元之樹等待別人的解救,也不願意單獨出去破解宗元迷蹤。
是王爺你的到來才讓我說服自己踏出這一步,因為知道王爺在我身後,我便有了勇氣。倘若讓我一個人去做這些事情,我是萬萬不敢的,我不敢拿自己的生命開玩笑。
但即使有王爺陪在我的身旁,我每走一步卻仍然是戰戰兢兢的,生怕一個不慎,就連累王爺和我一起陷入危險,我不敢停止思考,一直在計算,一直在想辦法,可是真的好累。」
穆連榕癱坐在河邊,說了這麼一大串話,目光閃爍,有些有氣無力,委屈道︰「我想回家找媽媽。」
本來是一直深沉地在講訴自己的想法,但卻突然來了最後一句找媽媽?藍君逸忍俊不禁,輕聲道︰「餓了嗎?」
穆連榕眨著星星眼望向他,撒嬌道︰「嗯~」
話閉,藍君逸左手拿著枯枝的一頭,另一頭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插入河中,枯枝另一頭起水時,上面便插了一條活蹦亂跳的大魚。
「哇,真厲害!」崇拜之情溢于言表,天這麼黑都能不費吹灰之力捕到魚,看來功底確實很扎實。
穆連榕往火堆里面添著柴,看著藍君逸烤魚的動作,垂涎欲滴,不知道是在垂涎魚的美味呢
,還是在垂涎他的美色呢?
藍君逸將那只烤的金黃酥脆,外焦里女敕的魚遞到穆連榕面前,她一把接過,大快朵頤。
「你這烤魚的技術是跟誰學的啊,我要給你豎大拇指!」
他淡淡道︰「忘了。」是真的忘了嗎?還是不想提起,不敢提起,不願提起。
「你不吃嗎?」穆連榕只顧著自己吃魚,吃的有些飽了,這才想起來藍君逸一直跟著她,也沒吃什麼東西。轉眸卻卻見藍君逸雙手枕著頭,躺在地上,眺望遠處的星河。
「我不餓,你吃吧。」
「好吧。」他們這些習武之人總有些旁人沒法掌握的特異技能,說不定他有練什麼功,真的不餓,但是自己是普通人,還是要吃五谷雜糧的。
穆連榕將吃完的魚骨收拾好,又去河邊洗了手,學著藍君逸的樣子,和他躺在一處,雙手交叉枕在頭下,自己還翹起了二郎腿。
藍君逸偏頭看了一眼,有些好笑,你真是像個小孩子還沒長大啊。表情都寫在臉上,歡喜或者悲傷,喜歡誰不喜歡誰一看便知,無憂無慮,開心就笑,難過就哭,想要什麼就說,不想要什麼也拒絕的果斷,他竟然覺得有些羨慕,自己也曾是這樣呢。你雖然看以來無所顧忌,卻心思細膩,什麼都懂,知世故而不世故,真希望你能一直這樣保持童心。
藍君逸道︰「吃完了嗎?」
「嗯吶~」
「吃完了,那我們就來說說這第三關吧。」
「我不听我不听。」穆連榕象征性地捂住耳朵。
藍君逸卻不管她的舉動,自顧自說道︰「這第三關,叫做鬼途魅影。」
象征性的捂住耳朵,肯定還是能听到的,她哀怨道︰「不會又是什麼迷宮啊機關之類的吧,我的腦子真的再也受不住摧殘了,體力也不支了,王爺,你可饒了我吧,我真的不想去冒生命危險了。」
她右腿搭著左腿,翹著二郎腿,這個姿勢有些累了,便放下右腿,讓自己的左腿搭著右腿,淡淡道︰
「這個世上,能讓我付出生命去交換的事情,還不存在。」
藍君逸輕笑道︰「第三關並沒有什麼危險。」
「哦?」
「第三關說難也難,說簡單也簡單,就是找到鬼谷之主。」
鬼途魅影說它簡單就是因為,莫醉若是想見來者,自會現身。但是鬼谷這麼大,倘若莫醉有意躲起來,就需要費很大的功夫。
「找他?我沒病吧?雖說是我讓左大哥帶話,想要求見,但是後來是他邀請我來的,現在又要我去找他?這地方這麼大,我又不熟悉不認路,怎麼找?」
穆連榕自顧自說著,腦中突然靈光一閃,「對了!找他是不可能找的,但是我可以引他出來啊。」
穆連榕笑的花枝亂竄,臉上一派無辜,這丫頭,又在想什麼壞主意了。
藍君逸打了一個寒噤,問道︰「你想干什麼?」
「沒有啊,我沒有想要干嘛,你放心,明天那個老頭子一定會來找我的,嘻嘻。」
藍君逸疑惑,待再要問時,卻見穆連榕雙目微闔,神情舒展,嘴上噙著一抹笑意,睡著了,看來今天真的是累了。
藍君逸搖頭一笑,「你呀。」嘆口氣之後,亦閉上雙眼,有什麼事情,都明天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