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讓她有些失望的是，楊欽的表情從未變化過，似乎她一點都不在意柳煜和別的女人之間有什麼特別親密的關系。
秦雨姑且算是並沒有說謊，她確實坐了柳煜三年的前桌，也確實經常一起吃飯一起周末出去玩——不過後兩項的前提是並非只有他們兩個人罷了。
這麼看來，楊欽和柳煜之間的關系確實和自己最初所想的有些出入。
楊欽說道︰「很抱歉，我並沒有上過學，所以不是很能理解你剛才說的那些……」
「啊？對，對不起……」秦雨下意識地就道歉了，因為她覺得現在的社會條件，正常情況下的小孩子都能夠上學的，沒上過學那就是真的條件十分困難了，困難到難以啟齒的那種，反正肯定不會是什麼正面原因。
楊欽搖了搖頭︰「不是什麼值得道歉的事情，我也沒覺得沒有上過學有多麼令人遺憾。事實上，有一次任務我扮演過學生的角色，也在學校上過一周的課……如果說是校園的回憶，那大概也能夠算是吧，但我並不覺得有什麼有趣的地方。」
「應該是時間太短了吧，只有一周，那麼幾天能體驗得到什麼啊。」
「不說這些，繼續我剛才的問題吧。」楊欽說道︰「這麼說吧，一個在你小時候——很小的時候，還沒記事開始就在一起了的人，有一天突然不見了，你會一直想著他、念著他麼？會一直將他記在心里十幾年麼？還是說，過一段時間就會忘記呢？」
聰明的秦雨自然听出了楊欽話中所包含的內容︰「你的意思是，你和柳煜……」
楊欽嘆了口氣，她已經做好準備將這一切都說出來了，只是沒想到第一個傾訴的人會是秦雨。
說實話，她和秦雨關系並不算很好，兩個人認識的契機也只是柳煜而已，楊欽一門心思都放在柳煜身上，對于他身邊的人，也只是記住了面容和名字，並沒有過于深交，因為她覺得沒必要。
「我是四歲的時候意識到自己有了一個弟弟的。」她說道，「是不是覺得很奇怪，才四歲的孩子一般還沒有那麼成熟的個人意識，大多數人甚至都記不清自己七歲以前的事情，除非是特別印象深刻的那種。但我幾乎全部都記得，很多人都為我極強的記憶能力而感到驚訝。」
「雖然沒有父親，而且外公外婆對我的態度似乎有些奇怪，但母親和小姨都對我很好，將我照顧地無微不至。四歲那年，家中很久不見的小姨突然抱著一個嬰兒回來了，那時候我才知道小姨之所以這麼長時間不在家，是懷孕住院了，生下了一個男孩。」
「我從沒見過姨夫，但這麼沒什麼打緊的，因為我也從沒見過我父親，但一個沒有男人的家庭總是會有各種困難，母親和小姨兩個人總是很忙碌，因此照顧弟弟的事情就這麼落到了我的身上，別以為那時的我還年幼，但我甚至比他們兩個大人更會照顧弟弟。」
「就那樣，我和弟弟一直在一起，吃飯、睡覺、洗澡，我們偶爾會一起去河邊，踩著水中的泥，腳底心還被石子刺破過，他痛得哭了好久，是我把他背回去的，這家伙，哭著哭著居然就在我背上睡著了。回去後還被大人們狠狠訓了一頓，訓得當然都是我，因為我是姐姐啊，姐姐就是要保護好弟弟的，但我沒有保護好他，所以責任都在我身上。」
楊欽的臉上露出秦雨從未見過的溫柔的表情，伸手捋了一下耳邊垂下的發絲，劃在珍珠般女敕白的耳垂後，美艷不可方物。
「我想保護好他，因為我就他這麼一個弟弟，也就他這麼一個可以在一起玩耍的人，你說年幼的時候我們總是將單純的玩伴定義為朋友，我覺得當時我可能有這種想法，但更多的，我應該還是將他當做我的弟弟，我這輩子最重要的人。」
「我們就這麼在一起長大，一直到我七歲那年，他四歲，小姨突然帶著他離開了家，具體我也不是很清楚，似乎是要在鄰省定居。我當然是很傷心了，我不想和弟弟分開，他也哭得很厲害，但沒有用，他必須跟著他的母親離開，這是年幼的我們無法做決定的事情。」
「弟弟離開了以後，我沒有一天不想念他的，我一直在期望著春節快點到來，快點過年，因為我知道，其他節假日不一定，但過年的話，小姨一定會帶著弟弟回老家來的，即使只住幾天也好，我想和他在一起，不管在一起做什麼，即使就那麼坐在沙發上不說話也是很好的。」
「但我最終沒能如願，因為還沒等到冬天，我們家就來了另一個人，一個男人，一個從未見過的，很陌生，卻又讓我覺得有那麼點熟悉的男人。後來我的母親告訴我，他是我的父親。」
「我從來不知道有父親是一種什麼樣的感覺，七歲前我沒有父親，七歲後我有了父親，但我從未感受到過一個父親對女兒的關懷，我得到的不是父愛，僅僅只是無盡的鞭笞。他將我接到了一個不知道是什麼地方的山林中——後來我才知道那里在歐洲——他給我安排了很多訓練，很多你永遠也想象不到的訓練。雖說他已經考慮到我的年齡，將訓練量減少了很多，但仍不是一個年幼的女孩子所能夠承受的，剛剛到那里的頭幾天我覺得自己簡直來到了地獄。」
「你知道麼，身處于天堂的人，永遠不會知道自己處于天堂，因為他們從未感受過人間與地獄。一旦他們經歷了人間與地獄之後，他們也就永遠無法回到天堂了。如果我認為自己曾經的生活知識人間的話，來到了地獄後，我才感覺到那人間簡直就是天堂。」
「我不明白啊，為什麼弟弟離開了我還不夠，還要我來承受這麼多的痛苦呢？也正是在這種環境中，我越發思念自己的弟弟，每天睡前都會念幾遍他的名字，心想他現在過得怎麼樣，還記不記得我，有沒有再想我……在地獄里，我見不到任何同齡人，我也不曾認識過任何同齡人，所以我心中能夠掛念的就只有我的弟弟而已。」
楊欽說著，抬頭望向天花板，長舒了一口氣，閉上雙眼，眼角似乎有晶瑩的光芒。
看著她緬懷者自己的過去，秦雨也有些被氣氛感染了。楊欽可怕的身手她是見過的，所以她也大概想象得出那個七歲的小女孩所面對的是什麼樣可怕的訓練，她覺得換了自己一定堅持不下來，將其稱之為地獄一點都不過分。
同時，她也完全明白了自己一直想知道的柳煜和楊欽之間的關系，楊欽口中所說的那個「弟弟」一定就是柳煜沒錯了。看起來，兩人確實有關系，而且還是血緣關系，楊欽應該算是柳煜的表姐。
從正常角度來講，僅僅只是在七歲前，一起玩耍過幾年的玩伴罷了，很多人都會忘得一干二淨，偶爾也許會想起來似乎有那麼一個或幾個人，但具體是誰，叫什麼名字長什麼樣，全部都不記得了。
然而楊欽卻記的一清二楚，她從未忘記過柳煜，她每天睡前都會念叨著柳煜，這已經不是記憶力比較好的程度了，在那個地獄里，柳煜已經完全成了楊欽的內心支柱，或許並不是唯一的支柱，但也一定是最重要的那一個。
「那，你們現在被分到一組……」秦雨說出了自己心中的疑問，她也感覺到這件事有些過于巧合了，柳煜在這個實驗里認識的人實在是太多了，而且還和多年前分散的姐姐組到了一堆，這事兒怎麼想怎麼奇怪。
「巧合吧。」楊欽回答道，「我到這個實驗里是人為的，這點我可以確定，但安排我進來的那個人也沒有權利影響分組，所以我們倆剛好被分到一組應該是巧合。」
「你為什麼不用緣分這個詞呢？我覺得這樣更浪漫一點啊。」秦雨笑道，但這種情況下顯然浪漫不起來，「你一直掛念著他，那他還記得你麼？」
「忘了？還是記得？我也不知道，他的態度很奇怪，原本我以為他已經將我徹底忘記了，但是後來，他好像又想起來了。很怪，他的樣子很怪，我不知道他是怎麼了……有可能是病毒的原因，張天佑那家伙說過可能病毒進入了他的大腦，對腦組織造成了影響，有時間我會向認識的人支會一聲，讓他們幫阿煜做個徹底的檢查，不然我可不放心，好不容易再次見到他，我可不想再失去他了。」
「阿煜？你是這麼叫他的麼？我們不管關系多好的人，一般都是直接叫他柳煜的呢。」秦雨說道。
「家里人都是這麼叫他的，如果你們想的話，也可以這麼叫。」
「還是算了吧，既然這是家人的特權，那我們就不干涉了……關于你的事，柳煜他都知道了麼？我是說，你被你父親帶去訓練的那些事情。」
「我還沒和他提起過，但我覺得如果是他的話，即使我不說，他也能從各種渠道——」
「唔……」
楊欽還未說完，一直躺在床上的睡美人終于發出了聲音，迷迷糊糊地坐了起來，揉了揉睡眼惺忪的眼楮。
（多謝大家的閱讀和支持，最近幾天狀態不是很好，但我會努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