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他姐姐?」孫孟冉問道。
「……是。」江漣想了想,覺得沒必要把他們的真正關系說給眾人听,反正柳煜一直以來都是叫她姐姐的。
「你們姓不一樣,是表姐弟?」
「是親戚,但沒有血緣。」而且連輩分也不一樣——她在心里補了一句。
當然,她並不知道,昨晚柳煜已經將自己和他的幾乎所有關系都和孫孟冉說過了,此時的孫孟冉故意這麼問,只是想看看江漣對對她自己和柳煜之間的關系時如何看待的。
現在看來,江漣似乎更願意做柳煜的姐姐,而不是小姨。
「是這樣……以前他見你被人欺負,也是這麼大反應?」孫孟冉繼續問道。
「……」江漣緊了緊抱住雙臂的手,關節因用力而泛白。
見江漣這副樣子,孫孟冉心中突然涌出一絲不忍,說道︰「不想說就算了吧,像昨晚那樣的,都是那麼可怕的場景,一定不願意回憶起來吧?抱歉,是我不該問的……」
「不,沒關系……」江漣猶豫片刻,開口道︰「阿煜他以前不是這樣的,小時候是個很安分守己的好孩子,別說動手了,連和別人吵架都很少,對誰都是和和氣氣的。」
江漣坐在床上,抱著膝蓋,回憶著自己印象中的柳煜。
要是柳煜在這兒的話,雖然可能不會直接說出來,但心里一定會想,對誰都和和氣氣的那是因為自己根本就懶得理會他們,又不想得罪他們,其實滿臉堆笑的背後是極度的不耐煩。
在一旁听著的孫孟冉歪著腦袋想了半天,怎麼也想象不出那個毫不留情地扇自己三巴掌的柳煜,是怎麼對每個人都和和氣氣的。
她真想月兌口而出,說你的阿煜不僅每天都要和我吵架,還經常打我,你看我的臉還腫著麼要是還腫的話那就是他打的。
但她沒有說出口,看著江漣這副楚楚可憐的樣子,孫孟冉竟不忍心在這個女孩面前貶低她心目中的那個白馬王子——況且這段日子以來孫孟冉對柳煜的印象也沒有像剛開始那麼差了。
似乎是又回憶起昨晚柳煜那可怕的模樣,孫孟冉的臉色有些僵硬,問道︰「他以前也是那樣子的麼?我是說——他以前也干過那種事麼?」
「他……」孫孟冉沒有明說,但江漣顯然也清楚她問的是什麼,這個女孩一大早就跑到自己房間里來肯定不是簡單的聯絡感情,對于柳煜昨晚那明顯不正常的表現,作為同伴肯定是想會問個清楚的。
江漣深吸了一口氣,說道︰「關于這一點,我也不是很清楚,但從以前開始,一旦牽扯到我的事情,阿煜就會變成那樣子,好像完全變了一個人一樣,誰說話都听不進去……有一次,我在街上被幾個小混混給纏住了,其實那地方人也比較多,他們不敢亂來,我也有把握擺月兌掉的,但是卻正好被路過的阿煜看到了……」
她的臉上流露出驚恐的神色,像是回想起了一些很可怕的記憶片段︰「那時候,他……好像瘋了一樣……有個人甚至掏出了小刀來,但阿煜他被刀刺了也似乎沒感覺,渾身是血,他自己的,別人的……街上那麼多人,都看著他,但他卻不管不顧,順手從旁邊正在裝修的店鋪那里拿了一根鐵棒過來,一直在打,一直打,打到對方昏過去了也還在打,我怎麼阻止他都沒用——對,就和昨晚一樣,和昨晚一樣……」
江漣渾身戰栗著,雙眼失去了焦點,完全沉浸在了過去的記憶中,用機械的聲音訴說著那段恐怖。
「幸好沒死人,幸好沒死人,一個高級傷殘,兩個植物人而已……」她用顫抖的聲音低聲呢喃著。
孫孟冉不知該說什麼,那樣的柳煜確實任誰看了都會感到害怕。
雖然她對江漣所說的「而已」兩字頗有微詞,但再仔細想想,比起昨晚的情況,那幾個小混混總算還是沒在柳煜手上丟了命,是不是還屬于比較辛運的?
「後來呢?」她最終還是忍不住問道。
「誒?」沉浸在回憶中的江漣突然听到有人對自己說話,一時沒反應過來。
「我說,後來呢?柳煜干出了這種事,難道就沒有後續了?」
「後來啊,後來……阿煜的外公以前是政府的高官啊,現在雖然退休了,但面子還是有的,賠點醫療費,托人壓一壓,很容易就把這事兒給擺平了,阿煜也向學校請了一段時間的病假,等到身上的傷好的差不多了就回去上學了啊。」
「……就這樣?」孫孟冉不敢相信地問道,雖說沒鬧出人命,但一個高級傷殘兩個植物人……這麼輕描淡寫地就解決了?
「不然呢?」江漣歪著腦袋,似乎孫孟冉問出了一個很愚蠢的問題,「還好阿煜打的只是三個小混混,家里沒錢沒背景,處理起來方便多了。」
「不是這個問題吧!」孫孟冉顯然很難接受這種解釋,「他把別人打的這麼慘,賠點醫療費就算了?沒錢沒背景?你們是在仗勢欺人嗎!」
「都有醫療費了,他們應該很滿足了吧。」
江漣抬起頭來,直勾勾地盯著孫孟冉,那空洞的眼楮看的她一陣心驚膽寒。
「雖然阿煜打了他們,但之前他們也打了阿煜啊。」江漣說著,語氣不容置疑,「他們打我也就算了,他們居然敢打阿煜,居然還敢捅了阿煜幾刀,他們怎麼不去死呢?哦不對,要是阿煜打死了他們的話阿煜就成了殺人凶手了,那可不行……干脆在醫院里出點醫療事故去死吧,嗯,那樣就和阿煜沒關系了。他們沒死真是可惜……」
看著旁若無人口中不斷說著「去死去死去死」的江漣,再回想起昨晚柳煜對自己說的那些話,孫孟冉算是了解了兩個人對彼此的重要性以及那深厚的感情,然而那感情實在是沉重地讓人難以接受。
啪嗒。
沒有敲門聲,門就這麼直接被打開了。
孫孟冉立刻回過頭去,之間柳煜正從門外走了進來。
「你這家伙,進女孩子的房間都不知道敲門的麼!」——原本想這麼說的孫孟冉並沒有說出口,因為見識到了昨晚的柳煜之後她尚且還能面對,但剛才的江漣卻讓她毛骨悚然,她不確定自己要是再對柳煜那麼不客氣的話,是面前的柳煜甩她幾巴掌還是背後的江漣突然捅她一刀。
相比較而言,她更願意讓柳煜扇巴掌。
呸呸呸,鬼才願意讓他扇巴掌呢。
「你果然在這兒。」柳煜一邊說著,關上了門,這讓孫孟冉有些緊張——女生的房間突然走進來一個男人總歸是會讓人緊張一下的。
「你,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兒的?」孫孟冉畏畏縮縮地問道。
柳煜回答道︰「我去了你的房間,但你不在,那就只能是這兒了。只要你不蠢,听進去了我昨晚說的話,那你就不會不要命地到處亂跑。比起這里,你總不至于跑到那些滿是男人的房間里去吧?」
他緩步走到江漣的面前,半蹲,看著坐在床上的姐姐,用孫孟冉從未見過的微笑說道︰「昨晚睡得還好麼?」
「阿煜。」江漣點了點頭,說道︰「睡得很好啊,一想到又見到阿煜了,就睡得特別好呢。」
她伸出手來,輕輕捧住柳煜的臉頰,開心地說道︰「阿煜,這麼久不見,你又長高了。」
「怎麼可能呢,我還是和以前一樣啦。」柳煜說道。他很清楚,雖然自己確實可能失蹤了很長時間,但實際上自己的身體還停留在剛剛失蹤那一會兒的程度上,並沒有成長多少,至少不是用肉眼就能看得出來的程度。
「可我覺得你長高了呀。」江漣不依地堅持著自己的意見,隨即又皺眉道︰「不過,你好像也瘦了,沒有好好吃飯麼?」
柳煜也同樣伸出手來,溫柔地捧住了江漣的臉頰,說道︰「你也瘦了不少啊,你的身子比我弱,更加需要注意才是。」
「我吃不下嘛。」江漣撒嬌道,「不過,現在見到你,好像突然又有胃口了呢。」
看著這兩個人好像白痴情侶一樣的對話,孫孟冉卻一點都不敢把這兩人當做一對白痴情侶,甚至都不敢出聲打擾,只得尷尬的呆在一旁。
「對了,白姐呢?」柳煜突然問道,他來到這個房間以後,見到的就只有江漣和孫孟冉,原本白雨馨應該是和江漣住同一個房間的。
「她去拿早餐了。」回答的人卻是孫孟冉,她終于找到機會說話了,「我是剛出門的時候遇到她的,她說也會幫我拿一份,還告訴了我住的是哪個房間——你又是怎麼知道我們在哪個房間的?」
「隨便敲開個門,問一下不就好了,不知道的話就再敲開另一個。」柳煜說道,卻是昨晚他並沒有從誰那里得知江漣的房間在哪里,「反正昨晚我是什麼樣子他們也都看到了,周渝也是明顯偏袒我,他們不敢對我怎麼樣的。」
說著,他看了一眼孫孟冉,補充道︰「只要你繼續跟著我,他們也不敢對你動手動腳的,放心吧。」
孫孟冉臉上一紅,爭辯道︰「我,我才不在乎這些呢,他們敢對我動手動腳,我就把他們的手腳都打斷!」
「你有這個力氣麼?」柳煜無奈地搖了搖頭,將腰上別的手槍抽出,遞給孫孟冉,說道︰「你帶著吧。」
「誒?」孫孟冉呆呆地看著那把槍,沒敢接過。
「不會用麼?」柳煜問道。
「啊?不不,會用,林重姑且教過我……」孫孟冉不確定地問道︰「你這是要把它給我麼?」
「不然呢?我都遞到你眼皮子底下了,不給你給誰。」
「我的意思是——你呢?你把槍給我了,你怎麼辦?」
「我的事情你就不用擔心了,剛才也說了,經過昨晚的事情,他們沒膽子動我的。大不了我再去問周渝要把槍來,相信他還不至于在一把槍的問題上對我吝嗇。相比較而言,你比我更需要一點防身的東西,不是麼?」
柳煜的臉上突然露出一絲獰笑,孫孟冉一陣恍惚,她覺得眼前的這個人似乎是林重,因為她也在林重的臉上見到過一模一樣的笑容,那樣的猙獰,那樣的可怕。
微微上翹的嘴角中擠出令人膽寒的話語︰「誰要是敢對你動手動腳的,你可千萬別留情,在這種地方,對敵人溫柔就是對自己的殘忍。到那時候,別猶豫,拿起這玩意兒,打爆他們的頭!」
(今天也有點少,感覺那股沖勁兒過了,又變成三千出頭的更新日常了……
期待下次發奮吧。加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