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巫馬崢被柳煜噎得說不出話來,他當然知道自己這個保證很不負責,身為律師的他早已習慣了用嚴謹的思維去考慮問題,又怎麼會沒有發現這一點呢。
但他是在安慰柳煜啊,安慰人時不都會說一些好听的話麼,即使連自己都不相信的話也得說出來啊。
他的火氣也上來了,聲音逐漸變冷,說道︰「你不放心,那我們也沒什麼辦法。」
柳煜深吸了口氣,讓自己冷靜下來,然後說道︰「抱歉,剛才說話沖了點,不過好不容易才听說摯友的消息,確實一個生死不明的狀態,情緒難免有點激動,還請你理解。」
巫馬崢沒好氣地說道︰「我當然理解,你可是——」
他突然頓住了,不再說下去。
「可是什麼?」柳煜問道。
「沒什麼。」巫馬崢似乎是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楊欽,趕緊轉移了話題,說道︰「好了,既然算不上陌生人,那就一起坐下來好好交流一下吧,我有好多事情想要問你呢。」
「正好,我也是。」柳煜將目光轉向了林重,他看得出來,雖然一直是巫馬崢在說話,但林重似乎才是主事者。
林重說道︰「到樓上去吧,我們還有些同伴在上面。」
柳煜看了看楊欽,確認她沒有大礙後,心里松了口氣,點了點頭後,跟著林重向上面走去。
*
時間回到周一的中午。
張天佑正帶著陸佳怡和秦雨剛剛從基地走出來,他們運氣還不錯,三人都被分配在了正午十二點才強制遣出,給了陸佳怡更多的在基地內休息的時間。
陸佳怡的身體恢復地還不錯,吃了退燒藥後基本就沒什麼大礙了,盡管只有一天的休息時間仍有些倉促,但現在也僅僅只是身體稍微有些虛弱罷了,這也導致了三人的前進速度並不快。
就在他們慢慢走在林中的時候,一聲槍響從身後響起。
「砰」的瞬間又是「噗」的一身,秦雨感覺到背後收到了一股強大的沖擊力,整個身體向前傾去,及時向前跨走了兩步才保持住平衡。
回頭望去,兩個素不相識的正縮在離他們不遠處的樹後面,其中一人手中拿著一把刀,滿是麻子的臉上掩飾不住驚恐,另一人手持一把槍,倒是顯得平靜一些。
持槍者眼見一擊不中,便立刻想射出下一擊。
「等等!等等!」張天佑喊了起來,一邊高舉雙手,「別開槍,先別開搶!」
其余兩人也學著張天佑的樣子舉起了雙手,特別是秦雨心中更是一陣後怕,差點哭出聲來,從剛才後背受到沖擊的那個大概位置來看,開槍時再向上調整個六七度,就能直接爆了她的頭。辛虧只是射中了後背,有背包擋著減緩了沖擊力,才能保住一條命。
對方似乎不想理會張天佑想要說什麼,仗著自己有槍,大膽的上前幾步,眼看要扣下扳機。
「等等啊!你就這麼想殺人嗎!」他又吼了一句。
听到「殺人」這個詞,對方動作明顯一頓,雖然仍在對峙著,但似乎暫時也沒了開槍的打算,讓三人都松了一口氣。
「我當然不想殺人,」持槍者說道,聲音听起來有點沙啞,「但是這是這個該死的實驗逼我的,你們也別怪我。」
張天佑仔細觀察著眼前的這個人,持槍的手很穩,看樣子應該已經對槍有一定的熟悉程度了,左眼下方的臉頰上有一道傷口,很新,甚至還沒結痂,但從位置判斷,多少還是對左眼的視力產生了一些影響,現在的他也是身體的右半邊在前,右手持槍右眼瞄準。雖然對殺人這個詞有反應,但手上的動作卻絲毫沒有影響,看樣子之前應該是有過殺人的經驗而且已經調整好了自己的心態,挺難對付的。
再看他身後的那個麻子臉,表情很明顯就告訴別人他在害怕,拿著刀的雙手也是控制不住地顫抖著,疤眼男——雖然疤不在眼楮上不過姑且就這麼叫了——走上前時他也從樹後面走了出來,從步伐判斷,右腳似乎有點跛,其行動不便的嚴重程度似乎很厲害,不知道是原本就有的舊疾還是在島上因為沖突而受的傷,不過這都無關緊要,只要知道他行動不便就行了……這種情況下應該不太會有「假裝孱弱從而引誘對方上鉤」這種扮豬吃老虎的可能吧?
如今對方有一把槍,而自己這邊沒有什麼遠程武器,不知道那把槍里還有多少發子彈……張天佑一邊腦中思索著對策,一邊開口道︰「確實是殺人就能活下去啦,但也不一定要你來殺啊,不管是為了什麼理由,殺人總是不好受的對吧?」
「那你想怎麼樣,就這樣了放過你們?」疤眼男皺起了眉頭,「那是不可能的,如果現在立場轉換一下,也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放過我的吧?」
「確實不可能什麼都不做就放過我們,那你在不傷害我們的前提下做點什麼不就好了。」張天佑盡量讓自己的語氣輕松一點,「比如說,你可以拿走我們的所有裝備,這麼一來你就有了更為豐富的資源,而我們沒有了生存下去的手段,也許能撐很久也許過會兒就死了,也總比現在就死好吧?我們只是想盡可能多活一會兒而已……之後我們的死就和你沒有關系了,你也可以減少一份殺人的罪惡感不是麼?」
疤眼男沉默了一會,仍帶著些猶豫的語氣開口道︰「你說的確實不錯,但是——」
「既然你同意了,那麼我們就把東西給你,放我們一條生路吧。」不等疤臉男繼續說下去,張天佑立刻敲死了雙方之間的協議,蹲身取下背包拉開拉鏈,把手伸了進去。
「別動!」疤眼男突然高喊,「別動!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故意這麼說然後好從包里拿出一把槍來?說起來我還沒見過你們的武器,先把武器都交出來,別告訴我你們沒有!」
張天佑心想這家伙還真是謹慎呢……不過這種環境下,再粗線條的人為了活下去也會不得不變得機靈一點吧,那些機靈不起來的人大概也都死了。
「好好好,那我先把武器扔給你們……哦,別誤會,我保證我不會突然掏出一把槍來的。」
「別想耍花樣,要不是看你之前說的有點道理,不然殺了你們再拿也是一樣。」
疤眼男雖然心境還算不錯,但和柳煜這樣的瘋子比起來,思想境界上還是差了那麼點——說白了就是太天真。
要是換了那家伙,傻子才會听什麼放不放一條生路的廢話,早就一串子彈招呼過去了,天大的事兒也等從島上活著出去再說。罪惡感?那是什麼,能吃嘛?
「噥,這就是我的武器,給你了。」說著,張天佑將一根不大的金屬管扔到了疤臉男的腳邊。
「嗯?」疤眼男和麻子臉都是一愣,望向那個看起來像只是一截短短的金屬管的東西,問道︰「這是武器?你沒耍我吧?」
「沒啊,這確實是我的武器,別驚訝,基地的商店里還有好多稀奇古怪的武器呢。」
「那這是什麼東西?」
「Time bomb喲。」張天佑故意用英語說道。
「誒?」
當你已經和別人用一種語言交流了很久以後,突然換了一種語言,即使那是你懂的語言,但也不會立刻就反應過來,而是會花上一點時間去思考。
隨後,只見張天佑立刻反身向後方的草叢撲去,秦雨見他扔出那個金屬管時也了解了他的想法,也一並抱著陸佳怡俯身撲到了後方。
Time bomb——定時 炸彈!
轟——
留給剛剛反應過來的疤眼男的,是一次響亮的爆炸。應該說是萬幸嗎,他和麻子臉都離炸彈的爆炸點有一段不長不短的距離,使得這次爆炸沒有直接要了他們的命,但兩人都被沖擊破推倒在地,沒有任何防護物的臉上也產生了一定程度的灼傷與擦傷。
「該死的……混蛋!」疤眼男很是吃力地爬了起來,手腳各關節都是一陣酸痛。
「我同意,混蛋都該死!」由于爆炸卷起的沙土,一時辨不出對方在哪個方向,但從爆炸聲造成的耳鳴中逐漸恢復過來的他還是听出了張天佑挑釁一般的回話。
「混蛋!你耍我!」
他想開槍,但無奈看不到目標,那幾個家伙早已乘著爆炸揚起的沙土躲到了相對安全的地方。耳鳴還沒完全恢復,也無法準確地憑聲音判斷在哪個方向,但看樣子……似乎沒有馬上離開的意思?
「沒耍你啊,我確實把武器扔給你了啊,也確實不是手槍啊,我只是在給你的時候,不小心把定時裝置啟動了而已,一時失手很正常嘛。」張天佑恬不知恥地說著,他確實沒想逃走,被楊欽欺負了那麼久,好不容易遇見個自己能欺負的對象,怎麼能白白放過這個機會。「再說了,我們是要弄得你死我活的敵人誒,就算我真的耍你又怎麼了,這叫做策略你懂不懂,會這麼容易相信人的你才更加奇怪吧?」
「你——」疤眼男被這個無恥的家伙氣的七竅生煙,心一橫,拿走了麻子臉手中的刀子,直接向前走去,等走出沙塵大概就能看到那個無恥的家伙了,這次不管他說得天花亂墜老子也要弄死他!
沒走幾步,他就看到了躲在樹後沖他一臉得意地笑著的張天佑。
「喂,你這家伙!」疤眼男舉起了槍,卻見張天佑更快一步地又把一根金屬管丟了過來。顧不上開槍,他只得先飛身向一旁撲去,躲過了那個定時 炸彈。
「注意身邊哦!」張天佑嘲笑般的聲音又傳了過來。
疤眼男一驚,看向周圍,就在他手肘邊,居然還有一根金屬管插在了樹根下松軟的泥土里!
「我——」他嚇得直想罵娘,手忙腳亂地起身後退了幾步。
「還要注意腳下哦!」又傳來了那該死的聲音。
是了,這可以解釋自己貌似踩到了什麼很圓滾滾的東西害得自己差點摔倒。心里問候了張天佑的十八代祖宗,疤眼男準備向左側撲去,然而還未等他動作,先前張天佑扔出的那根金屬管炸了開來,一聲巨響過後,雖然疤眼男因為距離夠遠所以沒什麼實質性傷害,但還是被沖擊的余波推倒。
緊接著,是插在樹根旁的那根也爆炸了,由于樹根被炸了個缺口,整棵樹受力不均,向著疤眼男的方向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