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不不,我說的是大叔你真可憐。」男孩一邊說著,一邊撩起衣擺,似乎想從腰間拔出什麼東西,但卻停下了動作,思考了一會兒,最後還是從背包中取出了一個體積較大的物體。
「誒?」張淳看著男孩對準了自己的弓弩,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楮,「這是……這是什麼意思?」
「你覺得是什麼意思?大叔,我給你個痛快的吧?」
男孩依舊是那麼陽光的笑容,但此時的這個笑容在張淳的眼中已經完全變了質。
「不,等等!為什麼要這麼做!」意識到死亡逼近的張淳突然嘶吼了起來︰「你們還是兩個孩子吧,為什麼要用這種東西對著別人啊!你們知道殺人會有什麼後果嗎,這可不是在玩游戲!」
「我當然知道啊,在這個實驗進行的過程中,殺人不會有任何後果。」男孩理所當然地說道。
「開什麼玩笑……」張淳覺得這個世界一定是瘋了,要麼就是自己瘋了,他實在想不通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受不了這種折磨的他又問道︰「為什麼,為什麼你們要殺了我呢?一起活下去難道不好麼?」
「一起活下去可能也不錯,但是,你已經死定了啊。」
自己已經死定了?張淳听後一愣,沒弄懂男孩話中的意思,這意思是說他一定會殺了自己麼?
「嗯?難道大叔你還沒反應過來麼?」男孩用好笑的表情看著張淳,耐心地解釋道︰「具體的組隊規則你應該知道吧?當一個人死後,那個人的隊友需要在三天內找到另一個落單的人然後登記成為隊友,若是三天後還沒有登記的話就會從手環注入毒液而死。」
「對,對啊,所以我雖然失去了隊友,但我只要再找到一個落單的人,一起登記就好了——啊,雖然這麼說好像盼著有誰的隊友快點死掉一樣,但是多少還是可以期望一下的吧?」
「期望不了哦,大叔,我問你,今天是周一,三天後是周幾?」
「三天後是周四——啊!」經男孩這麼一說,張淳也終于發現了問題。
「沒錯,三天後只是周四。」男孩眯起了眼楮,看著張淳的眼神像是看著一具尸體,「組隊的登記必須在實驗基地一層的服務咨詢處辦理,但我們在周五下午四點前是不被允許進入實驗基地的,也就是說,把這個時間往前推三天,我們至少在周二下午四點後失去隊友,才有希望找到另一人進行組隊登記。而在這個時間以前,周一上午到周二下午四點的這近三十個小時內,若是有誰的隊友不幸死亡了,那麼那個人也就徹底沒救了。」
「這樣……怎麼會這樣……」得知自己已經必死無疑的張淳雙腿一軟,癱倒在地。
「所以啊,與其被即將到來的死亡的恐懼所折磨,不如我現在就來給你個痛快的吧?」男孩再次這麼說道。
張淳用他那無神的雙眼看向男孩,說道︰「你……想殺了我嗎?」
男孩點了點頭。
「是麼……」張淳突然覺得似乎什麼都無所謂了,他看向那個女孩,女孩還是那張冷漠的臉,似乎對這邊的一切沒有絲毫的興趣。此時的他已經反應過來了,眼前的兩個孩子根本不是他所想的那樣僅僅是開朗和冷淡,那個開朗是純粹將人命當做兒戲的愉悅,那個冷淡是全然不將人命放在心上的漠然。
他再次出聲問道︰「你知道殺人……意味著什麼嗎?」
「不要用那種憐憫的眼神看著我,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麼。」男孩露出了有些不耐的表情,將一支箭搭上弓弩,射向了張淳。
在心髒被射穿的那一刻,張淳突然好想再抱一抱自己那和眼前這個殺死自己的男孩差不多大的女兒。
*
「人,真的是很容易就會死掉的生物呢。」柳煜有一點惡心的感覺,撫了撫胸口,將嘔吐的沖動平復了下去。
弓弩是昨天下午他又去了一趟商業區,用周渝給的那一百萬買的,他已經將那一百萬全部轉入了自己的資金卡。雖然這玩意兒體積較大,操作起來不是很便捷,射速也不如手槍快,但柳煜覺得這東西射出去沒什麼聲音——至少比手槍聲音要小得多,可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煩。
他走上前去,花了不少力氣將弩箭從男人的身上拔了下來,箭比想象中要刺得深,可想而知這把弩的彈射力有多大,據說連熊都可以射死,男人的胸口也確實有一大塊血肉被箭的沖擊力所絞爛。
這箭可不比手槍子彈多,只有十二支,射一支少一支,雖說用完了也可以再買,但本著勤儉節約的高尚情操,柳煜覺得能回收還是盡量回收的好。
他又搜了搜男人全身,除了一張資金卡外並沒有找到其他什麼有用的東西。
「在周二下午四點前死了隊友就等于自己也死定了,我倒也是剛剛才意識到這回事呢,這麼說來,這三十個左右的小時內殺人的效率是最高的啊,殺了一個就等于殺了兩個……這麼想也不對,一般來說如果有機會的話都會把兩個人同時都殺了,不然在另一個人死前的三天內還要注意提防對方有可能的報復,也是很麻煩的。」
他回頭看向楊欽,問道︰「你覺得呢?」
楊欽陰沉著臉走上前來,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問道︰「為什麼要殺了他?」
柳煜有些意外的說道︰「你終于肯和我說話了,從昨天中午開始不管我怎麼搭話,你都一聲不吭,你究竟是在生什麼氣啊?」
「你為什麼要殺了他?」楊欽沒理會柳煜的問題,而是就這麼盯著他。
這不是楊欽第一次無視柳煜的話了,柳煜也有點習慣了,但被這麼直勾勾地盯著還是讓他有些不舒服。
「為什麼?我不是說過了嗎,與其被即將到來的死亡的恐懼所折磨,不如我現在就來給他個痛快的,這樣其實是為了他好吧,反正都死定了。」
「就算如此,也沒有必要去殺了他吧?讓他三天後自己死去不好麼?他有沒有被恐懼折磨與我們有什麼關系,為什麼偏偏要讓你來動手呢?」楊欽越說越激動,柳煜第一次看懂自己的這個隊友表現出這麼強烈的感情波動。
「不是這個問題……這個實驗不就是這樣的嗎?適者生存,不適者被淘汰,這就是我淘汰他的一種方法啊。我們作為實驗體,就該好好地遵守規則去進行實驗項目不是麼?更何況——」
「為什麼你殺了人還能這麼冷靜啊!」不等柳煜說完,楊欽終于忍不住吼了出來。
「……」
面對突然的高吼,柳煜愣了好長時間才反應過來眼前是楊欽微紅的、有些濕潤的眼眶,他突然有些慌了,有些不知所措。
「你……你怎麼了麼?你不像是會為這些事情生氣的人啊,是我哪里做的不好麼?我……這沒什麼大不了的吧,你在生氣些什麼啊!殺人又怎麼了,難道你指望不殺人就能在這個實驗里活到最後嗎?更何況剛才我從表明要殺了那個大叔到真正動手可是花了不少時間的,你也都看在眼里,你並沒有來制止我不是麼?那現在我已經把他殺了再來向我說教來指責我又是什麼意思啊!」
「我……」楊欽也被柳煜突然的強硬給怔住了,有些不敢看他的雙眼,慌忙低下頭去,口中低語道︰「我沒那個資格……」
「什麼?」
「不,我……我是問你,為什麼你能這麼平靜的去殺了一個人……在你看來殺人是一件什麼樣的事?」
柳煜沉默了下來,似乎也在思考著這個問題,或者在組織自己的語句。
他揮了揮手,示意楊欽邊走邊說,像這種生存競爭中,除非正式設立據點,否則長時間呆在同一個位置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
還不清楚這片山脈有多大,目前為止只知道山上到處都是茂密的樹林,基本都是些常綠植物,即使天氣轉冷,仍綠意蔥蘢,時有幾只雀鳥飛起,隨著翅膀的撲騰越升越高,在空中像是巡視般盤旋了幾周後,又落回樹林中。
行走在樹林中的兩人被凝固了空氣般的沉默包裹著,只能听到風吹動樹葉的聲音。
許久,柳煜緊了緊自己的圍巾,開口說道︰「殺人,確實是一件挺難受的事情,可能你沒看出來,剛才我可是差點惡心地吐了,但這個世界上總有那麼些我們不想去做卻又不得不去做的事情。這個實驗已經開始了,我們沒有能力讓它停下來,至少目前為止還沒有。所以,我們唯一能做的,就是遵循它的規則,按它所說的競爭起來,但也要在其中保持一絲清醒。不能讓生存的壓力完全壓垮了自己,留下那一絲清醒,找到能夠月兌離這個實驗的方法,人只有活著才能被稱之為人,死了就什麼都沒有了。因此,不要因為殺了人而有過多的罪惡感,人不為己,天誅地滅,我們所做的一切都只是為了能讓自己活下去。不要想著到了萬不得已的時候才殺人,那樣反而會更容易引起自責和內疚。更不要等到別人動手了才還擊,先下手為強,否則後悔的一定是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