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絕對不是。」柳煜很無辜地舉起了雙手,「我真覺得一只眼楮射的準,你之前不也說過麼,因人而異。」
「算了,你自己覺得合適就行了……我也不指望你剛開了幾槍就熟悉槍械了,而且不同的槍握著時候的手感以及後坐力也各不相同,不過大概的開槍的感覺已經了解到一點了吧,基本上都是那樣的。」
「差不多吧,如果有心理準備的話,感覺比想象中簡單點。」
「那就可以了,我們回去吧。」
「誒?不再讓我練練準頭什麼的嗎?」
「這樣練準頭沒多大意義。」楊欽上前奪走柳煜手上的槍,然後將兩把槍還回了租借處,說道︰「如果你喜歡這樣用靶子練習的話,就算你最後百發百中也只能得到個世界射擊冠軍的頭餃罷了,那樣在這個實驗中沒有任何意義,當你把槍口對準人的身體時,你還是會發現自己完全扣不下扳機。」
她將手指比成槍狀,食指抵在柳煜的心窩處,聲音有些冷漠︰「開槍殺人和開始射靶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概念,就像我之前說的劍術與劍道一樣,沒有真正體驗過,是永遠都想象不到的。」
和之前在劍術道場一樣,柳煜有點想說什麼,但還是閉上了嘴巴。
兩人回到八層時,看到一群人正圍在服務站旁邊的大屏幕前。
柳煜示意楊欽先回去整理一下送到房間的貨物,自己走到櫃台前,對許嘉璐問道︰「那是任務公布了麼?」
「沒錯,現在你就可以去那邊挑選A級及以下的任務然後來領取了喲,大部分任務是可以同時讓很多人領取的,有個別任務只能由一個人領取,那樣的任務若是已經被人領取了,在旁邊會有個已被領取的標示,可以不去考慮。」
柳煜看了看屏幕前熙熙攘攘的人群,回過頭說道︰「人太多了,你這兒有沒有另外的任務單可以給我看?」
「有是有,但我們可不能給你這樣的優待哦?」許嘉璐有些為難的說道。
「那就算了,我過會兒等人少點了再來看看吧。對了,這里有能查詢資金卡金額的東西吧?」
許嘉璐一指旁邊的五台機器,說道︰「那里有設備可以操作,不過正在維護中,傍晚來大概就能維護完了吧,如果很急的話可以交給我,我也能幫你查詢。」
柳煜想了想,拿出了那張周渝給他的資金卡,遞給許嘉璐,說道︰「幫我看看這張卡上有多少錢。」
「好的。」許嘉璐接過卡,插入了自己的電腦卡槽中,操作了幾下之後露出了驚訝的表情看向柳煜,問道︰「這張不是你自己的卡吧?哪里來的?」
「怎麼了,卡里有多少錢?」看著許嘉璐驚訝的表情,柳煜大概能猜測到卡里的資金數量多的離譜了。
「一百萬喲,整整一百萬,對于只有初始資金兩千的你們來說已經是一筆無法想象的巨款了。快說,這張卡你從哪里弄來的?」
/一百萬麼……那家伙還真看得起我啊。
柳煜這麼想著,回答道︰「這和璐姐你沒關系吧,我自然有能夠弄到這張卡的渠道,應該不違反規定才對。」
「確實不違反規定……好吧,我就不問你了,不過你還是想想怎麼和你的小相好解釋吧。」許嘉璐沖柳煜做了個鬼臉,指了指柳煜身後。
柳煜回過頭去,發現楊欽正站在那里,冷漠的臉上寫滿了不快。
「這張卡怎麼回事?」她問道。
「呃……」柳煜沒想過會這麼快就被楊欽發現,一時間編不出什麼理由來,還是說老老實實說出來會比較好麼。
還沒等他開口,楊欽又問道︰「是那家伙給你的嗎?」
「啊?」見楊欽已經自己猜測了出結果,柳煜也不在隱瞞,點了點頭。
「為什麼要接受?」質問一個接著一個。
柳煜撓著頭想了想,說道︰「沒有什麼不接受的理由吧?」
楊欽沒再說話,看了他許久,然後轉身離開了。
看著她慢慢走遠的背影,柳煜在松了一口氣的同時,也有一種深深地失落感涌上了心頭。
許嘉璐開口說道︰「吵架了?沒關系啦,姐姐教你,女孩最喜歡的就是男友的甜言蜜語了,說些好話哄哄她,過了一晚上就沒事了。」
「我們不是……算了,這事我自己會解決的,璐姐你就不要管那麼多了,晚點我再來你這邊接一下任務——嗯?」
「怎麼了?」
「沒什麼,看到一個熟人。」柳煜目不轉楮地盯著屏幕前的那一群人。
「熟人?在這里能踫到熟人可是很難得的啊,不去打個招呼麼?」
「不必了,明天就要開始正式的實驗了,如果能活下來,之後再打招呼也不遲,如果活不下來,現在打了招呼也沒有任何意義。」
「可別說這種話,你不是和我約好了會活下來的嗎?」許嘉璐伸出手去抓了抓柳煜的頭發。
柳煜的臉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陰郁的表情,喃喃自語道︰「是啊,我會活下去的,一定會活下去的……」
*
人,是那麼容易就會死掉的生物嗎?
張淳不敢放慢自己的腳步,不斷地繞開樹木在林中奔跑,腦子里思考著這個問題。
他已經快五十歲了,有不算很漂亮但十分賢淑的妻子和可愛的女兒,有穩定的工作,掙的錢不算多但足夠日常的開銷,打算在退休前的這十幾年里多攢點錢,退休後就找個環境好的地方買套養老的房子,生活算得上是幸福美滿。
然而,怎麼會變成現在這個樣子呢?
被抓到一個奇怪的地方,套上了奇怪的手環,得知了奇怪的實驗,現在又在這個奇怪的叢林里逃命。
很奇怪啊,這太奇怪了吧,為什麼自己要受到這樣的對待啊,是做錯了什麼嗎,是招惹到了什麼不該招惹的人物嗎?
腳下一個踉蹌,張淳差點摔倒在地,向前又沖了幾步後穩住了身形,停下了腳步的他已經沒有再跑動的力氣了,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遠,只覺得自己已經氣喘吁吁,再也跑不動了。
汗水從腦門上滑落,擠到了眼角,張淳下意識地抬起手去擦了一下,卻見到自己的手上滿是鮮血。
那是他隊友的血,是個年僅十五歲的孩子的血。
他拋棄了那個孩子獨自逃跑了,失去了作為長者的尊嚴,當時的張淳完全亂了方寸,只想著逃跑,直到現在他才意識到自己究竟做了什麼,為自己的行為感到深深的羞恥。
明明說過會一起活下去的,為什麼這麼輕易就死了呢?
這時,他听到了不遠處有人說話的聲音,早已草木皆兵的他立刻俯下了身子,將自己隱藏在草叢之中。
嚓, 嚓。
听著腳步聲慢慢靠近,張淳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只希望對方不要發現自己。
「我說,你趴在這兒干嗎呢?」
然而,事與願違,對方已經發現了他。
此時的張淳心中還留有一絲不開靠譜的念想,心想這句話真的是對自己說的嗎,他真的已經發現自己了嗎,自己裝死不動會不會有效果呢?
「喂,你沒事吧?死了?」
那個人竟走上前來直接拍了拍張淳的身體,這是張淳沒想到的,嚇得他立刻彈起了趴下的身子,用驚恐的眼神看著對方,顫聲道︰「不,不,沒事的,我沒事……」
他這才看清發現自己的是個什麼樣的人,一個看上去和自己女兒差不多大的男孩,長得很清秀,笑容也很開朗,是個一眼就會讓人喜歡上的孩子。在他的身後不遠處,還有個同樣年輕的女孩,表情有些冷漠,但漂亮的臉龐看上去也不會讓人覺得討厭。
那個男孩看著自己,突然像是意識到了什麼,說道︰「啊,大叔你不會是趴在地上想這麼藏起來吧?這樣可不行的哦,這片草地太淺了,你穿的又是深色的衣服,和草叢的顏色也不搭,非常顯眼的。」
「哦……是這樣……」
張淳愣愣地看著男孩,突然有種愧疚感,自己先前怎麼會害怕這樣的兩個孩子呢!
男孩似乎是注意到了張淳手上的血,問道︰「大叔你怎麼會一個人在這兒?你的隊友呢?手上的血又是怎麼回事?難道說……你的隊友遇到了什麼意外,死了?然後你又逃到這里來躲著?」
見男孩三言兩語就將自己剛剛經歷的事情說了個大概,張淳也就不再隱瞞,說道︰「啊……是啊,這是那個孩子的血,我,我真是個不合格的大人啊,看著那個孩子快死了卻一點辦法都沒有,最後還把他拋下獨自逃跑了……」
「發生了什麼?」男孩問道。
「兔子!很大的兔子!長著可怕的牙齒,很長的爪子,吃肉的兔子!」張淳露出了驚恐的表情,努力用自己能夠想到的言辭向男孩說明著剛才的所見所聞,「有好幾只,突然就撲上來了,那個孩子被咬到了,流了好多血。我帶著他跑了好遠的路,但還是被追上了,他被那些兔子拖走了,我……我太害怕了,就一個人……」
他有些不敢抬起頭來,怕看到男孩看不起自己的表情。
「也就是說,你的隊友已經死了?」
「死了……我不清楚,應該已經死了吧,之前他就已經出了很多血,有沒有什麼能夠止血的東西,現在又落到那些可怕的怪獸手里……」
「是麼……」男孩嘆了口氣,說道︰「真可憐啊。」
張淳附和道︰「是啊,真可憐,明明說過要一起活下去的,誰想到這才第一天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