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瀝瀝的下了一夜,細小如絲,在水窪里也難見蹤影。蘇灼和北星在二樓走廊上,看著遠處風雨里搖曳的柳樹。蘇灼將頭靠在北星胳膊上,有些困倦的眯上眼楮。長長的睫毛像是蝴蝶一般,停留在她白皙的臉上。
隱隱有了腳步聲,「蝴蝶」輕輕飛起來。露出一雙黑汪汪的雙眼,看向樓梯口,上來一個人,黃褐色的眼楮彎彎的,像是溫柔流淌的河水。
「萊恩。」蘇灼連爬帶站,開心的跑過去。一把抱住了萊恩,萊恩溫柔的模模她的頭發,「我回來了,小柒。」
背後的人咳嗽兩聲,不悅道︰「怎麼就顧著他了,我比不上他嗎?」
蘇灼這才注意到九陌,她抱著萊恩的腰,昂著腦袋,顯露出可愛的小模樣。「當然。萊恩又體貼,又可靠。」
九陌好笑的看著她,一雙桃花眼含情脈脈,就算是石頭也能瞧出三分情意。
「難道我不可靠?」說著就要去捏蘇灼的臉,萊恩一瞬間眼神冰冷,又消失了。只是唇抿著,訴說不悅。
蘇灼拍掉他的手,做出對打的架勢,緊攥著拳。「我好久沒練練了,要不試試?」眉眼中藏著鋒芒,興奮的眼楮發亮。
「不打,打壞了我,也沒人心疼。」九陌撇撇嘴,似乎對蘇灼頗有怨氣似的。還裝作捂著心,痛苦的模樣,「這一路奔過來,還沒歇口氣,就要被當苦力。我這龍族陛下,也太委屈了。」
蘇灼噗嗤笑出來,「不鬧你了,這次你可真的要小心點。」神情漸漸嚴肅,眸子里倒映著九陌那雙淡藍色的眼楮,像是夜空中的一輪藍月,明亮幽深。
「放心,他就算再厲害,我也不至于被打死。」九陌笑著,連兩道濃濃的眉毛也染上了愉悅。
「總之,還是要小心點。」蘇灼一貫謹慎,近日來也有些不安,「你們一路過來,桃之沒有做什麼,也許是有其他想法。他不是一個粗枝大葉的人,對九陌你必然忌憚,肯定會有所行動。」
「那我要是被打死了,你可得對我負責。做我的小寡婦。」九陌調侃道。
「能不能有點正經。」蘇灼難得臉紅,一方面是被撩撥的,一方面是擔心萊恩和北星听了心里有不舒服。
「現在就正經。」九陌打了個響指,「言歸正傳,惡獸被安置在三里外這件事,很快就會被知道。到時候,你打算怎麼安撫烏托邦里的獸人和雌性。」
「這事,萊恩去接你的時候,我和雌性們已經討論過了。」
「她們居然能同意?」九陌又緊接著說,「應該是沒同意,要不然你就讓我把他們帶進來了。」
「確實如此。」
「但正中你下懷。」九陌淡藍色的眼楮透亮,「你一開始就沒打算讓他們進來,用一個過分的要求來打壓底線,總是這麼聰明。」
「彼此彼此,龍族果然都智商高。」蘇灼進行商業互夸,順勢挽過一邊安靜的北星。「一直沒向你正式介紹過,這是我的情人獸,北星。」
九陌听後,愣了一下,眼神復雜而微妙,最後都融化在他習慣性的笑意中。「確實很獨特。听說還是個啞巴。」
蘇灼表情微冷,「就算這樣,他仍是我喜歡的情人獸,也是最後一個情人獸。」蘇灼順著他的胳膊向下,與之十指相扣。
北星和萊恩皆驚訝,尤其是北星,眼楮里的悲傷和無奈還未褪去,滿不可思議的看著蘇灼。蘇灼笑著捧著他呆萌的臉,輕輕踮腳,印上一個吻。
「小傻瓜,不會說話,就用拳頭解決。反正我護著你,怕什麼。」
九陌笑不達眼底,「有你這樣的雌性,哪怕斷了腿,也應該沒什麼難過。」
「當然,我這麼好看。」蘇灼白了他一眼,非常有自信。九陌笑得更歡了,「多日不見,你臉皮變厚了呀。」
「這是清醒的自我認知。」蘇灼露出大大的笑容,眼波流轉,巧笑倩兮。
,期瑜成羊型跑了上來,喘著氣,似乎跑了很久。
「出事了,幾百個獸人跟著玲瓏去了惡獸群。」
九陌和蘇灼對視了一眼,彼此都有些凝重。萊恩和北星扯掉獸皮,瞬間化身獸態。九陌卻一把摟過蘇灼,直接飛了出去。萊恩怒氣沖沖的刨了刨地面,撒著腿直接從二樓掉下去,激起大片水花,萊恩不管不顧的在淺水里奔跑。
雨打濕在雙方身上,也絲毫沒有降低身體血液的沸騰,仿佛天生就是為戰斗而生。
蘇灼和九陌兩個人極其淡定的走在兩方人馬的面前。尤其是九陌周身強者威壓,使得靠近的獸人無法動彈。
「雨就要下大了,要打就快打,要不然把雌性淋濕了,肚子里的幼崽可能就保不住了。」
準備了一肚子話的玲瓏硬生生憋了回去,狐疑的看著蘇灼,一時找不到她的目的。
「好好打,別丟臉。」九陌也沉著臉對惡獸囑咐,「看到那邊的雌性沒,這是弱點,你們主要攻擊她。」
「听到沒,好好保護玲瓏雌性。」蘇灼說罷,挽住九陌的胳膊,舉止親密。
兩人一唱一和的,將雙方都搞懵了。
「我們找個地方坐下吧。」
「好。」九陌笑意止不住,這只小狐狸都把這群家伙搞傻了。
兩方人馬彼此看了看,又看了看悠哉悠哉坐在石頭上的九陌和蘇灼。誰也沒敢動,就這麼濕漉漉的站在雨中。
玲瓏也是疑惑,分不清這蘇灼是想他們動手,還是不想。
「怎麼不動手,我還等著回去做飯呢。」蘇灼不耐煩的催促,扯了扯九陌的袖子,「你快讓惡獸動手,這樣就不是我們烏托邦的錯了。」
「你先讓他們動手,畢竟是他們先闖到我們地盤上的。怎麼也算是我們是防衛吧,烏托邦消滅惡獸,傳出去也不辱沒你們名聲。」
萊恩和瑞修等人趕到的時候,蘇灼正和九陌拌嘴,玲瓏和一眾獸人及惡獸都站在原地看著他們,個個神態各異。但有一點不變,全都是吃瓜的眼神。
「你當時還被我打了一拳呢。」
「那是你偷襲的,再說,你之前還騙過我。」
「難道你沒騙過我?」蘇灼難得與人辯論,雖是演給旁人看,也用心盡力了。「是誰說,要和我共度余生,結果轉臉勾搭惡獸來攻打虎族。」
「那不是為了獸神大人,再說,我當初的話也不作假。」九陌狀似委屈,「明明是你先不要我的。」一雙淡藍色的眼楮說哭不哭的,竟然還有淚花閃爍。
蘇灼怔了幾秒,眼楮往下瞟,果然見他偷偷掐了自己一把。
萊恩皺了皺眉,跑到蘇灼身邊,一張虎臉濕漉漉的,另類的可愛。
「你們怎麼吵起來了?」
「沒吵,就是理論理論。」蘇灼注意到玲瓏開始打噴嚏了。
「玲瓏雌性,今天你把大家召集來。說明大家都听你的話,不如快些干一架,也省得染上風寒,這平時染上風寒不要緊,喝些藥就能治。可你現在懷了幼崽,用藥可能就對幼崽有害,只能熬著。」
蘇灼長吁短嘆的,表露出「擔憂」。忽而又轉為笑容,「沒事,玲瓏雌性常年飲著聖泉,肯定能熬過去。」
蘇灼又坐回石頭上,「我們再等等也無妨。」反正她有九陌的雨水隔離法術,淋濕誰也淋不到她。
比起蘇灼明擺著的從容,玲瓏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心理作用下,她覺得月復部在隱隱作痛,頭也不太舒服。
「我們先回去吧,我難受。」玲瓏嬌弱的說,看著身邊的伴侶。
伴侶們當然是莫敢不從,當即就抱著她跑回去,兩個鷹獸也在空中張開翅膀為其擋雨。留下一群不知如何是好的獸人們,沒了玲瓏的撐腰,邦主似乎又與惡獸頭領不錯,好像那個頭領也是替獸神大人辦事的。
這麼一合計,獸人們愈發惶恐了。對面的惡獸在蘇灼的幫助下,也能變回獸人,他們這些鬧事的也能被趕走。意識到嚴重性,個個面如土色。
「都愣著干什麼,還不回去。」瑞修吼了一聲,獸人們如獲大赦,立即掉頭奔回去,那速度那架勢堪稱逃命。
惡獸們一臉迷茫,怎麼就不打了呢?
「本來想著過幾天再和你們說,今天也是趕巧了。這就是我說的能恢復印記的獸神使者。」九陌輕輕推了推蘇灼,自己向後站一步,簡單的動作表露了從屬關系。
惡獸們神情激動,要不是九陌在,估計就要撲過去了。個個看她,都冒出火焰般炙熱的眼神,無關驚艷的容貌,而是恢復印記的誘惑。
「這里的獸人,有一大半都向我請求過,恢復印記。」九陌解釋道,「還有些心里藏著怨氣,更有因為怕再回到獸人群會被歧視,也不肯重新獲得印記。」
萊恩看著九陌與蘇灼耳語,心里泛起一絲苦澀,她從來對這個龍族都是特別的。
蘇灼接受完信息,腦子里已經跑過千萬種想法,最後往前走了幾步,向他們深深鞠了一躬。
「非常感謝你們願意來幫助烏托邦。」蘇灼抬起身來,笑靨如花。
獸人們都受寵若驚,連那些有怨氣的獸人一時間也訝異。
「我知道,你們都受苦了。雌性們對你們做得事,我沒法替她們補償,也無法替她們道歉。」蘇灼正神色,認真道︰「但我作為烏托邦的邦主和獸神使者,此刻以這兩重的名義起誓,自你們踏入烏托邦的一刻,你們和烏托邦其他獸人平等,但凡有人言語和行為上侮辱你們,你都可以找我或者九陌訴說,我們就給你們公平的對待。」
掃過惡獸驚愕又懷疑的眼神,蘇灼笑了笑,眉眼溫和。「我知道,你們都遭遇過背叛、欺辱、甚至一度瀕臨死亡,這些是整個獸世的獸人和雌性帶給你們的傷害,我無法去磨平或者辯解。」
「但我請求一個機會,願意在相信一次的機會。」蘇灼微微一笑,即使看上去渺小又嬌弱,也沒人覺得她在信口開河。
「我們真的可以像其他獸人一樣嗎?」有個獸人低聲問,遲疑和憂傷表露在臉上。
「如果你想,你就可以。很多時候,弱小不是因為實力,是你們自己覺得自己弱小。同樣,不公平的對待,也有你們自己的責任。」
「你胡說。」不知誰開了頭,小部分人群情激憤。
九陌冷著臉,「閉嘴。」那些人立即消停,噤若寒蟬。
「雌性之所以可以高高在上,不僅僅是因為她們能孕育幼崽和數量太少,也是因為你們把她們捧得太高,你們為了交配權和幼崽的生育權,放低自己去討好她們,滿足她們所有要求,才使得她們貪婪又任性。」蘇灼眼神平靜,言辭犀利。
「如果你們想和別的獸人一樣,也不再想被雌性隨意打罵,那就從你們自己開始,真正的去喜歡和愛護自己,尊重自己,也尊重其他人。」
「什麼是尊重?」
「無論實力高低和樣貌好壞,都把他們當成另一個自己去對待。」蘇灼見他們不太明白,舉例子道︰「就像我覺得九陌和你們,也沒多大區別。」
「甚至可以說,你們比他強一些,因為他除了實力強,既不會洗衣服又不會做飯,如果我和他生活在一起,什麼都要我來干,沒有半點好的。唯一能指望的,就是被別的雌性欺負,他能打一架。」語氣中掩飾不住的嫌棄,讓一眾獸人驚呆了下巴。
「言歸正傳。」
「現在,我給你們十天的時間考慮。」蘇灼的眼神清澈又堅毅,「十天後,我開啟烏托邦城門,如果有願意加入烏托邦的,願意相信我們的,大可以放心走進來。」(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