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堆人聚在一起。阿順教導小容制作陶器胚子,夜魅旋轉木板。平安和喜樂做羊肉湯。冰塊和春衫把在石頭上曬干的藥都收拾進竹簍子里。小哥和小寬、大福三人用繩子將腌制的肉都掛在樹下風干。萊恩正在將做石缸剩下的石料,一塊一塊的劈開。
血色殘陽,余暉落在地上。
少女周身染上了層淡淡的金色。芳姿倩影,款款而來。
「燒出來了。」十七號欣喜地抱著陶罐,「你們看,是不是很好看!」
「真好看。」平安率先夸贊。其他人也紛紛點頭稱贊。十七號眉眼帶笑,「我也覺得呢。」她特意將樹葉搗爛,將綠色的汁液當作顏料中抹出做出一幅竹畫。
「其他兩個也烤好了,但是沒上色,看上去有些普通。」十七號可惜的抿唇,「阿順,咱們明天再做上幾個。」
「好。」阿順笑的溫柔,目光寵溺。萊恩一怔,隨即露出半分苦笑埋頭干活。
十七號將陶罐一個一個從燒盡的草堆里搬出來,又將草木灰收集起來。現在草木灰可成了好東西。既可以加入泥土中做陶罐,又可以洗獸皮裙時當做洗衣粉。
初秋的夜晚總是顯得有些孤寂寥落,風里藏著小刀似的,磨得十七號臉有些疼。
萊恩一一劈開了石塊,終是沒有十七號所說的好看的石頭。十七號蹲在地上仰望著他,不在意的笑笑︰「是我想多了。」要是隨便一個石頭里都能有玉石,翡翠什麼早就不值錢了。
萊恩看著她的小臉,輕輕戳兩下。十七號呆呆的看著他,眨眨眼楮。有點萌。
夜魅故作不在意的把目光從十七號的身上離開,其他人關注于自己的事沒有注意到這邊的小互動。
又一陣風刮過來,十七號打了個寒戰。萊恩將她公主抱起來跑回樹洞,將獸皮斗篷給她披上。
十七號沒忍住,「其實我可以自己走。」
萊恩不好意思的撓撓頭,「我忘了。」以前他看母親經常被父親或者其他伴侶抱來抱去,以為雌性嬌弱而且不善于走路。遇到小柒才知道原來不是所以雌性都是那般嬌弱。
「最近天越來越冷了,是寒季快到了嗎?」
「還有大半個月就要進入寒季了。」萊恩有點擔憂,現在十七號就已經有些受不住了。
十七號想了想,這個世界的一月是四十九天。每年七個月,一月寒季,一月雨季,一月溫季,一月濕季,一月熱季,一月旱季,一月涼季。她來的時候正是旱季末尾幾日。現在正處于涼季,也就是涼秋。可想而知,冬天估計就是大雪冰封,冷入骨髓了。
「別擔心。」十七號撫平他皺起的眉毛,「我會好好活下去的。」
萊恩默默抱著她,將下巴輕輕擱在十七號肩上。「小柒,我會護好你。」
「我相信。」十七號亦是回抱,輕輕的拍拍他的背。
磨磨蹭蹭好一會兒,萊恩才牽著她的手走出了樹洞。
在萊恩的幫助下,以細小的骨針當做鐵釘,用木條、骨針和紗布做出來兩個紗框。十七號將搗爛的淡黃色絮狀樹皮倒進木桶里,用木棒攪勻,又用紗框在水里撈出。不一會兒就用薄薄一層紙狀物附在紗框上,有些凹凸不平,形狀多邊形。
十七號將兩塊紗框放在石頭上瀝干水分,大家的活也干完了。所有人坐在火堆旁烤火,難得的溫馨。夜色朦朧,星星寥落。遠處傳來幾聲鳥鳴,兔子窩里的小兔子四五個團在一起。
「我們來玩游戲吧。」十七號興致勃勃,「這里有一些骨針,挑到最長的骨針的人可以向我們當中任何一個人問一個問題。」
十七號握住骨針,身邊的萊恩和小哥先抽一根。緊接著平安他們也抽取了一根。春衫遲遲未動,十七號將手掌攤開,頗有些無奈的說,「雖然不想承認,但這根是最長的。」
「我沒什麼要問的。」春衫冷著一張臉,場面一度尷尬。大福抓過十七號手中的骨針,「我的骨針掉了,再拿一根。」
「那你問吧。」
「你最喜歡誰?」大福說的輕描淡寫。但如一塊巨石落在了平靜的湖面上,激起層層漣漪。
沒料到大福會問這麼犀利的問題,十七號微微頓了頓,掃視周圍一個又一個人。「我最喜歡的呀,不在這里。」
許是十七號笑意里滿懷悵然和無奈,眾人內心深處都有了異樣。
「我去看看湯。」萊恩雖然做好了打算,心底還是有些不是滋味。
「那在這里你最喜歡誰?」夜魅追問,一雙碧綠色的眼楮一眨不眨地盯著她。
「那個。」微微沉默之後,十七號指了指遠處的萊恩,火光映著她半張臉,狐狸眼里蘊藏著深情似的。
皆沉默,冰塊順著她的手指看向萊恩。萊恩自然是听到了,故作鎮定自若,上揚的嘴角出賣了他。
「好了,骨針給我。」十七號心底嘆息,本來想打探點情報,結果把自己套進去了。十七號將骨針收起來,「那個,湯好像好了。我們喝湯吧。」
「嗯,喝湯吧。喝湯好。」因著周圍的氣氛些許尷尬,平安趕緊打圓場。
今天晚上的湯特意加了些大福和阿順愛吃的草葉,所以他們也和大家一起,盛上一杯湯,仔細品味。
深秋的夜還真是冷啊,十七號攏了攏斗篷。火堆旁,現在只剩下了夜魅和他,其他人都去了灶台旁。
夜魅今日一反常態,坐在了火堆邊。
「我要冬眠了,」夜魅透著火堆的光,看著她。「就在兩天後。」
「這麼快。」十七號狐狸眼微微睜大,「那有什麼需要準備的嗎?比如要先多吃幾頭獵物什麼的。」
「嗯,我明天出去覓食。」夜魅垂眼,「可能不能帶回獵物。」
「你確保自己就行。」十七號有些擔憂,「你大約要吃多少頭獵物才能冬眠?如果獵物不足,是不是會縮減冬眠時間?你會不會冬眠到一半醒過來?」
夜魅含笑看著她,溫柔異常。「柒子,你在緊張什麼?」
「我只是有些擔心。」十七號突然想起什麼,「你剛剛喊我什麼,妻子?」
「嗯,柒子。」夜魅托腮看著她,妖孽般的容顏,溫柔的神情。
「柒子,是因為我叫石柒嗎?」
「對,我不想和他們喊的一樣。我想更親密,就像萊恩和你一樣。」夜魅站起來坐到她身邊,「好嗎,柒子。」一雙綠琉璃似的眼楮看著她,像是夏夜里的螢火,差點又把十七號蠱惑了。十七號撇開眼楮,將耳邊的頭發別到耳後。
「你願意怎麼喊都行。」十七號搓搓手,對著火堆烤烤火。要是我告訴他我叫蘇灼,以後豈不是要叫灼子,鐲子。
「我冬眠的時候,你來好不好。」夜魅突然靠到十七號身上,「只願你一人知道我在何處。」他的聲音很好听,像是低沉的大提琴協奏曲。
十七號揉揉他的頭發,「好。」十七號難得有些放縱自己,沉迷于他的聲音之中。「夜魅,你什麼時候冬眠結束,我去接你。」
「差不多兩個月吧。」夜魅刻意縮短了時間,少十幾天,他撐得住。
「那好,就這麼約定了。」十七號見萊恩端著杯子走過來,有一瞬間像是被捉了奸的尷尬,推推靠在肩上的夜魅。夜魅識趣,悠然地站起來。「我去喝湯。」
「嗯。」十七號一瞬間感覺到了來自萊恩的壓力,突然覺得自己是個渣女。可能真的有這種潛質吧,她想起了自己那個四處留情的風流父親。
「給,喝湯。」
「謝謝。」十七號接過,溫度正好。「萊恩,我想這幾天再做二十個空球。你覺得能賣掉嗎?」
「你是為了夜魅嗎?」萊恩淡淡道,透著苦澀的意味,「因為他需要食物,所以你食言了。」
「我不否認有這個原因。」十七號聳聳肩,心想著獸人的听覺還真是厲害,「更多是因為,部落的單身雄性過多,如果求偶大會真的采取了空球比賽的建議,有很多人都不能在空球大賽上展示自己。」
「那二十個可能不夠。」萊恩認真思考道,「除去老弱和擁有雌性的獸人,需要求偶的單身雄性有兩萬左右。」
「這麼多,我記得雌性只有十一二位成年。」這比例有點懸殊啊,十七號真正意識到這個獸世的比例是多麼不平衡。
「還有十九位未成年雌性。她們會挑選情人獸。」萊恩頓了頓,「不過,能活到成年的估計只有一半。」
「如果按照人數,你需要做出一千個空球。不過,一般只有部落勇士才會被雌性青睞。部落勇士大約一千人,所以應該需要四十個球。」
「明天下午應該就可以完成。」十七號喝上一口熱湯,「對了,明天你帶著小哥、冰塊、春衫去打獵。夜魅你就不用管了。」
「嗯。」
這事情就告一段落了。萊恩對夜魅的敵意更大了些,不過想到他要冬眠,心里稍微松懈。
然而,在晚上看到小哥跑進樹洞的那一刻,他又緊張了。
小哥化作獸形,又用狐狸獸人特有的縮小術,變成了一只萌噠噠的白狐。
「石柒,我睡不著。」小哥晃著身後的大尾巴,一雙璀璨如星星的眼楮滿是無辜純粹。「我想和你一起睡。」
十七號看了看萊恩,萊恩繃著臉,狐疑的看著小哥。這個狐狸從來是看不透他要干什麼。
小哥也不客氣,一下子就跳到十七號懷里。「石柒,還是在你懷里最暖和。」說著就閉上眼楮睡下了。
平安完全沒在意到這事情,萊恩也耐著性子等十七號的決定。十七號模模小哥毛絨舒適的尾巴。「他也小巧,而且還挺暖和的。就留下吧。」
萊恩躺在床上,久久未眠。身邊,小柒呼吸淺淺的。(未完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