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陸湛低聲抱歉,又抬起頭,敲著門,「我不會再提起他了,你出來吧。」
溫尚沒有回答,哭聲止住了,但門沒有開。
不知道過了多久,里面終于傳出了她啞啞的聲音,「陸湛,謝謝你做這些,你先走吧,我今天有點累了。」
陸湛沉默了一會,又道︰「接受我吧,溫尚,你現在需要幫助。」
有腳步聲從屋子里傳出,越來越近,直到溫尚打開了房門停止,她的臉色並不好看,「陸先生,工作的事情我自己來,就好了,您只看您的戲,我自己能應付得來。」
她抬頭看著陸湛,目光冷冷的,她生怕別人說自己只是個有錢老板的小蜜。
「是我小看你了。」陸湛嚴肅道,然後低著頭,為自己打開房子的門,離開了就沒回來。
「溫姑娘,只是我第一次見陸總這樣對人。」張阿姨放下碗筷,緩緩道。
她的臉上滿是笑紋,叫人覺得有些親切。
「嗯。」溫尚心中還有著許多的不爽,但對著這張臉,卻覺得說什麼都適應,于是又道︰「飯很好吃,謝謝張阿姨。」
「你心里不高興,我知道,你喜歡的不是陸總。」張阿姨說的雲淡風輕。
「是啊,陸家的人注定與我無緣。」溫尚悵然若失的嘆了一口氣,沖著張阿姨苦笑了一聲,「阿姨,您沒事的話,就可以先回去了,辛苦您了。」
語盡,她又折回了屋子,陸琛的影子在她的腦海里撥動著她的思緒。
「溫尚,她走了呀。」四年前,溫尚離開去英國的那天晚上,陸琛在辦公室坐了一夜,听見飛機起飛的聲音,他後知後覺的說道。
只覺得身後的什麼聲音都沒有了。
後來一個妖艷的女孩出現在了陸母的身邊。
她叫白琳,市長的女兒。
她在那一天成了自己的未婚妻。
是的,沒有經過他的任何意見。
只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自己喜歡的始終是遠在英國的溫尚。
可是溫尚大抵是不會回來了,他等了整整四年,他想,也許等不回來了吧。
市長也終于不願意再等下去,自作主張,為二人準備了訂婚儀式。
溫尚也在這之後,說,自己要回來了。
陸琛坐在車里,雙手抱著頭,長長舒了一口氣,曾經的一切又在安靜下來的時候一幕一幕的像走馬燈一樣回放著。
他悵然的看了一眼窗外,又吩咐道︰「王叔,繼續找。」
王叔嘆了一口氣,開動了汽車。
「王叔,你說,溫尚她能去哪呢?」他應該是在對王叔說話,只是眼楮依舊看向窗外,過路人的臉都不會被他放過,就怕著穿梭的人流中有溫尚的存在。
「少爺,你不知道吧,我也在找一個人呢,三十年前她就不知道去哪里了。」王叔嘴角微微上揚,法令紋擠出了一條深深的溝壑。
「我已經找了三十年了。」他的微笑依舊滿含著希望。
「您想找的人?」
「是啊,三十年前就欠她太多了,就想著趕緊找到她,我怕我的余生還不清了。」
陸琛嘆了一口氣,又看了一眼王叔已經開始蒼老的臉,又從後視鏡里看了看自己。「王叔,一定要找到溫尚!」
王叔微微笑了笑,「你們還年輕,一定還能找得到的。」邊說著他還嘆了一口氣。
「我能听听您的故事嗎?」
「您願意听!」王叔顯得十分激動。
陸琛點了點頭。
「那是三十年前的事情,那個時候,我就已經是陸家的管家了,那個時候,陸家有一個女佣。」他清了清嗓子,太久沒有說話,他的嗓子有點沙啞。
「她是新來的,在家里經常受欺負,但事實她一直都在選擇忍氣吞聲,于是我就選擇的幫助她,果然那些人都是欺軟怕硬的,一有了我,就再也沒人敢去欺負她什麼了。」講到這里的時候他不自覺的笑了笑。
「後來我做了錯事,這件事原本是我的錯,只是後來被處罰的卻是她。」他的語氣驟變,寫滿了愧疚。
「後來她就走了,我也再也沒能找到她。然後三十年就過去了,不知道她現在過的好不好,也不知道她現在變成什麼樣子了,我本來說要娶她,看來不能了。」
陸琛點了點頭,他本想安慰一番卻又覺得自己除了‘會找到的。’之類的話便在沒有什麼可以安慰的了。
只是這樣的一句話在這里顯得這樣的微乎其微。
車行到一個別墅區,陸琛叫停了車,對王叔道︰「我有一個人要去找,您先回家,不必管我。」
他點了點頭,驅車離開。
已經是午後了,陽光也不再那樣的眨眼,他踩著鵝卵石鋪成的小路,一路來到了一扇門前。
「陸湛在家嗎?」門前站著一個中年婦女,似乎是才回來的樣子,似乎是陸湛家里的佣人。
「嗯,大概在家,陸少爺找他有什麼事?」她沒有馬上放陸琛進來,而是用身體擋住了門縫。
「哦,沒什麼,只是有事情來問問他。」陸琛淡淡道。
「那我去看看他在不在家,以免您白跑一趟。」她走了進去,關上了大門。
她知道來者不善,溫尚與陸琛的事情她早有耳聞。
陸湛正坐在自己的辦公室里整理著幾日來的文件,听到敲門聲,他有點不滿,「進來吧。」
「陸總,陸琛在門外。」
「他怎麼來了?」陸湛停止了手頭的工作,「阿姨,他有沒有說過來做什麼?」
「沒說具體,只說來問您一些事情。」
陸湛點了點頭,八成是溫尚的事情,看來陸琛的鼻子是夠靈的,居然在自己身上聞到了溫尚的味道。
他淡笑兩聲,對張阿姨點了點頭,「叫他進來吧,您順便去倒一杯茶,一杯咖啡送來,茶要碧螺春,咖啡要純黑的。」
張阿姨點了點頭,離開了。
過了一會,陸琛就殺氣騰騰的出現在了陸湛的面前。
他開門見山道︰「你還是知道溫尚的下落吧。」
「溫尚在哪里,她自己自然心里清楚,我們都無權干涉,她在想什麼,我們也無權干涉。」
陸湛的話告訴陸琛,他知道溫尚的下落,而且還有過至少是言語的接觸。
「你果然知道。」陸琛怒氣沖沖,「既然知道為什麼要瞞著我?」
「為什麼要告訴你?」陸湛向後靠了靠,理直氣壯的看著陸琛,微微笑道。
陸琛沉默了一會,他第一次這樣的理虧。
「明明是你趕她走,她終于自己安定下來了,你又去找她,這算什麼?」陸湛攤開手聳了聳肩。
「我趕她走?」陸琛有些震驚,這樣的胡話陸湛居然都能大著臉說出來,「我怎麼可能會趕她走?」
听了陸琛的話,嘴角綻開一個微笑,「你當然在趕她走,從你袒護白大小姐的時候,就已經是在趕她走了。」
「你怎麼會知道這些事情?」
「既然做過了,還會擔心事情的走露?這不是陸總的作風啊。」陸總嘲諷道。他看著自己面前焦躁不安的陸琛,心中暗想,‘陸琛,這局你輸了。’
「她不會說不願意見我的,我和她在一起生活了十五年。」
「別忘了,我也認識溫尚十五年了,我從沒見過她那麼狼狽。」陸湛站起身,朝著陸琛走了過來,看著自己的女神在這個男人那里受了委屈,他心中怒火難消。
隨著一聲悶響,陸琛還來不及躲閃,就跌坐在地上。
陸湛喘著粗氣,雙眼通紅,接著又是一圈,不過被陸琛擋住了。
「又打架!」張阿姨恰好走了進來,趕緊放下手中的茶水,上前拉起了陸湛,不能再讓陸湛這樣揍下去,陸家的那位可不是好惹的。
陸湛沒好氣的從她手里抽出自己的胳膊,用手指指著陸琛,怒聲︰「你以為!溫尚自己一個人在國外就很好過?我告訴你!以後你不會有機會再讓她受傷了!」
「你瘋了。」陸琛撐著地站起來,上前揪住陸湛的衣領,「你什麼時候成了最了解溫尚的人了?」
他眉頭扭在一起,怒視著陸湛,雙眼里燃氣的火簡直要燒到陸湛的頭發了。
「了解溫尚?只是你一直在強求她陪你游戲罷了。」陸湛拉開他的手,回退了幾步,又笑道。
「游戲?」陸琛聳著肩笑了兩聲,「你又懂什麼?」
「我不懂,從小的時候就被說什麼都不懂,我一直被壓制著,她的到來把一切都毀了。」他說話的時候十分的平靜,似乎這並不是發生在他本身的事情一樣。
陸琛看著陸湛,半天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過了好一會,他的目光不再那樣的尖銳了,才緩聲道︰「陸湛,就把溫尚還給哥,好嗎?」
「我這樣也是為她好,你如何就是不放手,要把她逼到多絕你才肯善罷甘休?」陸湛不吃陸琛這一套,嘲笑著說道,他的軟弱倒是讓人哭不得也笑不得。
「她還會出現固定的地方,你可以走了,其他的我無可奉告。」他突然嚴肅起來,對著陸琛義正言辭道。
溫尚听到關于陸琛的事情時的表情還在他的腦海里,那個時候,他就應該明白了,就算受了這樣的傷,她的心里,陸琛還是存在的。
停著陸琛漸漸遠去的腳步聲,他自嘲的笑了笑。
「人總會有屬于自己的那個人的,就只屬于他自己而已,不管換了誰,都感覺不搭調。」張阿姨嘆了一口氣,淡淡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