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
全身就好似散架了一般,骨頭都在吱吱作響,身上的傷口依舊在不斷地流出鮮血,這導致他現在臉色蒼白無比,提不起一絲的力氣。
拖著一只手臂,簡單的包扎了自己身上的傷口,至少讓自己不會流血過多而死。
因為受傷以及疲憊而帶來的感官遲鈍,伊凡這時候才發現自己的旁邊居然還有一個人,或者更應該說是一具「尸體」?
他臉色復雜地看著眼前的傷員,經過仔細的檢查後,伊凡判斷「他」其實已經沒救了,名字已然躍上了死亡女神的名單。
經脈在接觸地面的那一刻起就被震斷了,渾身上下浴滿了鮮血,心脈雖說還在跳躍,但也是十分的微弱,就像是在凜冽寒風當中搖搖欲墜的蠟燭一般。
老實說,這樣的狀況沒能直接死去還真是一個奇跡中的奇跡。
不行,不能讓他就這麼死去。
伊凡是一個極其不服輸的人,沒有經過嘗試就選擇放棄從來都不是屬于他的選項,更何況這個人在最後的關頭依舊在保護自己。
他的腦海中閃過之前一幕又一幕的畫面……
「跑啊,你們倒是繼續跑啊?」紅發青年的臉上帶著小人得志一般的笑容。
佣兵默不作聲,但明顯心中已經被絕望的情緒所填滿。
怎麼辦?作為一個菜鳥,即使戰斗力遠超其同齡人,但這一段時間以來所發生的事情每一件都令他感到措手不及,眼下更是徹徹底底的落入了死境當中。
他不想死,他還想找到那個男人,那個拋下了自己以及母親的男人……
「看來是結束了。」
背後一道聲音傳來,令他有些驚喜。
「你……你醒了?」
「嗯。」
之前因為流血過多而陷入到了短暫的休克之中,但現在卻憑借著意志力以及血脈最深處的呼喚而清醒了過來。
雖然說依然虛弱,但這種情況下還能堅持到現在,卻是不凡了。
「醒了?醒了又有什麼用呢?不過是死得更痛苦些罷了。」克萊斯非常的不屑,在他眼中這兩個人已經是死人了。
看向身後的斷崖,伊凡咬了咬牙,這個高度跳下去,一定會粉身碎骨的,沒有任何幸免的可能。
眼下似乎真的已經是無路可逃了……
「怎麼辦?」旁邊的同伴問道。
「只能拼了……」
「拼?你們毫無機會。」
一道魔法擊中了斷崖處薄弱的結構,土石崩落,兩個人從斷崖處掉了下去。
最後一眼,伊凡看見的是克萊斯那無比陰險的笑容……
凜冽的風聲正在耳邊呼嘯著,四肢無力地展開,伊凡的大腦里一片空白……
好像一切的美好都在驟然間閃過,只剩下他在無力的下墜,一如他努力改變,卻依舊蒼白和失敗的人生。
對不起,母親,我沒能好好的活下去……
對不起,姆羅德老師,我沒能完成自己的夢想,沒能回應您的期待……
對不起,希爾,我是個大騙子,以後真的就只剩下你獨自一人了……
對不起……
在下墜過程中,伊凡努力抓住了佣兵的手,用僅剩的力氣將他甩向自己的上方。
憑借這詛咒之血所帶來的強悍軀體,說不定在自己上方的佣兵不會就這麼死去……而自己一定會死得很難看吧?
總之,能活下來一個就好。但這似乎也只能希冀于女神的垂青了。
他與佣兵四目相對,這好像是他們第一次這麼認真地對視。
他這才發現隱藏在寬大衣袍下的這雙眼楮居然是如此的蕩人心神,如秋水,如寒星,碧波瀲灩,如夢如幻。
伊凡灑月兌的笑了笑,但那雙清亮的眸子里卻蘊含著十分復雜的東西。
他在說什麼?
伊凡看見佣兵在墜落的最後關頭默念著什麼,但風聲依舊很大,他根本听不清楚。
他只看見佣兵的身上散發出光亮,將他也包圍了起來。
刺眼的光芒令伊凡無法在繼續直視佣兵,他不清楚這個向來神神秘秘的同伴身上發生了什麼,但求生的卻讓他此時充滿了期待。
墜落的最後關頭,他猛地發現不知為何,小紅居然在他的身底!成了第一個迎接墜落沖擊的人!
他伸出手去,剛想說些什麼。
「砰!」
伊凡暈了過去。
……
伊凡先是從自己的空間戒指當中翻出了一些瓶瓶罐罐,這些都是夏蘿臨走之前贈予他的藥劑,品階雖然算不得太高但是品質基本都是上乘。
他將手伸向佣兵的下巴,離近了仔細看,伊凡才發現這家伙的嘴唇居然如此的……
嬌女敕???在他眼中就好似柔軟的花瓣一般???
他又想到了墜落時的那一刻對視,那雙清幽如碧波的眸子。
什麼鬼?我眼楮沒問題吧?是不是受內傷了?
無數的疑問出現在了伊凡的心中,自己居然會被一個男人的嘴唇跟誘惑到?怎麼可能!
默念了無數遍固守心神的口訣,伊凡快速掰開小紅的下巴,只是剛一踫觸,這肌膚的柔軟與細膩就讓他……愛……愛不釋手?!
不敢再多想下去,因為他越想越感到驚悚。在快速將恢復藥劑一股腦的灌了進去伊凡才輕松了許多,不過當手指離開小紅臉頰的同時他心中卻有一點點的失落。
這……這就更驚悚了……
不是自己有問題,都怪兄弟太迷人啊。
接下來,就是包扎傷口了。
鑒于剛才的情況,他有些猶豫,這男人太過于「迷人」了,萬一自己真的覺醒了什麼奇怪的癖好可怎麼辦啊?!
不管了,救人最重要。
伊凡動作輕柔的褪下佣兵的袍子,盡力不去踫觸他的傷口,然後他就驚呆了……
「嘶……」
這……這……這……哪里是個漢子啊?!這分明就是一個正在花季的少女!
出來的肌膚有如羊脂一般光滑,又如漢白玉一般的耀眼,櫻唇含貝,淺皺的秀眉宛如新月,秀挺絕倫的瓊鼻更彷佛是出自天下名家之手。晶瑩如玉的嬌顏即使有些蒼白又沾染了些許的赤色卻也是難掩絕代風華,更不如說這樣反而讓少女有了無比嬌弱的感覺,更能激起
男人的憐惜。往下看去,身體的曲線卻也是誘人到了極致,沿著染血的衣衫傾瀉成渾然天成的最佳藝術品。
他撇了眼被丟在一旁的袍子,這個灰舊的衣袍很明顯出自于某個大師之手,具有「身份誤導」的特殊附魔,所以自己和希爾以及吟游詩人才遲遲沒能發現。
知道了這個「大兄弟」其實是女人之後,伊凡的心情無比復雜,雖然他不用再次為之前短暫的心動而感到驚悚與絕望,但是這個真相卻也將他推向了一種更尷尬的境地。
默念著「情況緊急,非是不敬」以及「治療者面前不分性別」等麻痹著自己的話語,伊凡開始為染血的仙子寬衣解帶。
「嘶……」
這大片大片的雪白可真是耀眼,賽雪欺霜,美如白玉也就莫過于此了吧?
但!現在可不是欣賞的時候啊!伊凡!
眼瞳中燃起金色的火焰,伊凡從紳士(變態)的狀態下清醒了過來,整個人都顯露出一股神聖的氣息。
「但願聖靈的刀斧,
刺透我心深處,
但願光輝的教導,
除盡我心煩憂,
但願女神同在,
光明與希望就同在。」
聖歌緩緩響起,縱然沒有伴奏,天空之中卻好似有著什麼正在回應。
「神愛世人,過于雲海。
贊頌歸與光輝聖名,
至高,至聖,至尊,
天上地下都歌頌著光輝的聖名,
歌聲晝夜的不停,
贊頌光輝的聖名,
使魔鬼無所逃遁,
使罪人衷心懺悔,
使信徒獲得福音,
贊頌榮耀歸與光輝的聖名,
秩序之君,生命之母,光輝之神,希望之主!
萬膝跪拜,萬口承認,
神主之名超乎于萬物之上……」
聖歌飄渺,聖歌洪亮,在聖歌的頌唱下純金色的神聖文字在伊凡的身上若隱若現。與此同時,傷口卻隱隱有了重新破裂的勢頭,布條再次被鮮血所染透。
神術加身既是他的福音,卻也是他的災難,時時刻刻與血脈當中的詛咒搏斗,這讓他如烈焰焚身,痛苦無比。
神術—治療術!
大陸上聖騎士的起手三神術之一了,可以說是最基本的神術了,作用就是加快傷口愈合,控制出血量等。
神術這種東西,最大或者最小效用不僅是看使用者的等級和熟練度,信仰的深淺往往也會影響聖光的力量,而如果女神對你有著特殊關照的話……神術超過等階更高的聖騎士也不是什麼不可能的事情。
而最諷刺的就是這一點,伊凡對比起同年齡相對平凡的聖光信仰者來說,女神對他無疑要寵愛許多,雖然也許比不得海蓮娜這種程度的信仰,但卻也已經是一個不小的奇跡了。
女神難道還沒有發現自己其實是一個活月兌月兌的異端嗎?而且還是危害最大的那一種,是所有種族,包括人族和魔族都無法接受的存在。
一念至此,伊凡的嘴里泛起了苦味。
人生啊,似乎就是這麼充滿了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