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既然你還不想死,還有一線生機,那我就替你續上這一命,只是從今往後你將不再是你。」
「你將屬于這里。」
「這里的一切,都將由你來守護。」
由我來守護?
我愣愣的看著薛老頭遠去的身影。
這句話在我記事後從沒有听他說過。
這是他對我的寄托,還是他救下我這條命我所要付出的代價?
我跟著他一路走到了鐘林的賭場。
鐘林見到了薛老頭。
「就是這個孩子?」鐘林看著薛老頭懷中的‘我’。
薛老頭點頭道︰「嗯,就是不知道他能不能擔負起這份重任。」
鐘林神色復雜道︰「看命吧。」
「這麼多年了。」
「如果他就是我們要找的孩子。」
「那一切都有希望了。」
薛老頭神色復雜。
「我算過很多次,但都算不到他的未來。」
「也許,這就是希望吧。」
薛老頭說完沒有再看鐘林,繼續往前走。
鐘林看了眼薛老頭的背影後也回到了賭場中,只是在這一刻我能夠感覺到鐘林似乎下了很大的決心。
我不知道是什麼,但想想後來的鐘林,他似乎知道很多,也幫了我很多,在他的身上哪怕是現在也有著很多我不知的秘密。
也許這就是鐘林在做的事情吧。
同樣是為了我。
我一路跟著薛老頭來到了十八層書屋。
此時的書屋還不是我如今所熟悉的樣子。
薛老頭打開了書屋的門,我直接被擋在了外面。
所有人都看不到我,但十八層書屋卻似乎能夠察覺到我的存在。
好在薛老頭抱著還是孩童的‘我’只是站在書屋門口,並沒有往里面走去。
他把‘我’放在了地上,而後跪在了書屋中。
在同時他閉上了雙眼,口中開始低聲念著,但我不知道他在念什麼,念了許久,被放在地上的‘我’竟是緩緩的漂浮了起來。
「今日,我以陽間執法人的身份,懇請十八層書屋認可這孩子,我願以我的命來護這孩子一生周全。」
「我願以我的命來為這孩子奪得未來之命。」
「我願以我的命來為這孩子求得您的守護。」
話落薛老頭緩緩的磕下了頭。
在同時十八層書屋瘋狂顫抖了起來。
原本只有一層的書屋第二層漸漸顯現而後面的十六層也出現了虛影。
不僅如此開始有一道微弱的光芒從十八層書屋傾泄而下照射在我的身體上,我的身體不由自主的漂浮了起來,在那光芒下,我似乎又重獲了新生。
這就是當時的情景麼?
看著這一幕,我只覺得眼前都模糊了幾分。
從我記事起,我只知道是薛老頭為我續了命,是薛老頭救了我,但我卻不知道,為了我薛老頭付出了這麼多。
一直到那光芒消失,薛老頭的頭發似乎都白了幾分。
他的樣子也成了我所熟悉的模樣。
原來他是因為我才便老的。
我心中突然有些後悔,後悔我為什麼要怨他,要去恨他。
如果不是他救了我,我早就死了啊。
在同時,一口鮮血從薛老頭口中吐了出來。
薛老頭臉色也白了幾分。
但薛老頭的臉上卻多了幾分笑容,似乎他已經做到了他想要的。
而後薛老頭站了起來,將還在昏迷中的‘我’抱進了書屋。
書屋的門隨之關上,我看不到了。
也就在同時,我眼前的景象再次一轉。
這一次依然在羅生街。
我跟前看到的還是薛老頭。
只是這一次,我沒有看到我自己,而是看到了薛老頭和一眾人。
他們之中有鐘林,有牛坷,有那白面女人,還有霍老頭,霍半仙,都是我熟悉的人。
他們圍坐在羅生賭場中的桌上,薛老頭坐在首位看著他們。
牛坷率先開口道︰「計劃確定開啟?」
薛老頭點頭道︰「那個人我已經找到了,我們的計劃也可以進行了,算算時間,還不算太晚。」
白面女人說道︰「你確定要這麼做?」
「那個孩子也算是你看著長大的,他可能會死。」
薛老頭神色平靜。
「他的命是我救的,從他被我帶回來的那一刻,他就已經沒有選擇的權力了。」
「就算是死,也是他應有的歸宿。」
「但我們的計劃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我們都要死。」
鐘林嘆了口氣,「由我來做那個人吧。」
「這孩子我喜歡。」
「只是,你已經被那個人發現了,你還有時間麼?」
薛老頭淡淡道︰「老黑那邊已經幫我布置好了一切,我還有一年的時間,在這一年里,那個人抓不住我。」
「但你也只有一年的時間,一年內,如果他無法做到,我們的解決都一樣。」
「羅生街也將會崩潰,這一點你們都要清楚。」
所有人沉默了下來。
霍老頭和霍半仙卻是同時呵呵笑道︰「我們相信那個孩子。」
「哪怕已經注定,我們也會幫他一把。」
「但你們要什麼時候開始?」
「明天。」薛老頭沉聲道︰「老黑會來接我,而那個人應該也會算到這一步,也會派人來動手。」
「剩下的事情,就交給你們了。」
「保他不死,便有希望。」
白面女人嘆了口氣。
「會不會對那孩子不公平。」
「畢竟是我們看著長大的。」
薛老頭冷漠道︰「這是命。」
我心微微一顫。
這一刻的薛老頭給我一種陌生的感覺。
這就是他離開前發生的事情麼?
從我被他帶回來,他就在等待著這一天麼?
我就是他的工具,他們為了活下去的工具?
我自嘲的笑了起來。
我突然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我想要不去介意這個事實,但在這一刻,我的心中多了一個結。
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我要去相信這一幕。
這不過是練心橋制造出來的景象,是真是假無從考證。
但我心里卻還是難受。
就好像有什麼東西扎在了上面一樣。
這就是練心橋麼?
我問著我自己。
我幾乎可以確定,這也許就是練心橋給我的試煉。
而我要做的是什麼?
原諒,還是相信這一幕而去恨他們?
而後因為恨他們,去放棄我現在所在做的一切?
我不知道。
我突然感覺眼前變得漆黑了起來。
耳邊開始出現一聲聲熟悉的聲音,他們在告訴我薛老頭在利用我,他們在告訴我整個羅生街不過是把我當做了棋子,他們在告訴我,我是在為別人而活。
那一道道聲音讓我心亂如麻。
我想要去反駁,但所見的一切卻讓我不知道該怎麼去反駁。
我就這麼脆弱麼?
我就這麼不堪一擊麼?
我真的是在為了別人而活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