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東西,放手!」
鬼嬰奮力掙扎著。
「孫兒,收手吧……」
老太死死抱著它,臉上的死氣越來越重,聲音如破舊的拉風箱一般,道︰「女乃女乃想明白了,是女乃女乃的錯……」
她道︰「在這段昏迷的時間里,我一直在做一個相同的夢……」
「母親!」
張澤踏進房間之後臉色大變,想要沖上前去,卻被君星塵一把拉住。
「恩公,你一定有辦法救母親吧?」
他抓住君星塵的衣袖,期望地道。
「已經沒救了……」
君星塵搖搖頭,示意他不要說話,安靜地當一個傾听者。
呼……
一陣詭異的紅煙飄入房間,化為一身紅衣的燕小姐。
她失去了鬼嬰壺的控制之後,不再那麼瘋魔,也不再想著取誰的性命了,就在之前的那段時間里,跟張澤談了很久。
而悠比則是給她解開了封印……
燕小姐輕靠在張澤的肩上,雙目中流動著淒婉之色,望向那個鬼嬰,也就是她的孩子。
老太望著鬼嬰,老淚縱橫地講道︰「在夢里,我孫兒出生了……」
「那一日,天地變色,紫氣連綿五百里,你在萬千聖芒中降世,無數人前來祝賀,甚至就連女皇陛下也親臨府中……」
「他們都說你是天品聖胎,無敵一世,可以成為這個世界的未來強者……」
「而我和你的父親母親,也是真正見到了這一天……那一刻,我們覺得無比自豪,與之相對的,是心中的愧疚……」
「我知道那是夢,而現在這種背道而馳的情況,是我一手造成的……」
「所以,你想平息心中的怨氣與憤怒,那就取走我的命吧……」
老太眼中的光華越來越黯淡,緊抱著鬼嬰的雙手也逐漸松開了,但是卻露出了一抹笑容。
「母親!」
張澤目眥欲裂。
「兒,這次是我做錯了……」
老太眼中閃過一道悲色。
「你……你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鬼嬰眼中閃過一絲動搖。
「孩子,收手吧……」
燕小姐前踏了幾步,溫柔地撫模著鬼嬰的頭。
它竟露出了享受之色,雙眼迷離,向著燕小姐的懷中而去。
「孩子,其實,我們也做錯了。」
燕小姐輕聲道。
「嘻嘻,這樣不行的哦……」
「你不能背叛我們……」
「是你把我們搞成了這個樣子,到頭來居然還渴望母親的懷抱?」
懸浮在半空之中的鬼嬰壺突然震動了起來,隨後九十九個鬼嬰從壺中沖了出來,目光陰寒地望向它。
隨後,九十九個鬼嬰來到它身邊,竟是將它拉進了鬼嬰壺中。
「一百道嬰魂……這不就有了嗎?」
一道若隱若現的笑聲響起,道︰「終于等來了這一天!」
「這聲音……難道是鬼嬰壺自身的意志?!」
君星塵驚道。
只見鬼嬰壺上的九十九道面容開始扭曲,最後又增加了一個……
頓時間,天地一片寂靜,鬼嬰壺也收斂所有邪氣,一股異常壓抑的氣息傳播而開。
「不好,快走!」
君星塵釋放出精神力去探查鬼嬰壺,臉色突然大變,將悠比扔在頭頂上,隨後抱起語落花和雅兒,就要向著遠處而去。
轟!
一陣無比恐怖的波動傳出,大地下陷,房屋頓時化為飛灰。
眾人的身形被擊飛出去,吐了一口血,氣息變得萎靡下來。
這還是君星塵用靈力抵擋了大部分力量的結果!
「呼呼……」
君星塵呼吸急促,身上倒是沒有受多少傷,他望了一眼眾人,道︰「你們先調理傷勢!」
「嘎嘎!」
一道令人毛骨悚然的笑聲響徹,只見那鬼嬰壺的外表竟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原本的鬼嬰面容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詭異的黑色紋路。
一個半米高的黑影從壺中爬了出來。
「嘔……這是什麼?」
雅兒望著黑影的樣子,干嘔一聲。
那道黑影,就像是數十個嬰兒拼湊起來的,它容貌丑陋,表情無比猙獰,笑嘻嘻地道︰「好險,差一點你們就將它感化了……」
它隔空向著君星塵一指點出,後者頓時如遭重擊,後退了十數步。
「居然沒死?」
它驚咦一聲,攥了攥手掌,覺得有些不滿意。
「它怎麼會這麼強?!」
語落花本在盤坐著調理傷勢,她听到動靜後睜開眼,恰好目睹了這一幕,因此驚駭地道。
突破到武者後期的君星塵,其戰斗力完全可以戰勝後天武師中期的強者,可即便是這樣,卻根本擋不住這黑影的隨意一指!
「恐怕……它已經成為真正的邪靈了!」
悠比眼神凝重地道。
若不是它之前被震出了內傷,導致無法動彈的話,恐怕現在就直接跑了!
邪靈目光一厲,它望向君星塵,隨後身形俯沖而下,眨眼便至!
君星塵一劍點出,卻只能在邪靈身上點出一道白痕!
「哼,找死!」
邪靈冷哼一聲,一掌拍向他的胸膛。
君星塵控制著靈力,護住胸膛的位置,可是卻被它的一掌拍得消散而去。
「這實力,根本不是一個次元的……」
他苦笑一聲,這邪靈的實力太過恐怖了,就算沒有先天武師的水準,也起碼相差不多了。
這還是它剛剛降世,若是給它一點時間,恐怕整個百花國都無人是它的對手了!
「怎麼辦……有沒有什麼辦法能打敗它……」
君星塵目光四下掃去,突然凝固在了鬼嬰壺上,心中猜測道︰「會不會……」
他將體內的靈力盡數注入進無名劍之中,沖向了邪靈。
邪靈一拳擊出,將他打得倒飛而出,只不過下一刻,它眼神突然一變,
「繁花似錦!」
只見君星塵飛向的地方,剛好是鬼嬰壺所在的位置,他手中長劍化為萬千劍影,重重刺在了其上。
嚓!
一道清脆的聲音響徹,只見鬼嬰壺上的裂縫越來越大,最後驟然碎裂!
邪靈臉色大變,身體開始變得虛幻起來,最後化為了一百道光芒……
「結束了?」
張澤神情無比地虛弱,燕小姐攙扶著他,讓他站起身。
一道光芒飛到他們面前,赫然是之前的鬼嬰,只不過樣子卻大不相同,身上沒有絲毫的邪氣。
「我……」
它臉色羞愧,張了張嘴卻什麼都說不出。
「孩子,這不是你的問題。」
燕小姐溫柔地模著它的腦袋。
君星塵來到他們身旁,目光有些惋惜,望向張員外,沉聲道︰「你若是還有什麼話,那便快說吧,鬼嬰壺一消失,她們也存在不了多長時間了……」
說完,他便準備離去。
「大哥哥!」
鬼嬰突然叫住了他。
「嗯?」
君星塵回頭望了它一眼。
「大哥哥,你之前的那番話很有道理,想要成為絕世強者,不能只靠與生俱來的天賦與氣運。」
它輕輕點了點頭,道︰「不過,我還是恨命運,我還是想要挑戰它,但是我卻做不到了……大哥哥,你能帶著我的那一份,去挑戰它嗎?」
君星塵微微笑了笑,隨後將無名劍收起,瀟灑地轉過身,道︰「可以,看我心情……」
他走到語落花等人的身邊,隨後盤坐而下,開始恢復傷勢。
不知過了多久,君星塵睜開眼,只見燕小姐和那孩子的身體變得越來越虛幻,最後消散而去,只留下兩道光印。
「燕子!孩子!」
張澤痛苦地大喊一聲。
「張員外,其實你也不要太過傷心了。」
君星塵身形一閃,來到兩者消失的位置,將那兩道光印抓在手中,道︰「應該有辦法,可以讓她們投胎轉世!」
張澤來到原本的房間廢墟位置,但是卻沒有發現他母親的尸體,想來是被之前的波動摧毀掉了。
至于紅慕,則是在那股波動的時候,被燕小姐一同拉了出來。
而張澤和紅慕的孩子,雖然被拽出了靈魂,但是因為時間不長,尚在的緣故,君星塵以精神力控制著,將她的靈魂歸入體內,沒過多久便悠悠轉醒了。
君星塵他們又在張府休息了半日,才準備告別。
張府大門口。
君星塵望著上面的牌匾,只見那詭異的氣息已經消散而去了。
他雙手抱著頭,一步步走向遠處,道︰
「世家燈火迎壽慶,鬼魅提壺嘯嬰靈。情債怎辯誰對錯,只嘆難分世濁清。」
「星塵,你在說些什麼呢?」
悠比听得雲里霧里,不解地撓著小腦袋。
「有感而發!」
君星塵輕輕笑了笑,隨後走在了前面。
語落花捋著一縷秀發,若有所思,隨後美眸一亮,叫道︰
「好濕好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