昌平君是個精密的人,他知道自己對他是一個威脅,所以肯定會去派人暗中調查。
這一查,肯定能知道這些事來,昌平君就會有所顧慮。
呂不韋是什麼人?一手掌控秦國朝政掌握了十幾年!
權傾朝野的同時還有了自己的勢力集團,和趙太後的勢力集團對抗。
那時候的秦王嬴政被夾在兩個勢力集團中只能看著呂不韋和趙太後的眼色行事。
秦王心里憋屈得很,他可是秦王啊!
一國之君的權力被分散在兩個人的手里,他只是個傀儡罷了,就負責蓋印璽。
所以嬴政心里很不爽,也很不甘。
這也是後來嬴政在發現子蘇的才能時候會給一次將功補過的機會,之後便是帶回咸陽留在身邊當一個近臣。
就是這樣一個牛得不行的呂不韋,想動他嬴子蘇也沒能動成。
反而是在狩獵時候著了一道,吃了個啞巴虧。
呂不韋再吃了幾次悶虧後也是認清現實,這個叫子蘇的動不得也奈何不了他。
然後就是這嫪毐,趙太後的男寵。
在呂不韋最強勢時候唯一可以和呂不韋抗衡的一個人,身後有趙太後撐腰可以說是目中無人了。
能說是秦王的干爹這種話來,就知道這貨是有多飄。
就是這麼一個目中無人的嫪毐,花了大價錢請了墨家最強的兩個刺客去暗殺。
他不僅活了下來,最後陰陽雙煞還成了秦王身邊的人,墨家氣得老血都吐了出來。
呂不韋和嫪毐的結局都是慘死,誰動誰招惹了嬴子蘇下場都沒好哪里去。
所以,昌平君是威脅過嬴子蘇,但也只是威脅的地步。
他不敢親自出手,所以想的都是借刀殺人。
但事實證明昌平君的顧慮是對的,哪怕是借別人的刀去殺嬴子蘇也都沒落下好下場。
南越族,大祭司死了不說,就連歷代供奉的蠱母也死了。
李牧,趙國名將,最後也是死在了嬴子蘇的劍下。
夏侯衍,親口說的嬴子蘇實力還在他之上,搞不好也會是戰死。
但一切的前提都是嬴子蘇的身後有嬴政撐腰,嬴政給了這個條件讓嬴子蘇能夠硬氣。
說白了,嬴政不僅是嬴子蘇的護身符,還是他最大的底牌。
但一旦他離開秦國官場,離開嬴政身邊。
難保昌平君不會私下動手,嬴政的眼皮底下能看住的只有咸陽宮,咸陽城都不一定能看住。
沒了嬴政這張底牌,昌平君就有無數多個方法可以除掉嬴子蘇。
況且,現在的嬴子蘇已經不是以前那個可以為了一切而奮不顧身的嬴子蘇了。
他有家室,有妻有子,有要保護的人。
這就是他選擇妥協的原因,在沒有絕對證據面前,他寧可穩一些來也不願讓自己陷入萬丈深淵的地步。
嬴政拍打著嬴子蘇的肩膀說道︰「無妨,但至少我們是能夠確定昌文君和他的心月復是被這叫夏侯衍的人殺了。」
「去劫獄的也是他,只要他一日待在昌平君的身邊,就不怕沒有找到破綻的機會。」
嬴子蘇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想當年他去離間韓國時候,為了解決馮無極他也是觀察了很久才是終于找到破綻。
只要時間充裕,正如他對夏侯衍說的,人總有失足時候,他不信昌平君可以毫無破綻。
現在沒有,但將來一定會有。
郢陳的反叛,這件事他是確切知道的!這就是穿越者的優勢。
相國府,昌平君听完夏侯衍的匯報後也是眯著眼輕點著頭。
「這個子蘇不好對付,除掉他是必要的,但不是及時的。」昌平君吐了口氣。
「本相可以等,也有的是時間去等!」
「相國大人英明,這次的事件也正是因為大人能夠耐得住性子才沒有讓王上有機可趁的機會啊!」
夏侯衍贊嘆道,重重地躬身拜禮。
但昌平君並沒有因夏侯衍的稱贊而面露微笑,相反他的表情很是沉重。
「馬上去探一下公主殿下葬在哪了,明晚本相要去看看她。」
沉寂了許久的昌平看緩緩地開口道,夏侯衍也是允諾一聲便轉身離開。
翌日,夜深,秦國王陵。
昌平君在贏元蔓的墳前停下步子,他半蹲著身子伸出手按在墓碑上。
「元蔓,我來看你了,你會怨恨我麼?」昌平君低聲喃喃。
四周靜悄悄的,守陵的士兵也被夏侯衍下了蒙汗藥足夠他們睡上一整夜。
「嬴政說的沒錯,如果你要是知道自己只是一個被我利用的棋子,你應該會恨我吧?」
「但其實我也愛你啊!在你小時候喜歡纏著我的時候,我就愛上了你。」昌平君淡淡地笑著。
「但為什麼我身上要留有楚國的血脈,明明是父親拋下了我們,我卻為何要心系楚國?」
昌平君徹底跪在地上,把自己的頭靠在墓碑上。
「你告訴我是為什麼好麼?」
「如果不是因為秦楚注定會成為敵人,我一定會娶你而不是利用你,讓你去嫁給一個你不愛的人。」
說完,昌平君便是閉上眼,他想在這陪贏元蔓度過一晚。
「這也是寡人想知道的答案,為什麼你會選擇背叛秦國而心系楚國。」
嬴政的聲音突然在陵園里響起,昌平君陡然睜開雙眼,驚恐地站起身看著四周。
嬴政從贏成蟜的墳墓後方緩緩起身,他冷漠地看著一臉驚慌的昌平君卻是沒有抽出湛盧劍。
「你怎麼會在這里?」昌平君平復了下心情後沉聲道。
「因為寡人知道你一定會來看望元蔓,所以才故意放了消息元蔓是葬在成蟜的邊上。」
嬴政一邊說一邊走到昌平君的身旁看著眼前的墳墓。
「知道你還有良心,不會是冷血之人。」嬴政淡淡道。
「听到想听的答案了?」昌平君笑笑,「但你還是拿我沒辦法對麼?」
「只要祖母還一天活著,寡人就知道一天動不了你。」嬴政瞥了昌平君一眼。
「你該在心里祈禱祖母能夠多活幾年,不要讓元蔓化成厲鬼去找她才是。」嬴政冷笑道。
「華陽太後活著確實對我有利,但就算她死了,我也不怕。」昌平君笑笑。
「既然今晚你能夠藏在這等我出現,也應該知道我的一些事情。」
「既然我能夠做出這些事情,那就不怕自己會有身敗名裂的一天。」昌平君看著嬴政指了指自己的大腦。
「我不輸那個叫子蘇的年輕人,你有他,我有我自己。」
嬴政悄然握拳,但還是在心里這口氣給咽下了。
「所以你這麼做是為了什麼?楚考烈王拋棄你們母子三人時候,你真的不恨他麼?」
「恨?」昌平君笑了笑。
「我當然恨!當時的我恨不得親手拿劍去壽春把我的父親殺了!」
「你知道那時候的我們是怎麼過的麼?」昌平君的表情逐漸猙獰。
「其他王室宗親都說我母上是沒人要的棄妻!我和昌文君是沒爹要的孩子。」
「我母親更是因為忍受不了流言蜚語很快就是抑郁而死,只剩我和弟弟相依為命,互相舌忝著傷口。」
「要不是最後華陽太後出面收了我和昌文君,我倆早就被當作兩條野狗攆出咸陽城了!」
昌平君怒視嬴政嘶吼著,「這就是秦國的贏氏宗親麼?」
「我母上難道不是贏氏一族麼!難道你們就是這麼對待同宗親的人麼!」
「還是因為我和昌文君身上流了一半楚國的血?因為我們兩個姓熊是麼?」昌平君慘慘地笑著。
「什麼秦楚之交?不過是維系秦楚王權的一個借口罷了!」
「我是恨我父親。」昌平君一邊點頭一邊冷笑,「但我更恨的是你們秦國贏氏王族!」
「能讓你們覆滅的只有我熊姓王族!我熊啟這輩子對天發誓一定要親手滅盡贏氏之人!」
昌平君已經毫無畏懼,他當著嬴政的面說出了自己的心里話,把這些年的怨氣和不滿都在這一刻宣泄了出來。
他很清楚,嬴政動不了他,也不能動他!
華陽太後是其中一個原因,還有一個重要原因就是他一定會回到楚國。
在華陽太後死去的那一刻,他人已經是離開秦國踏上去楚國的路上。
他從六年前正式成為楚國安插在秦國內部的細作開始,就已經為自己想好了全身而退的計劃。
嬴政深吸口氣,而後開口道︰「寡人不知道你對我們贏氏的怨恨如此之深。」
「寡人也不知道當初的王室宗親竟然會是這樣對待你們母子三人。」
「但那時候寡人還沒出生,父王也還是一個在趙國的質子,那時候的秦國是太祖父說的算。」
嬴政看向昌平君,「寡人知道贏氏內部一直有矛盾,所以這些年來寡人也在一直想辦法,也在一直去試圖改變。」
「但潑出去的水收不回,發生的過錯也彌補不了,前人犯下的錯,也注定要後人來償還。」
嬴政拍了拍昌平君的肩膀轉過身準備離開這。
「表叔,寡人接受你的挑戰,就看是你可以先殺盡我贏氏之人,還是寡人先殺盡你熊氏之人!」
說完,嬴政便是頭也不回地離開,直留昌平君站在墓前發著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