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政被華陽太後那伶俐的眼神瞪得有些渾身發燙。
他把頭側向一旁像是一個做錯事的孩子,華陽太後又是冷哼一聲。
「身為秦王,王上要時刻保持理智的頭腦,要有一顆寬容的心。」
「而不是在這里對著你的寵臣拳打腳踢,還要用劍要了人家的命!」
華陽太後又大喊道︰「都是有家室的人了,怎麼還這麼不像話!」
嬴政把劍插回劍鞘里,他拳頭悄悄握緊,雖然眼里頗有不甘。
但他還是把頭轉回低著頭沉聲道︰「祖母教育的是,是寡人做錯了。」
「昌平君是哀家的得力心月復,哀家更是看著他長大到現在成為秦國的棟梁。」
「這樣一個為秦忠心耿耿的人怎麼會去做那種事來?」華陽太後甩著袖子大哼一聲。
「你啊!有了扶蘇就該把心思放在扶蘇身上,還一直惦記著元蔓做什麼?」
「說到底,她可不是你的親妹妹,她的親哥哥贏成蟜更是反叛秦國是要取代你的逆臣!」
「這樣的王室女子說的話能信麼?就不怕她這麼做是想借你的手來除掉左膀右臂替他的哥哥出氣麼?」
華陽太後越說下去,嬴政的眼神越是寒冷。
他拳頭緊握,臉上的肌肉微微地抽動著。
祖母說的這些話在常人眼里看來都沒錯,只因元蔓死了,他沒有證據來揪出昌平君的馬腳。
「想想昌文君,策劃了魏王假的這起事件,這背後難道就沒有贏元蔓的身影麼?」華陽太後冷笑。
「或許是贏元蔓提出來的吧?昌文君愛她愛得深沉,所以就去做了。」
「如今昌文君已經是被王上抓走,而現在王上你又要殺了昌平君,這不正是著了贏元蔓的道麼?」
「她用自己的死就是要讓王上你失去理智的頭腦不是麼?」
「如果今天王上真的殺了昌平君,那整個秦國上下都知道秦王是個意氣用事的君王,是個會情緒失控失去理智的君王。」
「之後的杰出人才誰還敢來咸陽任職?誰還敢給王上辦事?王上之前做錯的事還不夠多麼?」
華陽太後厲聲道,這里她指的是當初嬴政怒殺二十七個大臣那件事,而嬴政的臉已經是徹底沉下。
「夠了!」嬴政低聲道。
「王上說什麼?」華陽太後沒有听清嬴政講了什麼。
「寡人說夠了!」嬴政咆哮著,也是嚇得華陽太後下意識地後退幾步。
嬴政重重地吸了口氣,他又是看了眼昌平君,憤怒到指甲更是刺進手心的肉里。
「寡人是做的不對,是寡人辦事不周了。」嬴政閉上了眼。
在恨和王權面前,他終究是選擇了王權。
真是諷刺啊!嬴政在心里無奈地笑著。
他想給元蔓報仇,想給元蔓一個公道,為此他可以不听子蘇卿的意見執意要來相國府。
但當王權的壓力下來時候,他終究是放棄了所謂的親情。
也許,生在帝王之家,就不配擁有情這個字吧?
看到嬴政認了錯,華陽太後那黑著的臉才有些緩和。
「趕緊回宮去!去手抄十份孔子先生的《禮》還有一百篇孔子先生留下的《為政》篇!」華陽太後瞥了嬴政一眼。
「三天內交給哀家,政事這里哀家會替你處理。」
話落,華陽太後便是轉身離去,趙太後心疼地看著自己的孩子想要過去安撫他。
但華陽太後卻是不給她這個機會,她厲聲道︰「趙姬還愣著干嘛,跟哀家回宮!」
「是太後。」趙太後回應著,只好跟了上去。
士兵們恭送兩位太後離開,而後他們把視線轉回看著嬴政,等待著他的指示。
嬴政深吸口氣又重重地吐出,他並沒有把轉過頭而是神情凝重地沉聲道。
「昌平君,寡人佩服你技高一籌,但絕不代表你贏了。」
「這件事還沒完,你能躲過一時卻是躲不過一世。」
嬴政動身準備離開,但他似乎是想起什麼,他轉了個方向走向嬴子蘇把他拉了起來。
「抱歉,寡人就該听你的。」嬴政苦笑一聲。
「沒事的,臣能理解。」嬴子蘇輕聲道。
突然他的臉色驟然一變,他察覺到了一個很伶俐的目光。
嬴子蘇掃過去,正好是看到昌平君身後一個男子正注視著他。
這個眼神
為什麼有種讓他似曾相識的感覺?
嬴子蘇也看向那個人,嬴政也注意到了嬴子蘇的異樣,他也看了過去。
他也看到了昌平君身後的那個男子正看著他們,他詫異地看向嬴子蘇問說︰「怎麼了?」
「沒,只是覺得這個眼神有些熟悉,就是不知道在哪里見過。」嬴子蘇低聲回答道。
嬴子蘇把目光收回,那個男子也把目光收回。
在嬴子蘇和嬴政打算離開時候,嬴子蘇突然停住身子猛地回身。
他想起來了!他想起來那個眼神在哪里見到過了?
那晚他穿夜行衣帶著面具去昌文君府調查時候和那個替代老侍從的交了手。
最後在他兩人雙劍架著踫撞出火星時候點亮了雙方彼此的臉。
那個眼神和剛才他所看到的眼神是一模一樣的!
天底下絕不會有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也絕不會有人可以把眼神演繹得一模一樣。
那對眼楮是與眾不同的,它所呈現出來的眼神狀態也會是獨一無二的!
昌平君身後的這個人,嬴子蘇確信他就是那個替代了老侍從的人!
如果眼神真的可以模仿出來,但用劍習慣和動作是絕不會模仿出來的。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劍術,誰都模仿不來。
嬴子蘇在心里淡淡地笑著,他握住劍柄突然回身上前。
「相國大人,卑職喜好劍術,听聞相國府上有一個及其厲害的劍客,不知相國大人可否讓這位高手出來與卑職切磋一二?」
「一來卑職想認知一下自己還有那些進步的空間,二來也想通過比試來結識一位知音。」
嬴子蘇握劍拜禮,態度可以說是非常誠懇了。
嬴政好奇地看著嬴子蘇,也不知道他這是要鬧哪一出。
昌平君微微眯眼,他看向嬴政,嬴政也看著他。
嬴政深知自己也是很了解嬴子蘇了,知道他從不會做沒把握的事。
既然他突然是提出要和別人比試,那就是一定發現了什麼貓膩。
「昌平君,既然子蘇卿要切磋,你就讓那位劍客出來吧。」嬴政率先開口,先行護了短。
昌平君見嬴政都開口了,他也只好點頭。
他回身示意身後的那個男子,「夏侯去吧,王上既然也說了那就不要有所顧忌。」
昌平君的聲音變得有些低沉,「放開手去切磋,可別留遺憾才是。」
男子點著頭,按著劍柄便是邁出步子。
昌平君的言下之意就是既然這個叫子蘇的提了這個要求,嬴政又同意了。
那你就去吧,正好借切磋劍術的名義下殺手把子蘇給除了。
刀劍無眼,比試是子蘇提出來的,若是真的出了什麼事也不能怪在他頭上。
後面的一句話就是要讓這男子使出全部實力,不要留手,最好是別給子蘇有喘氣和求饒的機會。
昌平君對自己的貼身侍衛還是很有信心的,他不認為嬴子蘇可以在這侍衛的劍下活著。
但昌平君不知道的是嬴子蘇經歷了幾次鬼門關後,他的實力已經完全不輸陽煞甚至還有強過他的跡象。
總之,嬴子蘇就是一個Bug,從死亡邊活下就可以增進自己的實力來看,理論上他是可以無限變強的。
但這個方法又不靠譜,前幾次他是真的命大活了下來,不然早就人生重來了。
男子走到院子中心,和嬴子蘇對立站著。
「在下子蘇,不知閣下怎麼稱呼?」嬴子蘇抬手拜禮道。
「夏侯衍。」夏侯衍冷冷地回答道。
「夏侯兄,請賜教。」嬴子蘇笑道,他握住劍柄將龍淵劍抽出猛地揮下。
夏侯衍也把自己的佩劍抽出,他把劍鞘隨手一丟等待著嬴子蘇出動出擊。
而嬴子蘇也果斷地身子迸出握劍揮出,兩人在所有人的注視下開始激烈地交戰著。
嬴子蘇反手持劍一劍探出,夏侯衍輕松地躲過後讓劍在手心里轉了幾圈。
旋轉的長劍晃動著劍身也晃嬴子蘇的眼,而後他握著劍陡然刺出,直逼嬴子蘇的胸膛。
嬴政已經是按住劍柄準備出手,但嬴子蘇卻是快速地把劍抽回格擋在身前。
兩把劍又是踫撞在一塊撞出火星來,兩人用著最原始的劍術動作猛烈地踫撞著。
夏侯衍手里的劍只怕也是一把好劍,在和龍源猛烈地對擊下卻是沒有任何損傷。
兩人同時單手持劍把劍刺出,劍鋒同時指著對方又同時收回。
兩把劍呈十字形踫撞在一塊,又再度激起火星。
兩人的眼神也對視在一起,嬴子蘇笑著說道︰「果然是你!」
夏侯衍皺著眉,他也低聲說道︰「看來你就是那晚和我交手的那個人了。」
「終于是讓找到你了。」嬴子蘇眯著眼,兩人瞬間分開後撤幾步又立刻迸出再度揮動手里的長劍。
最終兩人猛地一擊之後,同時是把手里的劍彈飛,各自的佩劍飛了出去掉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