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贏子蘇听見嬴政說出所以二字時候,他的心又是抖了一下。他覺得嬴政接下來的那一句話會是很不好的消息。
「所以寡人覺得,以當下的秦國要對付眼下的六國而統一天下,這幾率恐怕只有四成吧?」
贏子蘇抽了口涼氣,不好的預感果然是發生了。
「四成?」贏子蘇的聲音有些顫抖。
原本統一天下的幾率是百分百,因為他不能把話說得太滿,所以他才提出只有六成的幾率,這還算是保守估計了。
可到了嬴政那里,這概率越來越低,最後竟然是只有四成,這連一半的幾率都是沒有,那他還怎麼為韓非開月兌求情?
嬴政問他秦國統一天下的幾率大概是在考慮是否留存韓非,韓非活著對秦國來說有利也有弊。
嬴政是在想若是韓非能夠忠心耿耿地為秦國辦事,那麼哪怕秦國統一六國的幾率不高,靠著韓非的才智秦國或許能夠提高這個幾率。
但如果韓非不為秦國所用,但他的思想對秦國很有作用,那麼嬴政就需要這個高幾率。
這樣一來,哪怕是韓非不老實,但只要他的思想還在,還能拿得起筆寫著作,那麼秦國也是能夠接受的。
但如今在嬴政的推算里,這個幾率是有四成連一般都沒到,以嬴政的性子來說,如果韓非不能忠心耿耿,那麼韓非留著就是禍害。
秦國靠著前朝留下的資源也可以一統天下,但嬴政有思想,有自己想法,他想要借助韓非的思想來開創新的制度。
作為想要一統天下的帝王,嬴政想得是名垂千古的美事,但前提是要能夠順利達到。
如果達不到,嬴政就會退而求其之,他會選擇利用好前朝留下的東西去完成統一霸業。
「王上,這四成會不會太低了?」贏子蘇不打算放棄,他還是想要為韓非的生做出努力。
「秦國國力強盛,各國與秦國間的征戰都是秦國勝率居多,這個幾率應該可以提到五成吧?」贏子蘇接著大聲說道。
「楚國並不需要用到三成,楚國雖然強大但也在走下坡路,所以楚國只需做居兩成便是足夠。」
「兩成遠遠不夠!」嬴政大喝一聲。
「當初秦國四十萬大軍也只是讓趙國元氣大傷,趙國哪怕是被坑殺了四十萬降卒依舊能和我們秦國年年征戰。」
「楚國的國力一直是比趙國強,所以寡人覺得這四十萬興許是保守了,可能要五十萬!」
「傾秦國舉國兵力才能攻下楚國,所以楚國這里只能三成,不能再低了!」
嬴政大手一揮,「秦國看來還有很遠的路要走,所以寡人還有很多的事要做。」
「韓非不能留!」嬴政重重地拍著桌案,「寡人心意已決!誰再為韓非開月兌!一律同罪!」
嬴政冷冷地瞥了贏子蘇一眼,「包括你,子蘇卿。」
贏子蘇語塞,他看著嬴政冷酷寒意的眼神,心徹底地涼下。
他真的只能做到這個地步了麼?
贏子蘇悄然握拳,如果這樣也不能讓嬴政回心轉意,那麼他就拿命賭!
「王上。」贏子蘇沉聲道。
「何事?」嬴政停下毛筆,說。
「臣願意用我的性命擔保!」贏子蘇厲聲道,「韓非一定會成為秦國最得力的大臣!如若不然,臣願以死謝罪!」
「你!」嬴政愕然,他深吸口氣後沉聲道︰「子蘇卿你這是瘋了!」
「韓非如果真拿你當好友,那麼他就該再牢獄里乖乖听你的勸導,而不是一意孤行、我行我素。」
「為了這麼一個人,你心甘情願地用性命來做擔保,這不顯得恨荒謬麼?」嬴政質問道。
「臣覺得韓非我行我素或許是因為還沒想好,所以臣覺得再給韓非一些世間,他一定能夠放下韓國的。」
「也許這個時間是一年,兩年甚至是三年!」
「但只要韓非活著,那便是有那個可能,可如果韓非死了,王上要知道那就真的是什麼都沒有了。」
贏子蘇重重地彎腰低頭拜著正禮,嬴政看到他這副模樣,握住毛筆的手也是劇烈地顫抖起來。
「荒謬!荒謬!」嬴政憤怒地把毛筆丟擲出去。
「三年?」嬴政冷笑,「寡人等得起這三年麼?!寡人恨不得在這幾年里便是統一天下成為天下霸主,三年的時間!」」
「子蘇卿可知道三年的時間對六國而言是有多麼寶貴?你覺得寡人會錯過這個良機麼!」
「王上,這是你的野心在作祟!秦若是要統一天下,沒花個十年是絕對難以完成,王上切莫逆流前行啊!」贏子蘇大聲說道。
「而且三年而已!王上當初可以隱忍呂不韋七年,可以為了除去呂不韋而準備了三年!」
「如今只是等候一個人的思想轉變就是耐不住性子,覺得無法等待了麼?」
嬴政怔住。
「三年,說快也快,以三年的時間換來秦國後世的強盛,新的不創之世,新的世界秩序。」
「臣想,以王上的遠見應該能夠比較得出這其中的權衡利弊才是。」
贏子蘇這次想下血本了,既然歷史已經在燕國那里做出了改變,回到秦國後他也是沒能阻止歷史改變的趨勢。
那麼他贏子蘇就要玩一波大的,玩一波他自己之前都不敢想的事情。
正史上是韓非身死,李斯權勢當道,而如今是李斯已死,韓非危在旦夕。
所以他要給歷史變一場魔術,讓韓非接替李斯的角色,他要讓現在的韓非成為正史上的那個李斯。
李斯做的所有政策,他贏子蘇知道但他不知道細節。
但如果他能把這些告訴韓非,他相信以韓非的才智一定是能夠優化和填補其中的細節,那麼韓非便會是成功的「李斯」。
嬴政閉上了眼,他真的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野心。
是,他很有野心,隨著年紀增長,隨著接觸的政務越多,他渴望力量,渴望這個天下。
但也是想趁早結束這個亂世,還這個土地一個寧靜。
所以上一次昌平君諫言提出要聲東擊西滅掉韓國時候他是同意的,他想要快點結束亂世去稱霸世界。
後來經過子蘇卿的分析,他意識到這樣會引來別國的聯合抵觸,所以他想要緩緩,但稱霸的野心還是沒變。
甚至可以毫不夸張地說,他的野心變得更大了,他等不起這三年。
三年說快確實快,但說慢也慢,三年可以做很多事情。
至少以秦國現在的實力,這三年里他可以分兵削弱趙、魏、韓的實力,在第四年里做到以一串三,直接一口氣滅了三國。
而剩下的兩年里,他會集全部兵力對付楚國和燕國,盡量在第三年里滅了楚國和燕國。
第七年,以強硬的實力逼迫齊國,齊國只能乖乖獻城投降,他要用七年的時間完成歷代秦國先王沒能做到的事。
但如果為了一個韓非,他要延遲滅國計劃三年,這對他來說是無法接受的,這會錯失很多機會。
這不是他想看到的場面,因此他才跟贏子蘇說他等不起這三年。
「三年」嬴政睜開眼,「太久了,太久了!」
「一年!」嬴政豎起一根手指,「寡人只能給愛卿一年的時間!」
「寡人要你用一年的時間就讓韓非成為秦國最忠誠的大臣,你能做到麼?」
贏子蘇毫不猶豫地點頭,「臣能做到。」
「好!」嬴政大手一揮重新從筆筒里拿出一根新的毛筆,「寡人就替子蘇卿寫下這賭約。」
「如果一年後子蘇卿無法讓韓非先生成為秦國,成為寡人最忠誠的手下,那麼你與韓非的下場,只有死!」
一個死字讓贏子蘇的心情也是沉入谷底,但他只能接受,他已經沒有了退路。
「臣遵旨!」
嬴政揮灑著毛筆,在新的簡牘上寫好內容後,他用秦王印璽蓋上了章。
秦王印璽一蓋,這份賭約便是徹底生效,他贏子蘇就只能去完成賭約,否則時間一到,以嬴政的性子,他和韓非一定會死。
嬴政把簡牘收起往前一遞,贏子蘇雙手接過簡牘。
「這份賭約你要好好地放著,寡人希望一年後的今天,你能夠帶著忠心耿耿的韓非替寡人出謀劃策。」嬴政面無表情道。
「臣定不負王命!」
一日後,贏子蘇帶著嬴政寫的詔令來到了黑龍監獄。
監獄長看到贏子蘇手里的那張詔令後也是不敢懈怠,他帶著贏子蘇走到關押韓非的地方。
監獄長讓手下打開監獄門,他則親自進去給韓非解開了鎖鏈。
「韓非,你可以出去了,是子蘇大人來接你,希望你老實點別自做姿態不留情面。」
「若是惹得子蘇大人不開心,我想你的下場會很慘。」監獄長冷冷地笑後便是離開了牢籠。
韓非一臉錯愕,顯然也是對監獄長說的話感到震驚和不解。
贏子蘇走了進來,韓非看著他那沉重的表情也是忍不住開口問道︰「你和秦王政說了什麼?」
「為何這不是殺我的詔令?而是放我出去的詔令?你」
「究竟做了什麼?」
「我對自己說會救下你的命就一定會做到。」贏子蘇閉眼,「你一定不能死,明白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