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時,咸陽宮,薊年宮。
贏子蘇和韓非在嬴政的書房外停下腳步。
「我就不跟你進去了,王上應該是要和你談一些私人的事情,我不便參與。」贏子蘇接著說道。「希望你們能夠交流愉快。」
韓非看著書房長長地吐了口氣,「面見這個天下最威嚴的男人,想想還是挺興奮的。」
「確實很讓人興奮,但是面見他的時候也需要極大的勇氣。」贏子蘇低聲道。
「如果你們在什麼事情產生了分歧一定不要不服軟,切忌要看王上的臉色行事。」贏子蘇沉重道。
韓非重重點頭,「明白了,那你回去吧,等我的消息。」
贏子蘇拜禮告別,韓非回身,他在侍從的帶領下進了書房。
屋門轟的合上,贏子蘇的心也在這一刻撲通撲通地加速跳動。
歷史上嬴政和韓非的談話結果不是很理想,但那一次還有個李斯在場,而且韓非也沒有經過他的點撥。
他不想韓非死,所以這一次他算是作弊了,利用已經知道的歷史答案給韓非開一張免死金牌。
韓非走到書房深處,此時嬴政正拿著一捆簡牘在桌案前來回走動著。
「拜見秦王。」韓非作揖拜禮道。
嬴政將簡牘放下,他欣喜地上前也拜著正式禮迎接韓非。
「韓非先生,寡人終于是等到您了,請上座。」
韓非無聲笑笑,「大王很熱情,韓非真是受寵若驚了。」
「先生嚴重了。」嬴政擺擺手,「先生的著作讓寡人萬分驚嘆,所以很早便是想見見先生真人,今有幸見到,寡人確實有些失態了。」
「韓非先生,寡人細讀了先生所有著作,更是對一句一字進行解讀也是做了不少筆記,先生看看寡人的這些筆記里有何不妥之處。」
嬴政拿起那些韓非的著作擺到桌案前,簡牘上密密麻麻寫滿了小字。
韓非只是粗略掃了一眼便是微笑地將那些竹簡收了起來,嬴政也是一臉詫異地看著韓非。
「每一個對一本著作都有不同的解讀,也許在別人眼里,大王的這句解讀是錯的,但可能在大王眼里是對的。」
「其實沒有孰對孰錯,能對自己產生幫助便是對的,大王能夠有著自己的見解已是了不得,所以大王還是將透明收起來吧。」
「韓非很慶幸自己的著作能夠給大王啟發,若是大王不嫌棄,韓非可以留在咸陽為大王再寫一遍著作。」
嬴政大喜,「寡人求之不得,那韓非就在這咸陽宮內住下!」
韓非連忙擺手,「大王不可,韓非就住在子蘇的府上吧,韓非畢竟是客,這偌大的咸陽宮住起來屬實不習慣。」
「住在子蘇卿的府邸也無妨,那就讓我們來聊正事吧。」嬴政說完又從另一處地方取出地圖將其攤開。
「大周共主八百年,這亂世也持續了五百多,寡人想要終結這個亂世了。」
嬴政指了指地圖上的韓、魏、趙、楚、燕、齊。
「先生說說,這六個國家,寡人該寫滅哪一個?」嬴政看著韓非又是加了一句。「你的同學李斯,給了寡人一個很是滿意的答案。」
韓非微微縮著眉,「師兄他說了什麼?話說師兄在咸陽過得如何?韓非來得著急,也是忘了去見見他。」
嬴政挺直身子,他頓了頓才緩緩道︰「他死了。」
「被曾經的相國呂不韋殺了,而呂不韋也死了。」
韓非手里的簡牘突然掉到地上,他的臉色頓時陰沉了下來。
「師兄他死了?」
嬴政嘆息一聲,「是,他死了。而且沒能留住全尸,仲父殘殺了他。」
「這就是讓所有文人能士向往的帝都麼?卻沒想到是如此黑暗,韓非受教了。」韓非抬手拜禮,沉聲道。
「那是之前的秦國!」嬴政忽的大吼,「現在的秦國在寡人的整治下已經沒有腐敗,有的只是對大秦忠心耿耿的一批大臣和開明的政治環境。」
「現在的秦國才是真正的適合天下文人能士,李斯的死是個意外,是寡人沒有處理好仲父一事。」
韓非低聲笑笑,「只能說師兄他沒有這個福氣吧?意外和驚喜永遠不知道什麼時候到來。」
韓非重新把視線放在地圖上,「這六國如果我是師兄的話。」
韓非手指劃過地圖,最後在韓國這個地方停下。
「韓國,是秦國統一霸業的最大阻礙,除了韓國,秦國便可打開東方的門口,不管是趙、魏、楚、燕、齊。」
「都將阻擋不住秦國鐵騎,所以師兄當時一定是和大王說若要統一天下,先要滅韓!」
話落,韓非抬頭看著嬴政的黑眸道︰「大王,韓非說得可有不對的地方?」
嬴政微微一愣,而後他搖頭道︰「絲毫不差,李斯當時便是這麼說的。」
韓非笑笑,「如果韓非不是韓國人而是別國人,今日王上若是這麼問我,韓非的答案也一定是滅韓!」
「但是韓非是韓國人,而且是韓王的王弟。」韓非一臉嚴肅。
「所以站在韓非的角度,雖然滅韓是秦國實現霸業的選擇,但也不是沒有其他辦法。」
嬴政微微眯起了眼,眼里閃過一絲寒意。
「那先生說說是何種辦法?」嬴政的聲音突然低了下來,韓非的身子也是微微一抖。
他選擇放棄贏子蘇對他說的那些叮囑,他還是想把內心真實的想法說出來。
但他改變了一些想法,他既要活著,也要保全韓國,保護韓國的百姓。
「就是之前子蘇和大王您說的,讓韓國成為秦國的附屬國。」韓非正色道。
「而且韓國對秦國發誓,絕對忠心耿耿,而且韓國會立刻發兵攻打趙國,如果秦國肯派大軍支援的話。」
韓非突然攥拳,「韓國可以幫助秦國滅了那趙國!而下一個目標便是魏國!」
嬴政抽了口涼氣,「韓非先生難道能夠代表整個韓國,韓王安難道會同意先生的想法?」
韓非重重地點頭,「會!韓王一定會支持韓非的想法!所以只要韓國能夠留存,韓國將會是秦國最強的利刃!」
「雖然韓國弱小,但韓國還有二十萬大軍!這二十萬大軍如果能夠精心訓練一番也會是不弱的戰力。」
「加上秦國的大軍輔佐,這區區的趙魏兩國,誰能是秦國的敵手?」
「所以先生的意思是,韓國要主動對趙國發起進攻,而秦國要出支援的大軍,是這個意思麼?」
「是。」韓非點頭,「而且所有的戰略資源都由韓國出,秦國只要提供支援的大軍便可。」
「趙國一滅,趙國便是並入秦國,而我們韓國只要一點點的需求,不知大王可否同意這個條件?」
韓非看著一臉嚴肅的嬴政,心里開始忐忑起來。
「听上去很誘人,而且也可行。」嬴政的眉漸漸舒緩,「但如果秦國的將軍們不同意,寡人該如何?」
「大王要知道,只有對自己絕對忠心的人才是可用之人,別人的終究是別人的。」
韓非的暗示讓嬴政的黑瞳驟然一縮,這讓他想到了秦國的老將王翦,是絕對對他忠心耿耿的名將。
趙國有名將李牧,而他秦國有名將王翦,對付名將只能用名將。
「寡人懂了。」嬴政把地圖收了起來,「那今日就談到這里吧,還望先生好生歇息,咱們改日再敘?」
韓非起身拜禮,「那韓非告退。」
嬴政對他揮了揮手,韓非便是背身離開書房,嬴政看著韓非離去的身影,他緩緩地五指化拳放在背後猛然一握。
「韓非」嬴政低聲喃喃。
「也不過如此。」
「終究是外家人啊!」嬴政嘆息一聲,「要想他全心全力為秦國服務恐怕是不可能的事。」
「既然不能為秦所用,那韓國留著還有什麼用?」
說完,嬴政便是回到位置上拿起毛筆起書一封,他想要寫的對象是秦將王翦。
半個時辰後,韓非回到了贏子蘇的府邸。
「和嬴政談得怎麼樣了?」贏子蘇迫不及待地上前問道。
「應該還算可以吧?」韓非聳聳肩,「他問了我這其他六國該滅哪一國?他說我的同學李斯提出若要統一,先滅韓國。」
贏子蘇從韓非的嘴里听到李斯時候臉色驟變,他這才想起來李斯的死韓非是不知道的。
歷史上李斯雖然對韓非很不友好,認為是韓非是李斯強有力的競爭對手,但韓非對待李斯的態度完全不同。
李斯是韓非的師兄,所以韓非一直很崇拜李斯,他也認為李斯比他韓非有才,所以當初韓非入秦後便是立刻去找李斯。
看到李斯被秦王重用的樣子,韓非很是羨慕,畢竟正史上的韓非是不受韓王安的待見,
從韓王安可以為了苟活而將韓非交給秦王便是可以看出韓非在韓國就是一個卑微的工具人,是不受待見的王族親戚。
所以當韓非知道他能入秦時候是帶著憧憬的,尤其是看到李斯的成就後他更是信心滿滿起來,但沒想到在與秦王嬴政接觸後,他才知道自己的想法是多麼的愚蠢和天真。
歷史上韓非的死,就是死于天真和單純,他把嬴政想得太簡單了。
【作者題外話】︰作者這七天都要忙著參加一個國家級比賽,不定時更新,抱歉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