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子蘇和燕丹也相繼走到田光的尸體前，兩人更是重重地跪在草地上，贏子蘇則是用力地磕著頭。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但他依舊還是不爭氣地流出淚來，看著他哭，荊軻也是低罵一聲，自己也哭了起來。
兩個大男人在一群燕卒面前痛哭流涕實屬怪異，但這些士卒也很清除，他們為其痛哭的那個人是誰。
他們的上將軍更是為了這個人讓全軍都閉上了嘴，停下了手里的動作。
衛夫不把注意力放在荊軻和贏子蘇身上，他則是把注意力放到了燕丹身上。
衛夫上下打量著燕丹，燕丹被燕王喜廢了王子身份並貶為庶人，這是整個薊都人盡皆知的事。
原本的燕丹應該住在自己的草屋里，寫著他喜歡的字、畫著他喜歡的畫。
但此時的燕丹不僅出現在了東胡山戎的部落里，他的手里還抱著一個木匣子。
綜合剛才士卒向他匯報的，這個木匣子里可能放著的就是東戎族長的頭顱。
這麼一來，他能理清為何田光、荊軻以及趙商人會出現在這里，他們三個人是為了燕丹才去取的這顆首級。
燕丹犯下的罪是點燃了地宮祖墓的外殿，在王上的眼中他是個對祖先大不敬的人。
但如果燕丹能夠帶著東戎族長的首級回宮，發動戰爭的罪魁禍首被自己的兒子手刃，這不僅解恨而且傳出去還是倍長面子的事。
屆時只要群臣在王上面前美言幾句。到時候王上喜笑顏開，讓燕丹重回王子身份也就是一道詔令的事。
這對其他王子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對他衛夫而言也不是什麼好事。
燕丹是長子，加上取首有功，王上將會注意到這個只喜歡書畫的長子。
但從他出現在這的那一刻起，從田光戰死的那一刻起，燕丹將不會再是那個只喜歡書畫的燕丹，他會嘗試去做一個合格的王子。
「燕丹公子。」衛夫眯起了眼，「能在這看到你，還真是令人感到意外。」
「將軍不必感到意外，你心里所想的便是真相。」燕丹低下頭看著手里的木匣子，「我們來就是為了這顆頭顱。」
「老師他也是為了這顆人頭而死，所以丹是害死老師的凶手。」
「所以這顆人頭」衛夫刻意拉長聲音，「是為了讓你回到燕國王子的身份對吧？」他毫不避諱地問。
燕丹緩慢地扭頭，他注視著衛夫那眯起的眼，點頭道︰「是，而且丹不僅僅想要王子的身份，丹還要王太子的身份！」
「丹要做這個國家未來的主人！」燕丹厲聲接著說道，「燕國，不能毀在我父王手里！」
「很好。」衛夫鼓起了掌，「不愧是劍聖所看重的王子，也不愧是我看重的對手。」
話落，衛夫將身旁的一名親衛腰上的佩劍抽出，「本將軍現在就可以以亂軍之罪將公子斬殺在此，反正你現在只是個庶人。」
「殺了你，沒有人會追問，包括你的父王。」衛夫一字一頓地說著。
「將軍確實可以殺了丹，殺我對將軍而言只是攆死一只螞蟻那麼簡單。」燕丹依舊盯著衛夫看。
「但是殺了丹對將軍來說沒有半點好處！」燕丹指著手里的木匣子，「這顆頭顱能給將軍帶來至高的榮譽和威望。」
「但是將軍要怎麼面對如今的燕國？難道將軍真的想坐吃山空、坐以待斃麼！」燕丹大聲喊著。
衛夫露出一絲難堪的表情，如果燕丹這句話是放在以前，他真的可以大聲地告訴燕丹，他就是想坐吃山空，他想靠著手里的權勢在燕國呼風喚雨。
但現在不一樣，經歷了燕長城那一次生死之戰，他知道了生的可貴，他知道沒有實力是多麼痛苦的一件事。
東戎士兵雖然好戰，但他們輸在人數上和裝備上，在加上這群胡人沒有腦子，所以他們敗在了自己手上。
可只是因為東胡山戎族弱小，遇到其他國家，例如趙國、秦國還有楚國這種強國，他們燕國就是任人宰割的魚肉，無力反抗。
衛夫深知實力的重要性，所以他想變強，他想讓燕國變強，他也很清楚眼下的燕國很弱，只比韓國強上一些。
他不允許燕國成為韓國那副模樣，當年樂毅將軍能夠攻下齊國七十余座城池，他衛夫也想達到樂毅將軍的那個高度。
所以！
所以他衛夫要做一次賭博！賭燕國能夠強盛起來！
一個國家的強盛不僅要有強有力的軍對，還要有一個開明的君主，一個平靜且穩定的朝廷內政。
他也听說了秦國剛親政的王對秦國的內政進行了清理，連強秦都這麼做了，他們弱燕有理由不做？
看著燕丹那自信又堅定的眼神，衛夫將手里的劍重新插回親衛腰上的劍鞘里，他大手一揮，他的下屬便是騰出了一條道來。
「帶著田光先生的尸體還有你手里的那個木匣子離開吧，希望你不會讓本將軍失望。」衛夫低聲道。
贏子蘇詫異地抬起頭，衛夫這次玩真的？他真的給燕丹讓了一條路出來，經歷一次生死，真的可以改變一個人麼？
「謝將軍！」燕丹重重地抱拳，荊軻則是想要將田光的手從劍柄上拿開，可無論他怎麼用力，他都掰不開田光握劍的手指。
劍不離手，這是身為劍客的尊嚴，田光守護住了這份尊嚴。
最後還是好幾個燕卒一齊用力才將田光的手指從劍柄上移開，荊軻背著田光的尸體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燕丹緊隨其後。
看著田光背上那密密麻麻的羽箭，贏子蘇的心更是痛了。
「所以你是要回秦國了？」衛夫回身看向贏子蘇。
「是啊，我的任務完成了，也該回去了。」贏子蘇笑笑，他皺了皺鼻子道︰「你什麼時候發現的？我的真實身份？」
衛夫笑了笑，「想听真話？」
「當然。」贏子蘇點頭。
「因為你腰上的那把七星龍淵劍。」衛夫輕描淡寫地說，「這把劍，很多人都知道，而這把劍在誰的手里，也有很多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