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將焦躁地在河岸邊來回走動著，一名黑龍禁軍實在是看不下去自己的頭兒在這里來回晃悠，他抱拳大聲道︰「大人！要不我們回去找趙大人吧！」
百將停**子，他立刻搖頭，「不行！子蘇大人叫我們先撤離，身為將士我們要听命令！」
「可是你這麼擔憂下去也不是事啊！」那名士卒拍了拍手。
「以我們的裝備和身手，救大人出來還是可以的。」
「大人說了，去年是我們這一百個人跟著大人出來，那麼回去時候也要是這一百個人跟著他一起回到咸陽。」
說完百將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因為大人經歷了一些事，有的人因為大人而死去，大人希望不要再有人為了他而死了。」
那名士卒沉默，而後他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百將又再度來回走動，每走幾步他便是抬頭望著遠處，希望能看到嬴子蘇的身影。
不知過了多久，有人注意到了前方傳來了動靜。
百將大喝一聲，所有人都進入了警戒狀態，弓弩手更是抬起了秦弩，將準心對著傳來動靜的方向。
動靜越來越大，百將緊鎖著眉頭，他喃喃道:「會是大人麼？」
借著月光，百將看清了來人，嬴子蘇和荊軻以及燕丹出現在黑龍禁軍的視線里，一行人立刻放下了手里的武器。
「大人！」百將欣喜地大步上前，但當他靠近嬴子蘇的時候，他才徹底看清了嬴子蘇臉上的表情。
那是痛苦，是悔恨，是悲情。
嬴子蘇雙掌撐著自己的身體，他低著頭緊閉著眼，燕丹則是下意識緊緊抱著懷里的木匣子。
一個眼神空洞，一個無聲痛苦。
就連平日鬧騰的荊軻也默默地找了個地方坐下，喝著酒壺里僅剩不多的烈酒。
百將這才注意到他們只有三個人，少了一個中年男子，那個享有燕國劍聖美稱的田光先生。
又有人離開他們了。
遠處聲勢如雷鳴貫耳，更多的地方被大火點亮，燕軍對整個東胡山戎進行了屠戮。
嬴子蘇十指彎曲，他抓出一道道指痕，腦子里一直閃著田光離去的身影。
因為他的計劃出現了紕漏，田光被他害死了，歷史被他改變了。
沒有了田光，歷史再無田光與荊軻的那番對話，再無荊軻刺秦。
「是丹對不起老師，是丹害死的老師。」燕丹低聲自語，「如果丹不選擇逃避，老師就不會死。」
「如果」
「住嘴！」嬴子蘇怒吼著，「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其實都該怨我，都該怨我啊！」嬴子蘇的跪在地上，他的雙手無力地放下。
是他太執著了，執著于按著歷史的劇本走，所以他想出深入敵後取東戎族長首級的計劃。
他本以為取了首級便是可以不改變歷史的走向，但是他錯了，是他錯了啊！
燕丹回到王子的身份又如何？田光死了，沒有了荊軻刺秦這個突發事件，嬴政攻楚的時間會提前。
昌平君被貶出咸陽的時間會往後，沒有了昌平君的臨陣倒戈，秦不會吃大敗仗。
沒有昌平君帶著楚國將民做著最後反抗，秦只需要兩年便是可以做到五年才能做到的事。
如此，秦朝建立的時間會提前，嬴政會多活一陣子，也許起義不會發生，胡亥不會登基，扶蘇會順理成章地成為皇太子。
秦，將會得以延續。
沒有楚漢爭霸，沒有劉氏漢朝，接替秦朝的下一個皇朝將會是個未知，中國兩千年的封建歷史會大變樣。
「你們兩真是奇怪，一個自責就算了，另一個搶著自責。」荊軻笑出聲，他又是大口地喝了一口酒。
「說了這麼多有什麼用？」荊軻把瓶口往下晃了晃酒壺，一滴也沒有了。
荊軻嘖了一聲，他想是該換一個大點的酒壺了。
「人死了不能復生，所以陽煞大俠帶著陰煞大俠的遺願離開了，他想完成陰煞大俠生前沒能完成的事。」
荊軻瞅了兩人一眼繼續講道:「田光先生的遺願是要我照顧好燕丹公子，那不就是要你們好好地活著麼？」
「與其在這里自責，倒不如想想怎麼帶著田光先生的那份壯志活下去！跟個娘們一樣，真是听著作嘔！」
荊軻從草地上起身，「回去吧，去見田光先生最後一面。」
遠處的聲勢漸漸減弱，荊軻頭也不回地往他們原先逃跑的方向原路返回。
荊軻強忍著眼里的淚水，他拿起酒壺想往嘴里灌，但無論他怎麼用力甩，就是沒有酒。
他才想起來酒在剛才便是喝完了，他一怒之下將酒壺從身上扯下丟到草地上。
他哭出了聲，哭得很大聲，再也沒人可以和他切磋了。
火光點亮了四周，地上橫七豎八躺著無數東戎士兵的尸體。
只有一具尸體屹立在大火前，他用長劍支撐著自己的身軀以此不倒，他的後背插滿了羽箭。
衛夫在燕卒的領路下走到了這具尸體前，衛夫將自己的戰盔摘下，給這具尸體戴上。
「將軍，金帳里都是尸體，包括了東戎人的族長，只是他的首級已是不在了。」一名士卒做著匯報。
衛夫揮了揮手，「知道了，讓大軍安靜點，別打擾到我們的勇士。」
「諾！」燕卒領命完後便離開了這里，衛夫的軍令一下，他身後的將士也是自覺的把嘴合上了。
「上一次是陰煞，這一次是先生。」衛夫長嘆一口氣，「天不作美，天不作美啊！」
「你們是誰？」外圈傳來燕卒的叱喝聲，衛夫的臉突然陰沉下來。
竟然有人膽敢在這個時候打擾他，看來是活得不耐煩了。
「請轉告衛將軍，就說是趙商人求見，想要見田光先生最後一眼。」贏子蘇拜禮道。
衛夫的臉色忽的緩和，但很快他還是一臉嚴肅，他下令道︰「讓他們進來！」
荊軻走到田光的尸體前，他把劍插入草地內，對著田光重重地鞠了個躬。
當燕丹出現在衛夫的視線里時，他才注意到事情沒有他所想的那麼簡單，如果說贏子蘇和荊軻的出現是為了協助田光去取東戎族長的首級。
那麼燕丹的出現，這顆首級或許就不是單純的一顆首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