贏子蘇看著眼前這座由干草以及樹干簡制的屋子,他在心里不由地發出一聲感嘆。
看來太子丹一定是犯了嚴重的罪責才會連像樣點的屋子都住不上,這一貶恐怕是觸及到燕王喜的逆鱗了。
甚至可以毫不夸張地說,燕丹能活下來實屬不易,但要想恢復王子身份也難如登天,這簡直是給他增加難度啊!
「公子,田光來訪。」田光站在草屋門前作揖道。
「老師,進來吧。」屋內傳來沉穩的男聲,贏子蘇微微挑眉,燕丹在年紀尚也只是比嬴政大個兩三歲。
可從聲線來看,若不是事先知道燕丹的身世,旁人可能會覺得這個聲音的主人已有三十多歲甚至四十歲。
看來被貶為庶民對燕丹的影響很大,也許變得更加成熟了。
「趙商人,請。」
田光帶著贏子蘇穿過用石頭牆築成的門,進到屋子後滿牆掛滿了字畫,贏子蘇以欣賞者的姿態去看這些字畫,心說原來燕丹還是個藝術家。
「公子喜歡字畫,所以他把大量的時間花在創作上,他在諸多王子眼里也是屬于游手好閑。」
「生在王家,燕丹能夠把興趣放在東西上反而對他是件好事,至少在太子繼承人這事上他不是沒有競爭力麼?」
贏子蘇把目光從這些字畫上收回,而後他看向屋子深處,身著厚衣的燕丹正靜靜地站在桌子前。
他手里拿著細長的毛筆在一張巨大的絹布上揮灑著,完全不受田光和贏子蘇的打擾,仿佛他是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受外界所動。
「趙商人所言極是,但我還是希望公子能夠成長成獨當一面的王子,畢竟生逢亂世,若是保全不了國家,那這愛好不也是成為幻影麼?」
「但丹是要讓老師失望了,丹只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燕丹突然放下毛筆,他抬起頭看著田光嘆氣道。
很快,他注意到在田光身邊的贏子蘇,他微笑地作揖問說︰「這位應該就是趙商人吧?年紀輕輕就能成為富甲一方的商人,實在是令人汗顏。」
「燕丹公子能夠摒棄最貴身份而深陷書畫,這也是令我汗顏啊。」贏子蘇也是微笑地回應道。
「那冰冷的大殿的確不適合我,它給我的回憶並不好。」燕丹沉聲道。
「那今日可能就要讓田光先生失望了。」贏子蘇無聲笑笑,心說這個燕丹怕不是走火入魔了?
以他現在的狀態根本就是對政權毫無興趣,他的興趣很明顯就是手里的書畫,那麼這貨究竟是怎麼靠著自己爬回原有的位置上的?
難道說是隱忍幾年創作出絕世名作被燕王喜發現才華?然後用這些名作換來了不少財富或者是慕名而來的才子?
但如果說燕丹的創作成為名作,那麼後世為何沒有人發現過燕丹的創作?所以燕丹恢復王子身份極有可能不是靠他的書畫。
燕丹在晚年還是有些政治天分的,否則也不會突破重重困難最終被燕王喜選中成為王太子。
「先生,既然燕丹公子已經是這麼說了,那麼這合作鄙人只好」贏子蘇頓了頓,想看看田光是什麼反應。
田光一臉難色,他看著燕丹問道︰「公子,難道你真的就要碌碌無為地過完這一生麼?」
「老師,這有何不好?丹被貶為庶人已有兩年,這兩年我過得很快樂,我並不會感到後悔。」
「公子你要知道,秦國聲勢大起,當今秦王政親政後對秦國的內政進行了處理,一旦他處理完內政便會是對六國發起戰爭。」
「韓國實力最弱,燕國也僅是強于韓國啊!如果秦國打來,燕國又當如何?」田光雙眼死死地盯著燕丹,希望能通過這一番話從他眼神里看出變化來。
可是燕丹只是搖了搖頭,「老師,燕國想要強大不是一時半會就能改變的,燕丹只是一個普通人,而且還是一事無成的普通人。」
「難道老師還能指望燕丹去做人無法做到的事麼?」燕丹抬頭注視著田光,田光怔住了。
贏子蘇默默地听著燕丹的話語,他想未來當燕丹听到趙國被滅,秦軍已經逼近易水這個消息時,他的內心也是這般無奈吧?
燕國就和現在的韓國一樣,表面光鮮實則腐敗,燕丹可以早早地看到這一步真是難得的原件。
只可惜生不逢時,燕丹生在了錯誤的時間和錯誤的地點。
「公子」田光把話停留在了嘴邊卻是遲遲未能說出,他想自己說再多也是沒用了。
「那公子保重身子。」田光拜禮,贏子蘇也跟著拜禮,最後燕丹送了兩人一行。
「燕丹是因為犯罪被貶,他犯的罪究竟是什麼?」贏子蘇接著問說。
「他住的屋子很簡陋,穿的衣物也很簡樸,別家王子被貶為庶人可至少在生活起居上也不是普通百姓所能媲美的。」
「這一座不錯的府邸,還有伺候的侍從,都是最基本的。可燕丹只有一座草屋,只身一人,這實在是太寒酸了。」
「趙商人能這麼想也是在意料之中,因為公子所犯的罪是死罪,要不是各位大臣極力保下,公子只怕是」
田光長嘆了幾口氣,「公子喜歡書畫,所以他為了能夠臨摹優異的作品,公子去了燕國的王室地宮。」
「那里葬有各代燕王,當年里面也是珍寶無數,其中就不缺乏這書畫,公子也是不知從哪里听說地宮里有絕世名畫,于是他便是只身前往。」
「後來他在地宮的確是找到了這幅畫,為了不打擾歷代先王的安息,公子將那幅畫帶了出來。」
「趙商人也知道這臨摹一副畫需要用到大量的時間,在地宮臨摹怎麼看都和不合適。」
「可萬萬沒想到公子過于著急,也許是拿到畫作後他太興奮了,不小心打翻地宮燃著的燭火。」
贏子蘇抽了個冷氣道︰「所以他這是把燕國王室的地宮點著了?」
田光重重地點頭,「而且燒毀了東西還不少,整個地宮的前殿被燒毀大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