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時,雍城離宮。
嬴政一下馬車便大步流星地進宮去,趙太後被兩名侍從從馬車里拖下。
她這一路都在抽泣著,眼楮哭得腫腫的,當她被侍從拉到離宮門前時她掙扎著身子不肯進去。
「不要!哀家不要進去!」趙太後一直搖著頭,侍從也不敢過分用力生怕傷到太後,三個人在宮門前僵住了。
嬴政停住身子,他回身見母後遲遲不肯進門也是心里頭來了火,他回到宮門前無情地抓著趙太後的手將其拽進門。
嬴政一路拖拽著自己的母親,進入寢殿他便看見上次侍女帶著那兩個孩子。
難怪上一次他在這兩個孩子的身上感到莫名的熟悉,因為在他們的體內,流有他一半的血脈。
侍女見到嬴政怒氣騰騰且身後還拉拽著趙太後也是嚇得失了魂,她護著兩個孩子緊緊抱在自己懷里。
「把孩子交出來!」嬴政厲聲道。
「王上!這是奴婢的賤種,不知犯了何罪?」侍女跪在地上道,她按著兩個孩子的後腦,將他們埋在自己的懷里。
「他們的確是賤種!」嬴政冷笑,「說實話你還能活命,或者乖乖把孩子交給寡人。」
「請王上恕罪!他們還只是孩子!」侍女又是大聲乞求道。
可她懷里的一個孩子強行掙月兌開侍女的手,孩子轉過頭看見了嬴政身後的趙太後,眼里泛著淚光。
「母親?母親!」孩子從侍女的懷里跑出,侍女也是驚呼一聲想要伸手抓住孩子。
可孩子跑得實在是太快了,侍女沒能抓住孩子的後領,孩子沖向嬴政卻是被他彎腰一抓按著腦門。
「母親!母親!」孩子吐著還不是很熟的話語,他揮動著雙手想要打他身前的嬴政。
嬴政冷冷地看著這個嬌小玲瓏的孩子,他完美地繼承了母後的儀容,可嬴政看他的時候卻覺得惡心。
因為他體內還流有逆臣的血,他不干淨。
「嫪毐不能留,所有他遺留下的東西也不能留!」嬴政瞟了眼身後的趙太後,「包括這兩個孩子。」
「不!政兒!不可以!」趙太後的情緒徹底崩潰,她再度死死抓著嬴政,比之前在寢殿里時抓得更狠。
嫪毐或許可以死,可這兩個孩子真的不能離她而去了,這是她在這個世上僅剩的兩個牽掛啊!
「拉走!拉走!拉走!」嬴政對著身旁的軍士咆哮著,所有士卒急忙地沖向太後要把她拉開。
可無論這些軍士怎麼用力拉扯,趙太後就是死死地抱住嬴政的身子,在這最後一刻,是母愛給了她未知的力量。
嬴政見軍士無法拉開母後也是徹底狠下心來,他將另一手伸出按住小男孩的後頸同時右手松開。
嬴政將小男孩提起,男孩想要邁腿踹他,嬴政不予理睬,右手按住男孩短小的腿。
嬴政朝著不遠處的台階一步一步地行進著,趙太後也被他帶了過去。
為了不讓趙太後阻撓嬴政,他也是下令讓軍士死死按住趙太後,既然拉扯不開便讓她不能動彈。
「母後放手吧,你阻止不了寡人。」嬴政低聲道。
「不可以!他們是你的弟弟啊!他們是你的弟弟啊!」趙太後因哭喊得太久,嗓子已經啞了。
「住嘴!」嬴政怒喝,同時他也把那個小男孩高舉過頭頂。
「寡人只有一個弟弟!他叫嬴成蟜!」嬴政閉上眼,雙手也是在這一刻抓緊小男孩的身軀。
無論小男孩怎麼掙扎怎麼大聲哭鬧,嬴政不為所動,他把小男孩狠狠地往台階上奮力一砸。
趙太後慢慢松開了手,她張著嘴想要大聲喊出孩子的名字,可卻失了聲,鑽心般的苦痛讓她短暫喪失了言語能力。
「野種就是野種,殺了便殺了。」嬴政無情地將趙太後推開,軍士也在這個時候徹底控制住了趙太後。
趙太後被軍士按倒在地,可她的手一直努力地往前伸著,她想模她的孩子最後一下。
嬴政從侍女懷里搶來另一個孩子,那個孩子卻是出人意料的沒有大聲哭泣。
「你不害怕麼?」嬴政看著孩子問。
孩子點點頭,「你不要傷害母親。」
嬴政淡笑,「寡人不會傷害她,因為她也是寡人的母親。」
第二個孩子也被嬴政摔死在了台階上,趙太後看著台階上孩子的尸體卻哭不出聲,最後她那一直抬起的手也無力地放下了。
軍士們松開了手,宮內的侍女也是哭著沖上前將軍士們推開,她們大聲叫喊著已經昏死過去的太後,所有人都沉默了。
一個母親看見自己的骨肉被另一個骨肉摔死在台階上,那是該承受著什麼樣的苦痛?
「趙太後濫用私權險釀大錯,今生今世囚禁于棫(yu第四聲)陽宮,無寡人召見,永不回京!」
嬴政沉著臉離開了離宮,自始至終他都沒再看地上的趙太後一眼。
公元前238年,這場驚天之變的動蕩只用了一日時間便被平息,隨著棫陽宮的宮門被軍士合上的那一刻,意味著嫪毐之亂結束了。
「順應天時,秦王有詔。」咸陽宮的正殿上,宣旨的宦官看著底下趴伏著的文武百官大聲念著手里的詔書。
「長信侯嫪毐,盜王御璽及太後璽以發縣卒及衛卒、官騎、戎翟君公、舍人,欲攻雍城為亂。」
「然以大秦將士之勇,奮勇平亂,斬首近千人,凡斬首立功者,不論身份皆升爵一級。」
「內史、衛尉、中大夫令、左戈等朝廷重臣,背信棄秦,助紂為虐,明日午時斬首,其顱掛之木桿告慰戰死將士;告慰秦之先烈;告慰秦之萬民。」
「長信侯嫪毐,私通太後,辱秦之先王,盜璽等多罪並罰,處車裂之刑!明日午時示眾!收其侯爵、收其封地、其府中舍人遣散之!奴僕貶為奴隸發配邊疆。」
「誅嫪毐三族!以息寡人之憤!」
「趙太後私通逆臣,濫用職權險釀大錯,其禁之雍城棫陽宮,無寡人之詔,永不回京。」
宣詔完畢,群臣高呼王上聖明。
嬴政靜靜地坐在王椅上,他的目光自始至終停留在最前位的呂不韋身上。
嫪毐已除,太後已禁,子蘇卿的計劃已完成了兩步。
這最後一步罷免呂不韋也是時候執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