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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仗義每多屠狗輩

王長生的‘沈陽號’回來了,就泊在桃花島附近的外海。

桃花島周圍都是淺海,明礁暗礁星羅棋布,沒有適合‘沈陽號’停泊的泊位,楊波要去沈陽號,需要乘坐小渡船,再坐吊籃,由沈陽號上的人給吊上去。

午後下了一陣太陽雨,一縷陽光從雨雲里穿出,照在‘沈陽號’巨大的風帆上,像是給風帆瓖了一道金邊,風帆鼓囊囊的透著亮,與其下黑  的的船身形成黑白對比。

楊波站在小渡船上,望過去,‘沈陽號’就像一只長著白色翅膀的龐大野獸,足以吞噬一切,船上裝備有三十六門黑虎跑,就威力而言,已經是天下無敵了。

王水生沒讓別人動手,親自將楊波從吊籃里撈出來,也沒有像往常一樣,直挺挺地行個軍禮,而是俯過身來,小聲說道︰「公子,路上遇到十二娘小夫人乘坐的官船,小公爺徐文爵,韓贊周,據說還有個大官叫張延登的,也在船上。」

楊波一愣,王長生稱呼十二娘是小夫人,讓楊波覺得怪異,而听到張延登也在船上,楊波就更意外了。

陸完學在普陀告知,他是來接替張廷登出任浙江巡撫,而張延登則回京就任工部尚書,這麼個已經離任浙江巡撫的朝廷高官,來桃花島干什麼?

「她們倒是會趕時候。」

她們當然是指十二娘、李麗貞和李香君了,楊波不由將身體探出船舷外,向陸地方向張望,海面上並沒有海船的影子。

「沈陽號航速快,他們給落下了。」王長生補充道。

王長生身邊站著的是副艦長王守愚、水手長孫代安,還有一個生面孔,炮手長李可秀。

前兩位是楊波親自提拔的,已經很熟悉了,他們一一敬禮,楊波一一握手。

李可秀的名兒,听著有點娘娘腔,人卻生得五大三粗,臉上胡子拉碴,和雷矬子有三分形似,就是沒有雷矬子那麼矬,事實上,這人就是雷矬子從自幽靈號推薦而來。

「報告公子,炮手長李可秀。」

李可秀說話甕聲甕氣的,倒也適合干炮兵,在側舷炮甲板層,聲音不大,說話別人根本听不見。

「炮手長,明日軍演,你可以做到幾發內命中目標?」

「報告公子」

李可秀抬頭望了望天色,又道︰「如果天氣晴好,五發。」

明日,王長生安排了一場實戰演練,算是他這次出海的收關之作,向楊波匯報一下此次出海的訓練成效。

楊波之所以這麼問,是因為在海上對敵發起炮擊,很難做到一發命中,而是有個從試射到命中的過程,通常第一發是試射,第二發、第三發等後續的炮擊通過調整炮口俯仰,逐步縮小落點間隔,實現對目標的跨射,最終命中目標,這一過程已經被寫進海軍操典,是考校炮兵的重要指標之一。

「很好,明日就看你的表現。」楊波點點頭,以示鼓勵,又道︰「我們去指揮艙。」

跟指揮艙相連的,有一處艦長休息室,被楊波劈為會議室,‘沈陽號’日後是楊波的坐艦,會議室便是他坐鎮指揮全局的地方。

楊波要在會議室和‘沈陽號’一眾中低級軍官見面,軍中有要求,無論戰事,還是訓練,各級軍官每日都要坐下來,交流戰法,總結經驗教訓,戰時當然是以利再戰,而對訓練,則以提高訓練水平,完善海軍操典為目標,其目的也是為了將來

的戰事做準備。

當然,這也是楊波挖掘軍官苗子的好機會,楊波提拔軍官的方式,全軍人盡皆知,所以大家爭相發言,參與的積極性很高,說不定那句話楊波听了進去,第二天就升職加薪,也未必可知。

會議討論的很熱烈,直到有人來稟報,十二娘乘坐的官船已經到了。

官船上,徐文爵已經迫不及待地走上船頭,身後跟著張延登、韓贊周、曹化淳、馮夢龍等人,除此之外,還有兩位不速之客,阮大鋮和曹學佺。

張延登剛從浙江巡撫任上下來,舟山原是在他的治下,楊波的出現自然引起了他的關注,可早早有人遞了信,加之楊波能解舟山營軍餉之憂,他本人又即將離任,所以對楊波,張延登正處在‘听其言,觀其行’的階段。

自從楊波來到舟山,候任浙江巡撫陸完學、南京錦衣衛指揮使常延齡、魏國公徐弘基先後造訪杭州,和他談論的話題也多與楊波有關,張延登因此得到更多關于楊波的不為外人所知的事跡,這讓他萌生了去一趟沈家堡面見楊波的想法。

剛好身邊這位摯友曹學佺也從福建來杭造訪,竟也是要見楊波的,兩人一拍即合,張延登跟陸完學交接完了,便和曹學佺結伴走運河比上,打算先去淮安見見漕運總督楊一鵬,然後再去沈家堡見楊波,那時楊波應該已經從舟山返回沈家堡了。

好巧不巧,在蘇州碼頭,又遇上苦等南京來船的馮夢龍,此時馮夢龍的三言已如日中天,名氣很大,張曹兩位自然是識得他的,大家都是老相識,便在附近找到一間茶館,喝喝茶,敘敘舊,就在這當兒,韓贊周的官船到了。

韓贊周得知張延登大人有意去沈家堡,高興壞了,連稱楊波在桃花島,何必先去淮安?

韓贊周竭力邀張延登和曹學佺上船,一道去桃花島,張延登臨時改了主意,上了韓贊周的船,如此以來,官船上又多了兩位不速之客。

官船緩緩駛近‘沈陽號’,隨著距離越來越近,張延登這才覺出‘沈陽號’的船體是如此之大,船帆如此之多。

荷蘭人的戰船,張延登並非完全陌生,但如此近距離地接近,還是第一次,這艘船就是楊波在一次夜襲中,繳獲荷蘭人的伯里塞姆號。

高大的桅桿, 黑的船體,鼓囊囊的,滿眼的風帆,越發讓‘沈陽號’看起來,十分地龐大。

韓贊周的官船算是能航海的大型沙船,但和‘沈陽號’比起來,實在是小巫見大巫,太微不足道了。

‘當真是百聞不如一見,沒想到楊波的勢力竟壯大至斯?’

張延登倒吸一口涼氣,他真是被震撼到了。

這樣的船,楊波有兩艘,另有在建的一艘‘燕青號’據說船體更大。

舟山是他的地盤,早年他還親自帶領朝廷水師,在舟山一帶和福建流竄過來的海蔻周三老作戰,周三老號稱擁兵數萬,攻打昌國衛,繼而轉攻爵溪,尚未攻下之時,張延登率部攻打周三老的後衛,周三老被迫退守台州大陳山。

張延登又匯合寧波、台州、溫州等地的衛所兵,圍追阻截,周三老受到重創,帶著殘余部眾流竄至廣東,不知所終,張延登一戰成名。

正因為有這樣的經歷,此刻的張延登才大受刺激,有被人蒙蔽了的感覺,心下暗自懊惱,不是因為他不知情,而是他的遲鈍,楊波就在他的眼皮底下,他竟然毫無作為。

文爵、韓贊周當初也一樣被驚到,現在已經見怪不怪了,曹學佺反應倒是很平靜,大約是因為在福建見過荷蘭船的緣故。

曹化淳、阮大鋮兩人看傻了眼,阮大鋮尤其夸張,張開的大嘴都合不上了。

官船拋下錨定,已經停了下來,徐文爵正沖探出頭來的楊波招著手,不停地喊著。「三哥,三哥。」

‘沈陽號’上正在往下放吊籃,十二娘,李麗貞,還有阮疏影聚在側舷,十二娘眼瞅著‘沈陽號’,楊波的身影時隱時現,一只手模著‘日月之光’徽章,好想跟楊波滋一下楊波,看看他現在的模樣,終于還是忍住了。

小香君跑到船頭,扯著徐文爵的衣襟,嚷嚷著︰「小公爺,我要先上去,見我楊叔叔。」

「你先上?那你呆會兒哭鼻子,可怨不得我喲。」

徐文爵嚇唬李香君,李香君真就哭給他看,徐文爵反而被嚇住了,忙不迭地道︰「我讓你娘和你一起第一個上,總該行了吧?」

李香君破涕而笑,蹦蹦跳跳地又去找李麗貞去了。

阮大鋮突然開口道︰「張大人,楊波有如此艨艟巨艦,這對朝廷可是大大的不妙啊。」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來,妙還是不妙,由得你這反復無常的小人來說,你算老幾?’

韓贊周在心里罵了起來,他一路從南京到宿州,對阮大鋮就沒有好臉色,逮著機會就出言相譏,可張延登在蘇州上了船,他是候任工部尚書,韓贊周也識眼色,心里縱然對阮大鋮一萬個瞧不上,也得忍著。

張延登在觀察‘沈陽號’上的動靜,並沒有回應,而是向韓贊周問道︰「那說話之人便是楊波?他們這是在干什麼?」

「正是楊波,張大人,他們這是打算吊咱們上船呢。」韓贊周立刻應道。

「吊我們上去?」

阮大鋮頓時憤憤不平,不滿道︰「楊波為何不下船帶我們登上桃花島?我听說桃花島上的鐘期山風景不錯,正想著登山游覽呢,楊波這麼待客不地道。」

韓贊周不能忍了,重重地哼了一聲,毫不客氣地甩去一個白眼。

余者眾人都看著張延登,張延登擺手道︰「客隨主便,剛好本官還想上‘沈陽號’一觀。」

用吊籃吊人上船,過程耗時費力,委實不便,折騰了好一陣子,才把官船上的所有要去沈家堡的人給吊上‘沈陽號’。

眾人上得船來,韓贊周為先介紹了張延登,楊波拱手稱︰「失敬失敬,張大人親臨‘沈陽號’,好叫我不甚惶恐,船上簡陋,等到了沈家專等為大人接風洗塵。」

「你便是楊波,還是個小女圭女圭嘛。」

眾人聞听,應景地哄笑一番,剩下的生面孔,韓贊周也是一一介紹,當然對阮大鋮格外用心,添了不少調料,氣得阮大鋮直瞪眼。

「這位是雁澤先生,曹學佺,早年在廣西為官。」

輪到曹學佺,張延登接過話頭,楊波卻不知什麼雁澤先生,只是隨意地拱了拱手,張延登心下明了,笑稱︰「雁澤先生不得了啊,你可能沒听說過他的名兒,卻一定听過他的一副對聯。」

楊波一臉懵逼,奇道︰「什麼對聯?」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

韓贊周瞅著阮大鋮,這個機會無論如何他也不會放過,滿臉堆笑道︰「咱家覺著這對聯不錯,不知阮先生以為如何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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