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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9章 畫個大餅

楊波在盱眙的時候,強買了颶風樓周掌櫃的兩千畝地。

那些地都是良田,大多位于洪澤湖西岸,農莊也因此被稱為「西岸農莊」。

楊波當初的設想是在農莊研究農事,做各種試驗,眼下最重要的,就是要想辦法提高畝產。

提高產糧,可以引進新品種,可以改良現有品種,還有,就是使用化肥。

引進新品種,鄭家從南洋運來的紅薯,馬鈴薯種子,要推廣,紅薯和馬鈴薯的產量極高,楊波是知道的。

現下的主要農作物,稻子和小麥,種植當然有改良空間,不過這種試驗,動輒以十年、二十年為期,短期難見效果。

最快的莫過于使用化肥,立竿見影,且效果驚人,只是以現在的工業水平,化肥的成本實在太高。

好在,楊波本就不指望,在可預見的將來,大規模推廣使用化肥。

他只想讓人看到土地的潛力。

說不出來,就做出來。

這便是他的笨辦法。

化肥,不過是氮肥、磷肥、鉀肥三種,西山的磷礦號稱肥田石,磷肥沒問題,鉀肥呢,可以通過電解法解決,氮肥是石廟煉焦廠的副產品,大批量生產是不可能的,弄些樣品做實驗,石廟的技術儲備已經足夠。

倘若使用化肥,保守估計,畝產可以提高五倍以上。

「五倍以上?」

楊波的一番話,驚掉了陸完學的下巴,他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三角眼瞪圓了,看著楊波,整個人都呆住了。

「可以的,可以的。」

楊波真覺得沒什麼,以他的認知,現時大明的畝產低得嚇人,五倍是最保守的,增產十倍,也不是不可能。

「這增產項目的負責人正是當朝禮部尚書徐光啟,徐大人的長孫徐爾覺,等到了秋天,歡迎陸先生到南岸農莊,也好為我做個見證。」

楊波對陸完學發出了熱切的邀請。

陸完學默默地品著茶,半天不言語,良久之後,才放下茶碗,又道︰「楊老板,現時我大明外有建奴虎視眈眈,內有賊寇禍亂生民,依你看,大明國運若何?」

現在是崇禎二年,到十七年,崇禎吊死在煤山上,算起來大明的國運還有十五年。

南明不過是苟延殘喘,瞎折騰,根本沒希望翻盤,不能算。

不過,現在多了一個變量,那就是楊波自己,這就難說了。

楊波模了模鼻子,「這個不好說呀。」

陸完學把一只胳膊放在桌上,身體往前傾,小聲道︰「內憂,外患,哪個為禍最甚?」

「當然是內憂,外患不過是壓倒駱駝的桌後一根稻草。」

「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陸完學把胳膊抽回來,坐正身體,低聲重述了一遍,而後驚道︰「建奴凶悍,傳言建奴不滿萬,滿萬不可敵,在楊老板看來,就是一根稻草?」

「嗯。」

楊波點點頭,手指在桌上輕輕彈了彈,隨口道︰「下個月,我去遼東,便要燒了這根稻草。」

「嗷嗚」

幸好陸完學嘴里沒有茶水,不然就噴出來了,一張精瘦的黑臉硬生生給憋得通紅。

他想說,‘楊波,你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可莫名其妙地,陸完學心底升起一種不可描述的感覺,又讓他把話頭咽了下去。

在福建,因為鄭家的關系,楊波的聲名絲毫不亞于在沈家堡,福建離沈家堡遙遠,沒幾個人見過楊波,反而更添神秘感,到處流傳楊波是各種神的傳說。

文曲星、火神、財神、東方不敗,如來大佛,凡此種種

,不一而足。

楊波和鄭芝虎是結拜兄弟也盡人皆知,石廟的最新出產也不斷經由鄭芝虎帶到福建。

火柴,陸完學用過,鄭芝虎送給他一輛新式馬車,他坐過,水泥也見識了鄭家修的樓梯,也把玩過火槍,楊波工營制造之能,在他內心已經掀起過狂濤巨浪。

此時此刻,盡管心下駭然,但細品之下,楊波所言並非完全虛妄,他甚至有些信了。

陸完學端起茶碗,一飲而盡。

「好吧,就算外患是一根稻草,你能用一把火給燒了。」

陸完學緩過神來,接著問道︰「那內憂呢?」

「內憂不好辦啊。」楊波搖頭。

陸完學堅持道︰「說說看,老夫很想听听。」

「陸先生,你看,地主手上的地很多,對吧?」

「嗯嗯,你接著說。」

「他們手上的地,每年又為他們賺更多的銀子,他們拿這些銀子,又去買更多的地,這樣一百年,二百年,三百年,當‘種地的農戶手里沒了地,除了給地主做牛做馬,一無所有’的時候,帝國也就走到頭了,古往今來,大都如此,沒有例外。」

「所以,楊老板以為癥結在于土地兼並?」

「這個」

楊波猶豫了,因為‘明末小冰河期’這個說辭出現在他的腦海里。

小冰河期帶來的極端天氣,對明末的自然生態和社會形態,都產生了重大影響。

‘惡劣的氣候引發饑荒、疾病和農民起義,蠻族得以趁虛而入,這才導致了明王朝的覆滅。’

後世有人這樣為崇禎辯解,非是崇禎無能,長達二十年的大旱,擱在任何一個封建王朝,都是無法應付。

有個叫姚廷粼的,在《歷年記》中就有記載,崇禎十五年,上海遭遇史無前例的大旱,鬧了饑荒,滿街都是死人,人們只能乞討為生,兒童被遺棄,街邊的屠戶若無其事地從死者身上刮肉,就好像屠宰牲口一般,往來行人也習以為常。

即便是上海這樣膏腴之地,也出現人吃人的悲慘景象。

放眼全球,就會發現,同時代的歐洲也出現了惡劣的氣候,曾哥西方世界深陷危機,天災不斷,哀鴻遍野。

誠然,自然環境的優劣和國家興衰密切相關。

但要把明王朝的滅亡,全都歸結到小冰河期的惡劣環境,楊波並不贊同。

一個簡單的問題

建奴的氣候條件同大明沒有不同,為什麼區區幾十萬人的蠻夷,卻能擊倒明王朝這個龐大帝國?

楊波生在新中國,長在紅旗下,學過唯物主義辯證法,深信內因是事物發展的根據,外因是是事物發展變化的重要條件,外因通過內心起作用。

明王朝的衰亡,必然是內部出了問題,極端氣候和蠻族入侵,不過是是外部條件,絕非根本原因。

楊波終是點了點頭,說道︰「土地兼並確為大患。」

楊波的猶豫不決,讓陸完學有些失望。

陸完學吹吹茶盞,抬頭看一眼楊波,這樣反復幾次,眉宇之間的神色,頗有些不滿之意。

這小子,剛剛還信誓旦旦,要把糧食畝產提高五倍,還說一把火,就能燒了建奴這根稻草,這會兒卻欲言又止,沒個決斷。

敢情都在畫大餅啊,這人不會又是一個只會夸夸其談的騙子吧?

陸完學放下茶盞,接著問話,口氣頗有些挑剔的意味。

「可是,你在沈家堡開辦的工廠,招攬青壯,于土地兼並,豈非是助紂為虐?」

楊波不由抬眼看著陸先生。

此人果然了得,倒是能切中要

害。

可惜,這是在大明,看出問題,並不意味著他有解決問題的辦法。

「陸先生所言不差,開辦工廠需要大量青壯,一定程度上,確實助推了土地兼並。」

「不同的是,因為工廠越來越多,工工人就不必再為地主耕地,也就不再被地主盤剝,地主沒有長工,他還會兼並更多的地嗎?」

「哦」

陸完學‘哦’的很長,頓了頓,又道︰「楊老板,你打算開多少工廠啊?」

楊波笑道︰「非是我一人,而是天下人,都來開工廠,則明日的天下,必然工廠林立,大明子民人人都有飯吃,都有衣穿。」

「呵呵」

陸完學笑了,「這麼說,老夫也能開工廠?」

楊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反問道︰「陸先生是官府中人?」

「楊波」

龔士道立刻出言喝止,不料陸完學一抬手,沒讓龔士道說下去,而是站了起來,示意到大家到亭子外走一走。

陸完學往前走了幾步,說道︰「楊波啊,實不相瞞,老夫乃新任浙江巡撫陸汝成。」

浙江巡撫?

浙江巡撫不是叫張廷登麼?

這人說他是新任浙江巡撫,難不成浙江巡撫正在換屆?

巡撫的官位可不小,相當于後世的省委書記,民政司法一把抓,妥妥的封疆大吏啊。

「陸大人,失敬,失敬。」楊波拱手致敬。

氣氛便有些尷尬了,一時間,幾個人相對無言。

山間小路在林間蜿蜒,路邊鳥語花香,光線從枝葉的縫隙中鑽進來,落下斑駁的光影,周遭幽靜而深邃。

「楊波,你怎麼不說話了?本撫報了官身,可沒想封你的嘴。」

楊波只好尷尬地笑笑,張張嘴,卻找不到話頭。

這時候,三人剛好打許二江身邊經過,陸完學指了指許二江肩上斜掛的火槍,那意思是要拿過來瞅瞅。

許二江瞄了一眼楊波,楊波點點頭。

陸完學從許二江手里接過火槍,把玩著,隨口問道︰「楊波啊,據說你把這火槍賣給了漕運總督楊一鵬,一千支?」

「確有其事。」

「這樣啊,本撫也想買一些,如何?」

提到賣火槍,楊波就頭疼了,吭哧半天也沒說明白,倒是招來龔士道的不滿。

龔士道斥道︰「楊波,巡撫在問你話了,賣與不賣,你倒是說個明白話呀。」

楊波這才說道︰「陸大人,這個火槍嘛,我庫房里確實沒貨呀。」

「制作火槍工序復雜,難度極高,就是楊督帥的那一千支,也要等到年底才能交齊。」

陸完學把火槍還給許二江,笑道︰「看來本撫說話不管用啊。」

「楊一鵬和你楊波是本家,你有些偏心,本撫也表示理解,不過既然本撫開了口,你一個‘不’字,就想把本撫打發了,未免說不過去吧?」

「陸大人,眼下以石廟的生產能力,訂單是接不下的。」

楊波苦道︰「這樣吧,既然陸大人開了口,我便從現役兵士手中,擠出一百支,送與陸大人。」

不賣,直接送?

據說石廟產火槍黑市上已經賣到千兩銀子以上,一粒紙彈也要賣到十兩銀子,還有價無市。

這麼算起來,一百支火槍加上紙彈,價值要到二十萬兩銀子了。

楊波的手筆倒也不能說不大。

「你呀」

陸完學心下吃驚,但臉上卻不動聲色,用手點了點楊波,又道︰「火槍本撫還是要買的,你早早給本撫備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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