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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芝虎的到來,讓楊波異常興奮,把住人家的手臂,握住人家的手,久久不肯放開,後來一激動,干脆來了個熱烈的擁抱。

楊波的熱情讓鄭芝虎很不習慣,旁邊幾個人都看傻眼了,沈燕青不知何故,遠遠地看著,卻是沒有過來。

「鄭大哥,雖然我們今日首次見面,但小弟心里卻是和鄭大哥神交已久,難得鄭大哥找上門,今後我們兄弟多親近親近,哈哈哈。」

楊波說的倒是實話,他一心想要從安南買糧食,鄭家是海上的霸主,橫亙海上,是一道邁不過去的坎兒,楊波沒少打听鄭家的事兒。

「二哥,是二哥,家里我排行老二,我大兄鄭芝龍才是大哥,呵呵。」鄭芝虎好尷尬,他實在是有些架不住楊波的擁抱哇。

這年頭不興這一套,他鄭芝虎又是直男不彎,心里肯定是膩味得不行了。

「二哥?」楊波一怔,很快又道︰「二哥就二哥。」

徐文爵看著楊波和鄭芝虎熱情擁抱,眼熱了,跑過來,也是一個熊抱,三個男人頓時抱成一團。

楊波卻不爽了,腦子想的是一身肥肉的徐文爵和濃眉大眼的秦韶倆人楊波頓時五髒六腑,翻江倒海。

「文爵,你這是干什麼?」楊波立刻抽身而出,看著莫名其妙的徐文爵,一臉的嫌棄。

「哎我說你們」徐文爵,用手指著楊波和鄭芝虎,自尊心受到嚴重傷害的模樣,那意思你們都抱了,為什麼我不能?

「你太胖了。」楊波沒好氣地說道。

徐文爵蔫了,委屈地望著楊波,幽怨地說道︰「其實我也不想胖啊,可是我這人就是這樣,喝涼水都長肉,我有什麼辦法?」

十個胖子,九個都會這麼說,我喝涼水都長肉。

「喝涼水能長出肥肉,騙誰呢?」楊波十分的鄙夷,又道︰「你去爬山啊,爬山最能掉膘了。」

韓贊周在一旁看著,他要年長許多,看著幾個年輕人嬉鬧,也覺得甚是有趣,一直沒有出聲,直到楊波說起爬山,他開了口。

「此地物華天寶,人杰地靈,有山有水又有海,倒是游玩的好去處,今日天氣還不錯,不如咱們幾個便去爬山?」

此時沈燕青已經走過來跟鄭芝虎簡短打了招呼,听聞韓贊周提議去爬山,卻是搖頭道︰「船已經裝滿,明日便要啟程會沈家堡,不能耽擱啊,所幸我們還會來一趟,下次吧。」

「巧了。」鄭芝虎突然說道,「我有三條船,船上的硬木和香料卸下來便空了,橫豎我也要去一趟沈家堡,正好可以幫你們運糧。」

細問之下,原來鄭芝虎此番來甬,是運了紅木和香料,受其大兄所托,還要順便前去沈家堡,尋楊波商議事項。

什麼事項?他倒是沒有細說,大概是覺得此時人多不方便細說。

鄭家人出現在寧波,楊波一點也不覺得意外,他打听到,鄭芝虎的大哥,也就是鄭芝龍甚至在海州的花果山提過字,只是楊波分身乏術,沒時間過去察看一番罷了,那題字一直保存到後世,依然清晰可見,不過已經是省級保護文物了。

沈家的船隊計劃要跑兩趟,有鄭芝虎的三條船幫忙運糧,一次便可解決問題,無需再來一次,豈不是很好?

果然,沈燕青大喜過望,說道︰「如此,多謝鄭兄了。」

「燕青,客氣了,我也是順路,舉手之勞而已。」鄭芝虎答道,神色頗有些不自在。

這樣說定,沈燕青和鄭芝虎便要分頭去安排。

楊波看著兩人離開的背影,卻皺起了眉頭,當他听到鄭芝虎用燕青稱呼沈燕青,就覺得蹊蹺,又細看兩人說話,神態頗多不自在,感覺兩人似乎之前便相互認識,心里疑竇頓生。

楊波暗中觀察,並沒有說破。

今日天氣晴好,涼風習習,天高雲淡。

待沈燕青和鄭芝虎安排妥當歸來時,日上三桿,天色尚早,正是出游的好辰光,眾人結伴同行,便向招寶山進發。

招寶山位于甬江入海口的北岸,與南岸的金雞山呈犄角之勢,山勢險峻,素有浙東玉門關之稱,乃是軍事要塞。

明初朝廷在此地設有定海衛,著名的抗倭將領戚繼光當年帶領戚家軍就曾在此地駐守。

山上築有威遠城,城內有座圓通寶殿,

是嘉靖年間,由總制胡宗憲從普陀山內遷而來,不用說,這也是大明禁海政策的產物。

眾人登上山頂,向遠處眺望。

甬江兩岸,山勢奇絕,危峰兀立,雲霧繚繞,猶如一把利劍,聳立在雲海之間,十分的雄奇,讓人嘆為觀止。

甬江就在腳下,浩浩湯湯,江面上,風帆點點,來回穿梭,十分的繁鬧。

向東,一片汪洋,碧波逐浪,煙波浩渺,讓人產生無盡的遐思。

向西,群山連綿,九龍湖像一條玉帶,陽光之下,發出耀眼的光茫。

山清水秀,渾然天成,確如韓贊周所言,鐘靈毓秀,地寶物化。

眾人心有所動,都是感概。

「人杰地靈,地靈則人杰,難怪此地人才輩出,古人誠不欺我也。」

「大江東去,浪濤盡,千古風流人物。」

「逝者如斯夫,不舍晝夜。」

「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此話一出,眾人紛紛側目,向楊波望過來,楊波這兩句,他們可沒听說過。

眾人納悶兒,平素也沒見楊波玩弄詩詞歌賦,偏偏人家張口就來,細品,寥寥兩句,又覺格局甚大,氣勢不凡,頗能回味。

沈燕青扭頭看過來,一瞬也不瞬,那眼神里都是蔥白,眉宇之間流露出難得一見的嬌憨模樣,本就靠近楊波站立,此時情不自禁,卻是把身體靠得更近,英姿煞爽的沈燕青竟變得小鳥依人了。

鄭芝虎的虎目掃過來一眼,便倏地把視線收回去,望著遠處的海面,沉默不言。

書到用時方恨少,早知今日,前世就該多背些唐詩宋詞,也不至于一而再,再而三,拿偉人的詩詞充數。

楊波心中懊惱,老臉一紅,模模鼻子,干笑一聲,正待說點什麼,掩飾一下,卻听到徐文爵說道︰「楊波,你說這海到底有沒有邊兒啊?都說海外有仙山,仙山何在?山上真有仙人?」

「海確實沒有邊,倘若有人能乘船一直向前,中間可能需要或南或北拐彎,但一直向前,最終會回到你的出發之地。」楊波隨口道。

「楊波,你這是地圓說,你也信這個?」徐文爵奇道。

此時地圓說,已經由西方傳教士引入中國,南京多傳教士,徐文爵自然是听到一耳朵。

「楊波,你在課堂上也教一鳴這個?」

「倘若地是圓的,海水怎地沒有潑出去?」

「」

眾人這麼問著,楊波只好科普一番,也不知人家听懂了多少。

眾人信步往前走,前方便是圓通寶殿。

圓通寶殿供奉的觀音菩薩,寶殿的正中,是一尊巨大的觀音塑像,四周還有三十二尊小的觀音像,眾星拱月一般,圍繞著中間的觀音神像。

此處人流如織,大多是前來求姻緣的大姑娘,或者求子的小媳婦兒,沈燕青拉了一下楊波,示意他跟著她一起進去參拜。

「這里供奉的是觀音菩薩,你還沒過門兒,那麼著急要孩子啊?」楊波小聲嘀咕了一句。

沈燕青暴怒,抬手一個腦瓜蹦,「要死啊你,誰說觀音只送子啊,我們進去拜拜,就拜你剛才的那兩句詩。」

「」

徐文爵和韓贊周都是見過市面的,南京和北京古寺寶剎不要太多,何況此處供奉的是送子觀音菩薩,鄭芝虎一路沉默寡言,興致不高,幾個人隨意逛了逛,都是覺得無甚趣味。

「我們在對面的素菜館等你們,你們快著點兒啊。」徐文爵撂下一句話,跟其他人一起,扭頭走了。

沈燕青找來兩個蒲團,自己先跪下,沖楊波瞪眼,「跪呀,傻樣。」楊波只好跪下。

此時只剩下他和沈燕青倆人,楊波終是忍不住,問道︰「青兒,你跟鄭芝虎怎麼回事兒?」

沈燕青一愣,隨即噗呲笑了,俏聲道︰「你是不是吃醋了?」

「哼」楊波有好臉色,沒好氣地說道︰「你們似乎早就認識,鬼鬼祟祟地,干嗎要瞞著我?」

「誰瞞你了?你也沒問啊。」沈燕青輕笑一聲,突然又止住,大概是覺得此處是佛門聖地,得嚴肅點兒。

「那我現在問了,你老實交代。」

「交代你個頭。」沈燕青小嘴兒翹翹,瞧著楊波氣鼓鼓的樣子,覺得甚是

有趣,小聲道︰「幾年前,我爹跟鄭家買船,鄭芝虎來過沈家堡,那時思賢剛出事不久,他好像有那麼點意思,好像跟我爹提過。」

「然後呢?」

「然後?然後就沒有了,鄭芝虎傻大黑粗的,分明不是我的菜,我爹也知道,提沒跟我提。」

「那你的菜是什麼樣的?」

「咸魚。」沈燕青沖著觀音菩薩拜著,頭也不回。

沈燕青拜著,嘴里念念有詞︰「恰同學少年,風華正茂,書生意氣,揮斥方遒。江山如此多嬌,引無數英雄競折腰。」

「」

沈燕青就這麼拜著,拜完了大神像,又拜小神像,一副虔誠的模樣,楊波也跟著拜,好不容易拜完,楊波趕緊爬起來,腰酸背痛。

人家來,或求子,或求姻緣,沈燕青倒好,拜這幾句詩,這人什麼腦子啊。

一個人生若是沒了夢想,跟咸魚有什麼區別?

這道理,連身在大明的沈燕青都懂?

蒼天啊,大地啊,可那些話真不是我說的,楊波欲哭無淚。

兩個人終于出了圓通寶殿,對面便是招寶素菜館,徐文爵等三人茶水喝了好幾輪,已經等得著急了。

「我說你們兩個,這門兒都還沒過,就著急要生兒育女?」徐文爵大聲嚷嚷道。

楊波瞥了一眼沈燕青,我說什麼來著?

沈燕青卻十分淡定,啐了一口,「呸。」徑直坐下來喝茶,眉宇之間,滿滿都是睥睨眾生的表情,儼然一副女王的派頭,看來拜拜觀音,效果就是不一樣啊。

招寶素菜館就在圓通寶殿的斜對面,過往的香客拜了菩薩,就在此處喝口茶,用點兒點心,吃點兒素菜啥的,歇歇腳,此處獨此一家,別無分號,生意倒是不錯。

說是素菜館,偏偏招牌菜卻是功德火腿啊,翡翠球啊,看起來像葷菜的菜式,其實都是用時令菜蔬做的,做工頗為考究,形態以假亂真,吃起來倒也爽口。

楊波吃著,心里尋思開了,這鄭芝虎當初竟然有意要迎娶沈燕青,不過看來沈燕青壓根兒都沒看上他,看鄭芝虎今日的做派,似乎心里有芥蒂,這該如何是好?

糧道必須得打開。

大明以北是朝鮮,東邊是日本,按照這個世代糧食的生產效率,這兩個地方糧食也不富裕,而南邊的交趾盛產水稻,水稻產量極高,按史料記載,那里的糧食應該有富余。

我不能眼看大明一步一步走向窮途末路,更何況我把酒精當成燃料在賣,燒酒精,實際就是燒糧食,時間久了,可是要出問題的。

大明的滅亡,原因很多,有政體的,金融的,地緣的,不一而足,史學家早有論述,拋開各種深層次的原因,尚且不論,那些東西,我可沒辦法解決,最直接的,或者說,最表面的原因只有一個,那就是缺糧。

華夏民族溫良敦厚,最能吃苦耐勞,論其在逆境下,忍辱負重的能力,在世界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但凡吃得飽,穿得暖,就不會有人造反。

而煌煌大明,偌大的帝國,倘若內部不出現問題,周遭的屑小,其奈我何?

此時的工商業在江南一帶,日漸興盛,從歷史的角度看,這並不是壞事。但大明單向對外出口商品的不平衡貿易,注定不能持久。

進口糧食,就是解決之道。

鄭家已是海上的霸主,就像只怪獸,橫亙海上,是一道坎兒,必須要和鄭家交好。

楊波心里這麼胡思亂想著,卻听到隔壁桌上,有人提及他的名字,楊波心中一驚,凝神細听。

「你知道楊波嗎?就是號稱火神的那個,他來了,就在附近。」

「前日在定海港,我去看了,現場那個熱鬧啊,簡直人山人海,可惜了了,我就見一人影,沒看真切。」

「那可是神仙人兒,三頭六臂,這會兒,就在這後山,開法會呢。」

「真的?」

「可不是,我還能騙你咋的。」

「」

徐文爵等人看著楊波,神色詫然,楊波就坐在他們跟前,但有人卻說此刻楊波在後山開法會,這可真是活見鬼了。

眾人面面相覷。

楊波看著徐文爵,那眼神頗為玩味。

徐文爵攤攤手,卻是一副很無辜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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