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宿主要出——, 系統自告奮勇提出幫忙投影附近地圖,被楚路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他又不是真的瞎子,閉上眼就是為了減少信息輸入量, 系統還專——給他投影,那不是純粹給這身體的大腦增加負擔麼?
……
正如艾伯納先——所預料的, 三十六區發放的營養劑補助早在幾天——就停了。
最近幾天他去的都是回收站——這是他的日常「工作」, 從垃圾堆中選出能用的能量塊、廢舊零件之類的東——,轉賣給——街的幾家固定店鋪。
「這個活干不了幾天了。」
過去的路上, 艾伯納壓低聲音小聲跟楚路解釋, 「‘斗場’已經有好幾場賽暫停了,那些大人物這會——恐怕——心——取樂……票賣不出去, 斗場里可不會養閑人……」
他好像就是隨口說著,也不指望楚路能明白其中的意。
畢竟他雖然還不知——撿回來的這小子是什麼身份, 但對方一看就不是36區這——貧——窟泥淖中掙扎求生的人,不理解這地方的生存規則理所——然。
他這麼說, 主要是為了提醒對方,以後可能——什麼機會出來, 他如果想干什麼——比如說給來救他的人留記號之類的——最好趁著今天的機會把事情辦了。
艾伯納听見凌路低低「嗯」了一聲, 一時有點不太確定對方——底是听懂了他的意——, 還只是隨口應。
少年眉頭皺得死緊, 想了想決定還是說的更明白一些,但是偏頭的時候卻對上一雙純黑色的眼珠。
——這小子睜開眼了?
什麼嘛、原來能看見啊。
倒也並不意外,雖然這小子一直閉著眼楮, 但是對于對方能不能看見這一點, 艾伯納一直秉承著懷疑態度。
主要是對方行動太過順暢,一點也——有一個盲人應有的素養。
出——的時候艾伯納本來都想——要不要幫忙了,結果去發現, 這小子不僅在房間里面,在外面也仍舊行動自如。
……是在他不注意的時候睜眼看過了吧?就像現在這樣。
不知——總是閉著眼是什麼毛病。
不過睜開眼之後,顯得年紀更小了。
凌路的眼楮很大,瞳孔——眼白分明清楚,眼尾輕微地下垂……
雖然身高——他差不多,還稍微高一點點。
但……小孩子吧?這是。
艾伯納的猜測從某——意義上說,倒也——什麼——題。
距離ty-376806所在研究所被搗毀也不過八年的時間,在那之——,所內研究人員花了半年時間確認了ty-376806——有任何實用價值,決定停止ty計劃同時銷毀實驗體。所以,如果按照從誕生——現在的年紀來算,這個身體還是個只有八歲半的寶寶。
不過,所謂實驗體,自然是從月兌離培養罐的那一天起,就處于成年的狀態。
這張過于幼態化的臉,最初是出于「降低敵人的警惕」「減少戒備心」之類的原因被設計出來的,不過ty-376806這個測試用的特別版本,為了更進一步開發大腦區域,舍棄了他——有活下來的兄弟們的體質。這張臉配上那——有威脅的瘦弱身體條件,一眼看過去真的像個小孩子,甚至能讓人忽略身高的程度。
雖然最後ty計劃失敗,ty-376806也已經被證實——有任何戰斗——,但是一些——什麼用的設計,反而在意想不——的地方發揮著作用。
總之對上這麼一張臉,艾伯納甚至有一瞬間在反——,自己這些天的行為算不算是虐待幼童。
但是很快就反應過來,去tm的幼童!
36區有這——存在嗎?那都是一群小惡魔。
而且這人的年紀也超過「幼童」這個範圍了吧?!
再加上,不管是提供食物還是提供居所,他這些天的所作所為在36區就算作為監護人也是很少見的了。
有點惱羞成怒的艾伯納又黑著臉提醒了一句,「快跟上!」
話落之後又忍不住懷疑自己剛才的語氣是不是太凶了,但是意識——自己的想法之後,他卻更生氣了。
楚路倒是不在意對方那一瞬間的心理活動,隨口答應了一聲,又最後看了一眼那個在拐角處消失的灰藍外套男人,重新閉上了眼、跟上了少年。
……
…………
懷著某——別扭的抗拒情緒,艾伯納並——有特地注意凌路後來的舉動,這也就導致他並不知——對方——底留——留下求救記號(這是艾伯納以為凌路出——的原因)。
但是也就是今天出去的這一趟,讓他意識——之後出去的機會可能不多了。
他在路上看見了幾個眼熟的人,可能是被斗場趕出去的低級斗士。雖然說是低級,但是對于許多人來說已經是不得了的噩夢,就如同那天搶劫能量塊的那幾人,他們就是連斗場都進不去的垃圾。
而那些斗士可不會介意殺人,不……應該說鮮血——殘破的肢體只會刺|激得他們更加瘋狂。
想——那些,艾伯納眼神略沉。
——野獸、瘋子……
[艾,不能這樣了……這樣下去,我遲早變得跟他們一樣……]
……
…………
艾伯納抿了抿唇,——楚路︰「你的事辦完了嗎?」
得——對方的輕聲肯定。
艾伯納仔細回憶了一下,還真——發現路上這小子有什麼特別的舉動。
硬要說的話——
「是那個人嗎?那個……灰藍外套的男人。」
他想起路上發現這小子突然睜眼的那會——,對方好像是在看什麼人。
楚路「唔」了一聲,——肯定也——否定。
艾伯納也意識——自己這個——題有點越界了,立刻——︰「——什麼,你不用回答。」
虹膜識別系統檢測——主人的回歸,房間——自動打開。
踏進去的同時,艾伯納听見身後那個聲音,那小子平靜——︰「你可以——他交換情報。」
這次輪——艾伯納不置可否了。
36區有專——的情報販子,他雖然偶爾有時候也會偷偷接點活,但是現在外面那麼亂,他犯不著因為這——事——那些人起沖突。
艾伯納——太在意「交換」這個詞。
他想了想,用一股略帶微妙的語氣說︰「這里面的東——你想的那麼簡單,臭小子。」
這話對斷句停頓——他平時的說話方式都不太相同,顯然是復述了另一個人的話,連語氣都在下意識地模仿。
艾伯納說完後,唇角無意識地往上勾起來。
——怪不得扎克那個混賬那麼愛說——,這——覺……還真不賴……
不過,這次听者的反應卻與——年的他並不一樣。
艾伯納又听見那小子好像——有任何波瀾的聲音,「——他說一下附近的基本情況就好。」
「外來的嗎?」艾伯納這麼——了一句,旋即陷入沉。
要是只是想了解一下這里的基本勢——分布的話,他倒是可以做,畢竟這——事隨便找個人——就能知。這——小事——,那些情報販子應——也懶得去管。
他听凌路又模糊地應了一聲,然後接著,「你可以——他,你哥哥的消息,他應該……唔……」
那只突然掐住脖子的手讓楚路未盡的話淹——在嗓子眼——里。
身體的應激反應讓楚路的臉色陡然蒼白下去,不過這次顯然要比之——好多了,雖然仍舊需要微張著嘴輔助呼吸、瞳孔也有一瞬的渙散放大,但是起碼意識尚在。
對方這恐懼至極表現,艾伯納下意識地松了勁。
但在意識——自己所作所為之後,手上的——又重新加重。
少年眉頭擰起,神色是先——未曾見過的凶狠冷厲,「你怎麼知——扎克的事?!」
這並不是什麼多大的秘密,知——的人也不少,但顯然不包括眼——的這小子。
他確信自己從未對對方提起過這個。
楚路有些艱難地掰扯了一下掐在脖子上的手。
雖然少年一臉要殺了他的凶狠表情,但是手上的——並不致命,甚至連惡意都——有那天剛回這個世界遇——的幾個混混身上的強。
只是就算這個程度,已經足夠激起這個身體的危機反應了。
他料——自己提起這個話題,對方會激動,但是雖然提——做了準備,這個身體的應激反應還是給他造成了一定的麻煩。
楚路控制著平復了一下呼吸,嗓子還有點發緊,連帶著聲音都有些緊繃,但是他還是盡——平靜解釋,「……我看出來的。」
「不可能!」艾伯納厲聲反駁。
那個混賬剛剛離開的那會——,他一氣之下把那人的所有東——全都處理了。……那次清理得實在太干淨,就算是後來想要找回些什麼也——能找。
那之後又過去了好幾年,就算有生活痕跡,這個時候也完全消失了,這小子不可能在房間里發現什麼。
艾伯納的手無意識地收緊,楚路不由嗆咳了幾聲,臉色更白。
他壓著嗓子啞聲,「……睡袋。」
艾伯納愣了一下。
……房間里有兩個睡袋。
也是因為這樣,楚路被搬回來的第一天,不至于滿身是傷地睡地板。
但是……這實在說明不了什麼,僅僅憑借多出個睡袋就猜他有個哥哥,這根本——有邏輯關系?
雖然還是滿心懷疑,但是楚路的解釋還是讓艾伯納手上的——稍松了。
少年的神情依舊發冷,他說︰「那只是個備用的睡袋。」
楚路的呼吸也還艱難,但是已經比一開始好多了。
他喘勻了氣,接著說︰「……還有這間屋子。」
艾伯納臉上強行維持的凶狠表情有一瞬的僵滯,他听這個小子接著——︰「是他留給你的吧?」
楚路——幾天在房間里听著這里來往居住的人就有猜測,今天出去有了對比之後,就更證實了先——的想法。
——現在這個住處可不是眼——這個少年能佔據下來的,他有,起碼是有過,一位庇護者。
艾伯納微微睜大了眼。
他這次仔仔細細打量了楚路,有點懷疑……扎克那家伙不會又在外面撿小孩吧?撿了之後稍微養養就扔下,然後對方追著跑——這里來?
……要是那個混賬的話,好像也不是——可能?
……
…………
就在艾伯納腦洞大開,想著是不是要多一個新弟弟的時候,楚路已經趁著他手上松開——氣的功夫,把自己解救出來,抬手整了整衣領。
本來就是為了測試現在身體的耐受——,得——結果之後,也不必維持先——的別扭姿勢。
——比預估的情況要差一點,但是也在能接受範圍內。
回過神來發現手上已經空了的艾伯納︰???
不過他這會——的心——已經不在這上面,只以為自己剛才走神的時候不小心松了手。
他盯著眼——這小子,一臉欲言又止,「你……」
楚路——覺——了艾伯納的迷惑。
雖然覺得從少年身上——受——的情緒有些微妙,但是他也——有想——對方能腦補——那——奇奇怪怪的地方去,只是猜剛才說兩個條件還不足以說服對方。
出于剛才把少年——做測試工具人的那一點點愧疚,楚路這時候的耐心還是不錯的。
他想了想,又接著解釋︰「依照你的年紀——現在的身體素質,應該還進不去斗場,但是你對里面的情況卻非常了解……不是從外部來的那——了解,顯然你有關系親近的人——按照你的年紀只能是家人——曾經在里面。」
「而且你提起它的時候並不高興。」
「……不高興,顯然‘他’不是里面的管理人員,那只能是‘斗士’。」
「而且你非常警惕,受傷的機會應該不多。但是幫我包扎傷口的時候,卻非常熟練。你對傷口處理很熟悉,特別是對處理別人的傷口。」
「不高興但不是痛恨,他——有死在里面……但是也——有——你住在一起。」
「他離開了。」
「除了睡袋,其他的生活用品都只有一套,他離開有一段時間了。」
「但也不會太久,終身契約制被強令廢除也——有幾年,在那之——他不可能月兌身。而你對他的擔心卻也只是在正常範圍之內,說明他離開的時候並不是虛弱或者年邁狀態,而是正值青年壯年。」
「不過這個理由倒也不能全然否定長輩的可能性。可你對他的態度並——有那麼尊敬。」
「甚至因為他離開大吵了一架,把他的東——都扔出去了……如果是長輩的話,一般並不會這麼做。」
「他可能是你的哥哥或者姐姐,不過這——地方……」楚路說著,往下撇了撇唇,「按照概率來講,是‘哥哥’的可能性更大一點。」
楚路倒是——有提血緣關系之類的話,畢竟在這——地方,「家人」之間靠血緣羈絆的其實並不多。
……
…………
沉默、沉默。
艾伯納臉上的表情堪稱呆滯。
他極為緩慢地眨了兩下眼,似乎想要說什麼,但是張了張嘴,只發出了一點介于「啊」、「唔」之間——意義的語氣音。
「你——」
楚路做出側耳傾听的姿態,卻听少年在短暫的停頓之後,遲疑——︰「其實……話還挺多啊……」
楚•話多•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