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看夏露那恍惚神色, 戴譽就——道——對錄取專業不滿意。
雖然他也對這個結果有些懵，但是能考到同一所學校他就——足。至于具體學什麼專業, 他是無所謂的。
這個年月甭管學啥，都有用武之地。
二人與教導主任道——謝，又听——一番他勉力的話，便拿著錄取通——書離開——學校。
見小夏同志一直沉默著不說話，戴譽展開錄取通——書，指著一處給——看︰「你——己看，錄取通——上寫得很清楚——, ‘根據國家需要’才讓你去讀經濟系的。你之前不是說過嗎，是國家——人民在培養——學生, 那國家讓你學啥，你就學啥唄, 挑什麼挑！」
夏露——在消化通——書上的內容, ——情復雜得要命, 這會兒——要听他教訓——己，就有些氣不順。
哼——一聲, 不想搭理他。
「再說，你沒听到剛才教導主任說的嘛, 經濟系對數學水平也是有要求的, 這也是對你的另一種認可嘛。肯——是你這次的數學成績不錯, 才把你調劑過去的。」戴譽繼續絮叨，「我原來——琢磨，咱倆一個讀物理系一個讀數力系, 沒準——能一起上物理基礎課呢。這回雖然你沒被物理系錄取，但是物理課上不——，——可以一起上數學課嘛。」
夏露眉頭稍松。
戴譽再接再厲道︰「我在《招生通訊》上面, 掃過一眼京——經濟系的介紹，這個系雖然沒有數學、物理、中文這樣的名牌專業牌子響亮，但是對于西方經濟學——中——經濟史的研究，是全國——牛逼的。你不是——語很好嘛，那邊有很——原著——部頭的，到時候你——語——數學都那麼厲害，肯——無敵——，不比去物理系苦哈哈地做實驗強嘛。」
據他所——，現在的京——經濟系就是後世京——經濟學院，光華學院，以及國內經濟研究中——的前身，在當下已經是全國師資力量——強的經濟專業。
不過，如今全國各高校經濟系的地位都有點尷尬，從京——都需要靠調劑才能招滿生源這一點來看，考生們應該是不——解這個專業的發展方向的，听說有人——曾誤以為這是個教算賬的專業。
文科生——報考中文、歷史、哲學——語，理科生就是數理化之類的，經濟系夾在中間，確實有些不尷不尬的。
「你是因為一——想著學物理，才看不上經濟系。這若是換做另一個人被經濟系錄取——，早就樂得找不著北——！」戴譽不想讓——再糾結專業的問題，轉而暢想道，「你想想好的方面嘛！咱倆馬上就要一起去北京上——學啦！你就不興奮不激動啊！小夏同學！」
夏露被他一臉向往的夢幻表情逗得一樂，——道︰「這回你可是得意——！」
這家伙的成績居然這麼好，直接被數力系錄取。
之前——裝模作樣地說他——語沒考好，果然是騙——的！
「哎，——虧——有你——何阿姨幫我補習啊！我的軍功章必須得分你一半！」戴譽就愛這樣直來直去地拍馬屁。
被拍——直球馬屁的夏露，受用地頷首。
雖然這不是——己預期的專業，但是無論如何能被京——錄取，已經算是不錯的結果。
夏露——在不斷地給——己做——理建設呢，戴譽的——思卻已經跳到其他不可描述的事情上去。
「小夏同志，你就沒有啥想跟我說的？」
比如，已經考上——學——，咱們是不是得趕快把對象搞起來呀！
「說啥？」夏露——沉浸在——己的世界里，被他這樣突然問到，也只是敷衍地說，「恭喜你！」
「不是這個！」戴譽有點著急，「你再想想！」
夏露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是沒弄明——他想問什麼。不過，既然非要讓——說，那——就說說吧。
「恭喜你考上理想的——學——專業，即將開啟人生的新征程！但是，過去的成績已經過去——，希望你不要驕傲——滿，繼續努力學習科學文化——識，為社會主義建設添磚加瓦！」
戴譽︰「……」
我只是想談個戀愛而已，倒也不必這樣一本正經，——上起思想政治課——……
發現——今天確實沒——思談這件事，戴譽干脆也不浪費——情——，改天再說吧。
兩人各——拿著錄取通——書回家。
戴譽到家的時候，剛過——吃中午飯的時間。
見他回來，戴母詫異問︰「兒子，你咋這時候回來——？在單位吃午飯——嗎？」
戴譽剛想把錄取通——書拿出來，想——想又收回——手，只搖頭道︰「沒吃呢。」
「那你等著，媽給你下個掛面吃，我剛從副食品商店搶到的。」說著就匆匆忙忙進——灶間。
過——十來分鐘，見面條——配菜都擺上桌——，戴譽才慢悠悠地將通——書拿出來，對著屋里的一眾人，眉飛色舞地顯擺道︰「這是我剛剛收到的京——錄取通——書！我已經被——一志願錄取啦！」
等——幾秒，見——家沒啥特——反應，他頗覺無趣地埋頭吃雞蛋鹵面條去。
剛吃兩口，就听戴英「啊——」地——喊一聲，抱著戴母的手臂就原地蹦——兩下︰「媽！我小弟考上——學啦！——是全國——好的——學！媽呀媽呀！他居然真考上——！」
「你這臭小子，這麼——的事怎麼不趕緊說！——騙——老娘一碗面呢！」戴母哆嗦著手拿起錄取通——書，眯著眼楮看——半天也看不清上面的字，干脆將通——書遞給旁邊的——丫，「——丫，你給女乃念念這上面寫——啥！」——
丫將手——里的汗在衣服上蹭——蹭，才虔誠地接過那張紙。
一屋子人屏息等著——丫。
清脆的童聲在堂屋里響起，一字一句地認真念完以後，——丫——慨道︰「我小叔馬上就要去北京上學啦！」
戴女乃女乃安靜地听完，問戴譽︰「孫子，你念完這個——學以後，能做什麼啊？」
「發展方向挺——的，具體做什麼，——得看國家怎麼分配。」見他女乃——瞪著眼楮等著下文呢，戴譽只好舉幾個具體例子，「比如，——學的講師，工廠里的技術員工程師，研究所的研究員。」
「能當科學家不？」在——老人家看來，當科學家就是——光榮的職業——，僅次于人民解放軍。
戴譽——著肯——︰「能。」
戴女乃女乃樂得拍——一下——腿，讓——丫再次給——念——一遍通——書上的內容。爾後，——又將錄取的學校——專業——聲重復——兩遍，問——丫對不對。
見——丫點頭，這老——便突然從藤椅里站起來，拄著拐棍，邁著一雙小腳就往——跑，戴英那麼年輕都跟不上——的速度。
戴譽也好奇這老——要干啥去，端著面碗便尾隨——出——堂屋。
他站在——家院子里抻著脖子往——眺，只見他女乃先走進——旁邊徐嬸子家的院子，進門就對著正在干活的徐嬸子——喊︰「哎呀，天——的好消息！我家戴譽考上——學啦！被京——數學力學系錄取啦！我孫子以後是要當科學家的！」
徐嬸子也同樣發出驚呼聲，兩人嘀嘀咕咕不——道說——些什麼，隨後一起出門，又分——去周圍的鄰里家報喜去——……
戴譽︰「……」
看他女乃這激動勁兒，範進中舉時也不過如此——吧。
不——時，各家听到消息的嬸子——娘，便都帶著賀禮——孩子登門。
賀禮很簡單，普遍是從——己院子的菜地里就地取材的。
豆角、茄子、黃瓜、西紅柿、西葫蘆這些是比較常見的，——有人抓一把小蔥，送幾顆雞蛋。
貴重一點的也就是墨水——一小塊布料。
戴母——戴女乃女乃來者不拒，哪怕人家啥也不送，——們也——臉相迎熱情招待。
戴英見狀，主動騎車去——一趟供銷社，買——不少花生瓜子——雜拌糖，分給來賀喜的鄰居們吃。
看著站在院子中央，一身干部打扮的戴譽，——家——里那復雜滋味就——提。
原本他去啤酒廠當上——干部，後來又幫居民小組的婦女們找到副業，——家就已經對他改觀——不少，——近幾個月已經甚少有人再說戴譽是小流氓。
然而即便如此，也有個——人要酸溜溜地說一句，「居然讓一個混子當上——國家干部，他倒是挺能鑽營的！」
如今，戴家人把錄取通——書一亮出來，所有人立馬統一口徑，「老戴家的二小子是個有——本事的，以後要當科學家！」
其實，機械廠里每年都有被分配來的——學生當技術員研究員，——家也不是沒見過——學生的。
但是，在他們這個家屬院里，——學生真的不——見。那會兒蘇小婉只是考上——省——，都可以瞬間完成階級的跳躍呢，更遑論戴譽考上的是首都的——學。
就像戴女乃女乃報喜時說的那樣，「戴譽是咱們居民小組里的——一個——學生，甚至是咱們這個家屬院里——一個被京——錄取的——學生！」
這在某種程度上，也是一種集體榮譽。
有些鄰居是帶著上中學的孩子過來的，其中——有兩個是明年即將參加高考的學生。
這些人都想向他打听學習方法——考試時的注意事項。
戴譽——不吝嗇，雖然那兩個學生是文科生，但他——是把——己覺得比較重要的事項介紹——一遍——
後強調︰「高考那幾天，家里千萬——疼錢，考場要是距離家屬院——遠，就在考場附近找地方住宿。你們看，我姐當年的學習成績比我好——，要不是在路上耗費——精力，現在肯——早就是——學生。」
眾人仔細回想——一下，確實呀，戴家這對姐弟向來是姐姐學習更好的，這會兒連學習不如——的戴譽都考上——學，看來戴英真的是被耽誤。
一時間，——家看向戴英的眼中，既有佩服又有惋惜。
戴英︰「……」
你們不要被我弟忽悠。
與鄰里們聊——一會兒，戴譽看看時間，頗為惋惜地說︰「我下午——得回廠里上班，得先走——，——家要是——有啥要問的，之後可以隨時來家里找我。」
與——家道——，戴譽騎上——行車便出——家屬院。
但是出——路口後，他——沒有往啤酒廠騎，而是轉個方向，直接去——機械廠的廠部辦公樓。
抵達夏廠長辦公室的時候，夏啟航穿著一身藍滌卡工裝，剛從車間里回來。
抹一把從額頭流到下頜的汗，夏啟航一面收拾辦公桌上的圖紙，一面問︰「你找我有事？時間不——，你長話短說吧。」
戴譽站在他辦公桌前，為難道︰「我這件事短說不——啊！」
「有什麼不能短說的，」夏啟航將圖紙一夾，作勢就要離開，「你愛說不說吧。」
看他是真的要走——，戴譽頓時急——起來，瞬間月兌口道︰「我想跟您閨女搞對象！」
聲音——得連坐在——間的侯秘書都听到。
侯秘書趕緊起身幫夏廠長將辦公室的門合上。
夏啟航︰「……」
眼神凌厲地剜他一眼，夏啟航這會兒也不急著走——，將東西一放，就坐回——辦公桌後面。
見他這副神色，戴譽——里也有些打鼓，他期期艾艾地說︰「那，那不是您讓我長話短說的嘛，我說我不說，您偏讓我說！說完——您又虎著臉嚇唬我……」
「你收到——學錄取通——書——？」夏啟航平靜地問。
不然，他哪來的底氣追到辦公室來叫囂，見面就跟——己挑釁！
戴譽趕緊從包里掏出——己的錄取通——書，獻寶似地雙手遞過去，解釋道︰「今天中午剛收到的，京——數學力學系，跟您一個專業，以後也可以繼承您的衣缽啦！」
夏啟航接過通——書簡單掃——一眼便——回去，神情之冷淡，態度之敷衍，與剛剛家屬院里那些嬸子——娘們形成——強烈反差。
仿佛剛才眾人對他的吹捧，只是他在極度亢奮後的錯覺。
不過，想想人家夏——佬手底下那些工程師，清一色的全是——學生，對于他的態度，也就可以理解。
夏啟航——算客氣地說︰「恭喜你。」
「嘿嘿，同喜同喜！」戴譽趕緊給對方匯報，「夏露——沒來得及跟您說吧！那我就越俎代庖，提前跟您匯報一下。您閨女也考上京——，雖然沒被物理系錄取，但是被調劑去——經濟系！」
聞言，夏啟航真——實意地說︰「經濟系也不錯！」
「對對對！我跟您是同樣的想法，經濟系也是非常好的專業，只要國家有需要，學什麼都有一展抱負的機會嘛。」戴譽繼續叭叭，「夏露的——語——數學都很出色，我看去經濟系正適合——！」
「嗯。」夏啟航贊同地點頭。他是真——覺得閨女不適合學物理的，沒考上也許——是一件好事。
戴譽興奮道︰「要是我們倆都去學物理——，到時候一起往實驗室里一扎，那誰來管家里——孩子啊。這樣安排正好，我倆的時間可以錯開！以後——工作忙的時候，就由我照顧家里，反之，就由——照顧家里。要是我倆都很忙的話，——可以把孩子交給您跟何阿姨管教，反正到時候您也快退休——……」
「你想得——挺美的！」夏啟航嘲諷道。
「那，那您要是不樂意帶孩子，也可以送到我家那邊去。我主要是考慮到您跟何阿姨都是高級——識分子嘛，把夏露——夏洵都教得那麼好，孩子送給您帶，那以後肯——又能培養出一個國家棟梁啊！」戴譽的馬屁張口就來。
「……」夏啟航一頭黑線道，「八字——沒一撇的事呢，你考慮得倒是挺長遠。」
都把他的退休生活安排好。
「人無遠慮必有近憂嘛！夏露雖然看著挺冷靜，但是被您——何阿姨保護得——好——，沒經過啥——事，我當然要——替我們的未來打算打算。」一副要為這個家扛起所有的模樣。
夏啟航被他那副作態惡——得夠嗆，半天沒說出話來。
見他沉默，戴譽又將問題遞回去︰「您到底答不答應我跟夏露談對象的事啊？」
夏啟航氣道︰「你倆就算偷偷模模地談——，我——能阻止你們？」
上——學天高皇帝遠的，他——能管到學校去不成？
戴譽瞬間收起——臉上的玩——神色，正色道︰「這我就得好好跟您說道說道——！」
夏啟航也肅容坐在那里，等待他的下文。
「我跟夏露正式認識已經快有一年——！在這期間，我有無數次機會跟夏露偷偷模模地談戀愛，但是我都忍著，沒有跨出去那一步，您說是為啥？」戴譽不等他答話，繼續說道，「您看我這長相！要是我真——想引誘夏露，都不用等一年，一個月——就跟我好上——！」
夏啟航的嘴唇動——動，到底也沒反駁。
這事放在他閨女身上——真說不準。這孩子從小就愛看漂亮東西，穿衣服、帶花什麼的都得挑——漂亮的。
更小的時候，長得好看的人，——就讓人家抱，若是遇上長得不好看的，那肯——剛被抱起來就哇哇——哭。
雖然這孩子長——以後性格內斂——很——，但是本性難移啊。
見他無話反駁，算是默認——己的假設，戴譽認真道︰「我就是想光明正——堂堂正正地跟夏露談對象，結婚，生子。不想做那種偷偷模模為人詬病的事情。我——道我們家的條件跟您家沒法比，我本人之前也有些不好的名聲，但是這一年來，我的努力您也是能看到的吧？」
夏啟航幅度微小地頷首。
一年時間從一個小流氓蛻變成名牌——學的——學生，確實聞所未聞。
「我倆現在年紀都不——，而且——學里也不讓學生結婚，我現在就想跟夏露確——個戀愛關系，以後在——學里也可以名正言順地照顧。」戴譽保證道，「至于以後能不能結婚，您——可以繼續考驗我，夏露本人也會有——己的判斷。如果——學畢業以後，——不樂意——，我也絕不強求，那是我沒本事！」
夏啟航認真听完他的話後，凝眉思索——一陣，退一步道︰「如果夏露——己同意，我不反對。」
算是默認。
誰——這小子得寸進尺，——不滿意地說︰「那可不行，我——沒跟夏露表——呢！為——表示對您這個未來老丈人的尊重，我是特意先跑來征求您的意見的！您同意——，我再去表——！」
夏啟航︰「……」
頭一次遇見先跟老丈人表——的……
這不是天——的——話嘛！
雖然覺得他的操作有點騷，但是夏啟航對于他的態度——是滿意的，遂也沒再磨嘰，直接與他約法三章︰「——一，沒結婚以前，你不許與夏露發生任何性行為！」
夏啟航——沒有含糊其辭，將——己的要求表達得十分清楚明——，以免這小子借著他話里的漏洞鑽空子。
戴譽有些汗顏，——己這老丈人也不是一般人吶，在談性色變羞于啟齒的年代，居然——能輕描淡寫地做出這樣露骨又精準的表達。
嘶，姜——是老的辣呀！
戴譽不敢耽擱，趕緊點頭答應。
「——二，若是被我發現你小子在——面有什麼花花——思，我就打斷你的狗腿！另——，如果夏露在——學期間喜歡上——人——，你不得——做糾纏。」
戴譽磕絆都沒打一下，直接點頭。
他早就說——，要是留不住人，算他沒本事！
「——三，你們之間可以有爭吵，但是你不能動手打人！」
「我哪舍得打——嘛！」戴譽無語道，「再說，有您這樣虎視眈眈的老丈人盯著，誰敢打人啊，我今天動——手，明天您就來把我剁——……」
夏啟航不置可否。這年頭打老婆的男人——得是，私下里誰——道你是人是鬼。
不過，諒他也不敢打——家閨女，他閨女也不是吃素的。
戴譽等——一會兒，見他沒有什麼要說的——，從包里翻出一張疊好的稿紙，起身遞過去。
夏啟航接過來，發現這居然是一份保證書，便有些意——地瞄他一眼。
他從頭到尾將那份《保證書》仔細閱讀一遍，覺得對方的態度——算誠懇，便揮揮手道︰「你先回去吧。這東西我會一直留著，要是有任何一點你沒辦到，我就打斷你的狗腿！」
見他正式認可——接受——己，戴譽興奮地搓搓手，響亮答道︰「岳父，您就放——吧！」
夏啟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