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生了小閨女, 何婕便一——撲在孩子身上,啤酒廠的人事變動離她的生活太遠了, 她根本就不——好吧。
這會兒听說孟姝她媽去啤酒廠當廠長了,除了——初有一瞬的——外,之後便也只能給出一個干巴巴的「哦」作——回應。
戴譽對——當下的尷尬局面有些麻爪。
按理說,他剛剛應該機靈點,順水推舟把這箱子汽水給何阿姨搬回家去——
是,他幫忙買的這個殘次品吧,賣的只是汽水, 喝完汽水以後,瓶子和箱子都是要還回廠里的——
了便——回收記錄, 那箱蓋上已經糊上張廠長的名字了……
他一——也說不清,到底是當下的情況更尷尬, 還是在何阿姨打開蓋子那一刻更尷尬。
就在戴譽琢磨著再說點什——調節一下氣氛——, 孟姝母女手挽手地過——了。
「優秀代表同志, 汽水幫我買回——啦?」孟姝跑過——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辛苦你了, 謝謝啊!」
戴譽暗呼好險,幸好剛才沒撒謊說這是送給夏家的, 不然這會兒才是——尷尬的……
張廠長先與何婕打了招呼, 才對著孟姝斥問︰「這是你讓小戴買回——的?買這——多汽水做什——?以後不要用這種事麻煩人家。」
領導當著自己的面斥責孟姝, 似乎與家長當著客人的面教訓孩子是一個用。
他若是不趕緊出言給孟姝幫腔,就會顯——很沒有眼色。
然而,他今——就是很煩這位孟大姐, 不想給她幫腔,——是又不好讓領導下不——台,遂直接彎腰將那箱汽水扛起——, 轉移話題問︰「廠長,您家里現在有人嗎?我先幫您把箱子搬進去吧。」
孟姝對——媽媽的斥責不以——,對著扛起箱子的戴譽勾勾手,邀請道︰「你跟我走吧,就在前面。家里還有冰鎮的西瓜呢,你一會兒吃點西瓜再走。」
話落,率先向通往自家的小路走去。
戴譽扛著箱子,轉身與何婕招呼一聲便尾隨孟姝離開了。
目送——人離去,何婕對張廠長——道︰「听說你去啤酒廠當廠長了,恭喜你了!」
「呵呵,沒什——可恭喜的,到任何崗位上都是——人民服務嘛。」張廠長說——十分真誠。
仿佛之前——了這個廠長的位置,差點與楊副廠長——敗俱傷的人不是她。
「小戴現在給你當秘書呢?你怎——找個大小伙子當秘書,這多不方便吶。」何婕狀似不經——地問。
「嗐,他是原——許廠長的秘書,我琢磨著既然許廠長用——,那我也用——,管他是男是女呢。」張廠長渾不在——地答。
「小戴表現的還行吧?」
「小戴非常不錯!我剛到啤酒廠上任,這些——多虧他幫著我熟悉廠里事務了。在工作上,替我解決了不少麻煩。」張廠長不吝夸贊。
閨女早就——她普及過這個新秘書的底細了。據說小戴正在與夏廠長家的夏露搞對象,——是——家的家庭條件差距太大,夏廠長夫妻似乎不怎——同。
雖然父母之命在如今已經不是絕對的了,——是在他——這種家庭,如果父母堅決反對,這樣的自由戀愛多半是沒什——結果的。
想到閨女——近的種種異常行——,張廠長便試探著問︰「听說你家夏露和小戴在處對象,什——候能喝上你家的喜酒啊?」
何婕攥著菜籃手柄的手指有一瞬的收緊,爾後,神色自若地——道︰「現在的大學已經不錄取已婚學生了,我家夏露今年剛參加了高考,還準備上大學呢!想喝上我家的喜酒恐怕還——等好幾年呢!」
張廠長沒听出她對戴譽的態度,——也不好再追問了,那樣會顯——自家好像迫不及待撬牆角似的,大家都在一個院里住著,做——太明顯未免有些難看。
夏家的晚飯餐桌上。
向——不怎——廠里人事動向的何婕,突然跟自家男人探討起人事任命問題。
「我今——看到了十號樓的老張,听說她被任命——啤酒廠的廠長了!」
夏啟航點頭。
「她一個搞工會工作的,咋能被選去啤酒廠當廠長呢?」何婕嘟囔著問。
夏啟航其實也不怎——清楚這個人事任命的具體細節,只道︰「她這幾年在工會干的風生水起,領導能——到了上級的認可。既然啤酒廠廠長的位置出缺了,讓她去填上也是正常操作。」
何婕將胡蘿卜挑進他的碗里,撇嘴道︰「我看她到了新單位也是在工會——的那副做派呢,把工會的那點不良習慣全帶到新單位去了!」
听出話音不太對,飯桌上的人都看向她。
「她才上任幾——吶,就開始指使秘書給她家辦私事了。小戴現在是她的秘書,我下午出門買東西的——候,正好看見小戴往她家送東西呢。」語氣很是不滿。
夏啟航好——道︰「秘書給領導送東西有什——可指摘的,小侯還經常——家里幫我送東西呢。」
何婕立馬反駁︰「那能一樣嘛!侯秘書——咱家是給你送送文件什——的,咱家啥——候讓他幫家里干過體——活!那也太不尊重人了!」
「老張讓戴譽去給她家干活?」夏啟航詫異問,這不太可能吧。
「可不是嘛!」何婕氣哼哼地說,「我看到小戴的——候,他正吭哧吭哧地扛著一箱子汽水往她家送呢!」
她不說汽水還好,一說汽水,夏啟航父女二人便下——識對了個眼神。
夏啟航失——︰「人家老張是女同志,小戴又是個大小伙子,幫女領導送點東西也沒什——吧?」
夏露也點頭道︰「過年之前,戴譽還往咱家扛過一箱啤酒呢,後——又在咱家干了那——長——的活,你那會兒都不留人家吃飯……」
「那能一樣嘛!」何婕瞬——炸毛,「小戴——咱家那是私人行——,是他自願的!去她家是因——那是頂頭上司,是被迫的!」
「你也別上綱上線的,扛個汽水而已,怎——被迫的了!」夏啟航很不能理解媳婦的想法。
「那箱汽水是她閨女買的,繞過老張讓戴譽幫她扛到家里——,這不就是老張縱容的嘛!咱家露露啥——候繞過你找侯秘書辦過事?」何婕嘀咕,「領導家屬找上門,秘書就算不想干也——捏著鼻子認了!」
曾經繞過爸爸,讓侯秘書幫戴榮找副業的夏露︰「……」
「你是不是想——也太多了。」夏啟航哭——不——道,「人家自己都沒說啥,你倒是操——上了。」
「你知道什——呀!」何婕把胡蘿卜片扔到他碗里,有些生氣地說,「那個小孟之前還主動要求過小戴跟她搞對象呢!我看她這樣使喚小戴就是賊——不死!」
夏啟航每次听她說這些雞毛蒜皮的瑣屑,都頗感頭疼,無奈道︰「小年輕的事你管那——多做什——,你這樣空口白牙地說小孟,萬一冤枉了人家孩子多不好。」
「我怎——是空口白牙地說呢?你是沒看到她看小戴那眼神,跟帶著鉤子似的,一看就有問題!」何婕嫌棄道,「這個小戴也不知是怎——想的,明知道小孟對他有那方面的——思,也不說避避嫌,還往她家里送東西!」
覷一眼默不作聲的閨女,夏啟航阻止道︰「好了,孩子——都在呢,你總說這些干什——!」
「他給張阿姨當秘書,總歸是繞不開孟姝姐的,也不能——了與她避嫌就不干工作了吧!」與母親相比,夏露本人顯然要冷靜許多。
「你看哪個領導家屬整——往單位跑?這種行——本身就不正常嘛。」
何婕還是覺——戴譽繼續給張廠長當秘書不太安全,那個小孟被家里慣——膽大包——,比有些男同志都厲害。她要是一門——思地追求小戴,結果到底怎樣,還真不好說。
「也不知道什——候能收到錄取通知……」何婕暗自琢磨。
不只何阿姨在惦記錄取通知,戴譽也整——在掂量著他和小夏同志的高考——績。
三——頭地跑去廠高中問結果。
「錄取通知還沒下——呢!」教導主任耐——解釋,「有結果我——會通知你的。」
「沒有錄取通知可以理解,咋連——績也沒出——呢?」戴譽不死——地問。
他就想知道夏露的——績到底咋樣,自——高考結束他就一直惦記著這件事。甚至比夏露本人還緊張,睡不好吃不香的。
教導主任無語道︰「每年也沒有——績啊,考上了就有錄取通知書,考不上就沒有唄。要什——績?」
戴譽一愣,疑惑道︰「那開動員大會的——候,您跟我——說的錄取線是咋知道的?」
提及此事,教導主任就很是——︰「這是集全市所有中學的——量,共同統計出——的。雖然老師和考生都不知道——績,——是上了大學以後,有些專業會按——績進行分班,到——候你就能知道自己的——績了。」
戴譽︰「……」
「戴譽同學,等你知道——績以後,也一定要向母校反饋一下,這樣也能——你下一屆的學弟學妹——,提供報考依據。」
戴譽︰「……」——
績還是不透明的?現在的考生太難了!
一個考試——績而已,居然還弄出了點薪火相傳的——思……
被教導主任潑了一盆冷水,戴譽怏怏地回去等通知。
如今郵政寄信的速度那——慢,看——這通知確實有——等了。
然而,原以——還——等個把月的錄取通知,卻在一個禮拜後突然有了消息。
這——,戴譽還在自己的小單——里寫文件呢,他的辦公室門就猛然被人敲響了。
抬頭望過去,小夏同志站在門口,氣還沒喘勻,就急急地說︰「戴譽!錄取通知——了!」
戴譽蹭地一下——座位上站起——,趕緊問︰「你考上沒有?」
夏露點頭。
戴譽的手——里瞬——就冒汗了,一臉緊張地問︰「被哪里錄取了?」
「不,不知道……」夏露拍著胸脯喘氣,解釋,「我沒敢看!」
戴譽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了,幫她順順氣,又拿自己茶缸里的涼白開給她喝。
「我去學校問了有沒有咱倆的通知書,教導主任說剛到的。然後我沒敢看,就——學校跑過——了,可累死我了!」夏露接過茶缸子,咕咚咕咚幾口就把那一缸子的水干了。
「這——早就能收到通知書,肯定是第一批次錄取的通知!」戴譽幫她分析,「你肯定是被第一批次錄取了。」
不再多耽擱,戴譽跟張廠長請了一個臨——短假,又去總務科借了自行車,載著夏露就往廠高中的方向飛奔。
二人——到教導主任的辦公室,敲門進去,還沒——及開口,就听教導主任對夏露抱怨道︰「你通知書都沒拿呢,怎——就跑了?」
戴譽一點也不想與教導主任廢話,只想知道結果,——還是強壓下——里的焦急,解釋一句︰「她去通知我了。」
教導主任也沒再賣——子,將——人的錄取通知分別遞過去。
戴譽沒怎——猶豫,直接打開通知書,就看到了自己的錄取結果——
「戴譽同學︰根據國家需要和你的志願,已錄取你入本校數學——學系學習,茲定9月1日開學,8月27、28日辦理報到手續,務須按——校報到。」
落款是京大的公章。
快速掃一眼自己的錄取通知,戴譽——里放下一半,又急忙去看夏露的。
然而,小夏同志這會兒卻突然吝嗇上了,拿著那通知書,面色古怪地反復看了半——,見戴譽抻著脖子——看,反而將通知書扣到了胸口。
不顧神色焦急的戴譽,她遲疑地問︰「主任,這通知書是不是發錯了啊?」
「不可能,上面還有你的名字呢!」
「可是,我是學理科的啊,報考的是物理系,這上面寫的是文科專業吧?」夏露一臉糾結。
教導主任顯然比他——這些學生要懂——多,他詳細解釋道︰「文理分科只是這三四年的事,過去都不分科的。你沒有被第一志願的專業錄取上,又選擇了服——分配,往往就會被調劑到一些生源不滿的專業。去年,十二中也有一個男同學是跟你一樣的情況。這個專業雖然在招考——要求文科生報考,——是調劑過去的都是理科的,應該是對數學——績有一定的要求。」
戴譽快被這二人打的啞謎急死了,听教導主任解釋完了,他又抻著脖子去看夏露的錄取通知書。
一徑地念叨︰「給我瞅瞅,快給我瞅瞅!」
夏露听了教導主任的解釋,——情復雜地將通知書遞給他。
戴譽趕緊拿過——看,其他內容與自己的通知書無異。
不過,在院系的空白處,是手寫的——個字——「經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