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農楊氏,這個從漢初就開始傳承的世家以一種出乎意料的走到了盡頭。
而天下眾多世家得知這個消息後的反應也比劉義真想象的要激烈許多。
北方的世家因為這件事恨不得把劉義真寫進族譜,告訴子孫後代劉義真是個大大的壞人,殘忍的很。
南方的世家則是瘋狂給朝廷上書,請求懲治劉義真,其中不乏如吳郡陸氏這種頂級豪門。
不過反應最大的還是關中世家。
長安,未央宮。
結束了征戰的劉義真懶洋洋的窩在宮殿內烤火,他的對面則坐著負責關中政務的鄭鮮之。
「他們還是不願意入仕?」
鄭鮮之苦笑︰「嗯,原本有幾個答應的人也開始罷官,掛印而去了。」
原來自劉義真覆滅弘農楊氏後,關中世家紛紛開始撂擔子,不再接受朝廷的征闢。
這便是世家對抗朝廷最直接,也是最有效的方式。
朝廷想要統治一個地方,最重要的不是錢糧多少,而是要有足夠的人才儲備,去給朝廷辦事。
而在魏晉,由于世家對于知識和入仕的壟斷,這就導致了凡為官者皆出自世家。
世家只要不出人,朝廷哪來的人去管理地方?這也是魏晉世家和朝廷討價還價最大的底氣之一。
現在的關中就是這個樣子,不少世家子弟直接罷官,讓朝廷在關中的政令下達、落實幾乎接近于癱瘓。
劉義真絲毫不慌,反而詢問鄭鮮之︰「那道子(鄭鮮之的表字)怎麼看?」
鄭鮮之也不傻,當即開口分析︰「世家如此,並非是想為弘農楊氏申冤,而是分田。」
鄭鮮之一口說到了關鍵點,讓劉義真投去贊賞的目光。
沒錯,
如果說北方世家針對劉義真是因為他們恐懼自己「服侍胡君」的名聲,南方世家是因為主要想借此事攻擊劉義真背後的劉裕,關中世家則是「利益」二字。
至于弘農楊氏
不會吧?不會吧?
不會真有人以為世家這種生物會在意別人的死活吧?
劉義真點頭︰「沒錯,他們是盯著這波分田呢,之前因為要先抵御赫連勃勃,如今既然驅趕外敵,也該分田了。」
前文說過,分田是維護新政權統治的常用套路,如今到了劉義真也不例外,不然那些空著的土地又不會自己長出糧食來。
「雖然公子之前答應了世家「永不加賦」,但是」
鄭鮮之欲言又止。
他太清楚世家的德性了。
能多撈兩筆絕不只撈一筆,他們剛好就想借著弘農楊氏滅門這個契機來拿捏劉義真,讓劉義真分給他們更多的利益。
「他們的條件是什麼?」
鄭鮮之搖了搖頭︰「不知道,不過肯定不低。」
劉義真嘴角泛起冷笑︰「那便把他們召集過來談,我要看看他們的胃口究竟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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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劉義真、鄭鮮之在未央宮內商議時,一個約莫十幾個人的小型會議也在長安一處隱秘的府邸內舉行。
「劉義真已經回到長安了,大家可以進行下一步了!」
這群人正是關中幾家較大世家的代言人,他們齊聚在長安就是要合議如何逼迫劉義真讓步。
「春耕在即,劉義真不敢耽誤分田,所以主動權都在我等手上。」
一個身寬體胖,身著絲綢的富態男子舉著酒杯,興高采烈的說道。
他是京兆韋氏的家主韋閬,因為上次杜驥給關中世家爭取到了「永不加賦」的福利,賺足了一波名望,讓他頗為眼饞,所以這次聯合的事情他異常上心。
韋閬掃了掃身邊坐著的其他世家的人︰「此次是吾等難得的良機,過了這個村就沒這個店了,我們勢必要爭取到最多的土地。」
此時一個世家的族人問道︰「韋家主的意思我們自然明白,但是那劉義真若是不答應的話」
「不答應?呵呵。」
韋閬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絲毫不把劉義真放在眼里。
「他若想在關中站穩趕腳,勢必要依靠我等,這便是我們最大的武器。」
「只要我們團結一致,劉義真肯定會乖乖就範,到時候嘿嘿。」
這時又有人問道︰「那不知韋家主希望得到什麼條件?」
「百畝!」
韋閬獅子大開口的說道︰「凡是我們各家的佃戶,至少要能分到百畝田地,我們才能答應讓族人出仕。」
「斯——」
如果韋閬所說的真的能實現的話,關中各個世家的土地可以翻數倍不止。
「這」
有人開始憂慮︰「若是逼急了那劉義真怎麼辦?」
「逼急了又怎樣?」
韋閬哈哈大笑。
「他還能把我們都給殺了不成?」
劉義真滅掉一個弘農楊氏沒問題,可他卻無法滅掉關中大大小小幾十個世家。
原因很簡單。
無論世家怎麼惡心,他們都還是現在統治者的核心支柱。
少一個兩個世家沒事,如果把世家全滅了,又沒有新的力量支撐起統治者,那統治者也就失去了統治的根基,所以世家才能這麼有恃無恐。
「不要有那麼多顧慮,諸位可不要以為劉義真和羌人一樣難對付,現在我們只要坐等劉義真哭著鼻子找上門就行了。」
韋閬又是一杯美酒下肚,露出得意的笑容。
「此戰,我們必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