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朔看著這個突然靠近的少年。
少年皮膚白女敕,眉眼如畫,一雙透澈的眸子亮如星辰,穿著講究又精致,站在昏暗的角落里,像是落入凡塵的精靈。
岑朔只一眼就有了結論。
眼前這個少年跟他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岑朔最終也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點點頭︰「好。」
岑朔能允許他的接近就個好預兆,顧煦舟忍不住勾了一下嘴角。
他絲毫沒有意識到自己演技很爛,還在裝模作樣,扶著牆痛苦的哀嚎。
岑朔走過來,扶住了顧煦舟的胳膊,問道︰「這樣可以嗎?」
顧煦舟點點頭。
岑朔不僅人如玉,踫他的地方也如白玉一般溫涼。
岑朔扶著顧煦舟走出小巷,在巷口顧煦舟說道︰「等一等,我要去拿我的花和書包。」
岑朔看到地上的茉莉花愣了愣。
顧煦舟看向他,問道︰「我不太方便,你能幫我拿著花嗎?」
岑朔彎腰幫他拿起了花。
能夠順利結識岑朔讓顧煦舟很興奮,一興奮他的話也多了起來︰「別看我這樣,我可是黑帶八段,打架很厲害的,一對四完全沒有問題,你剛才看到我出手了嗎,快準狠,那個混混根本沒有反應過來。」
顧煦舟笑得眼楮都眯起了,像一只被順毛模舒服的小女乃貓。
岑朔也不知道怎麼了,破天荒順著說了一句︰「是,你很厲害。」
顧煦舟眨眨眼。
岑都夸他了,做朋友還會遠嗎?
岑朔話不多,一直都是顧煦舟再說,顧煦舟小嘴叭叭叭說個不停,從打架說到了宇宙星系又說回了打架。
岑朔低頭淡淡看了他一眼,說道︰「你黑帶八段,怎麼還崴了腳。」
顧煦舟︰「……」
顧煦舟︰「……」
顧煦舟︰「……」
狗子你變了,夢里的你沒有這麼毒舌。
世界終于安靜了,又過了不到五分鐘,岑朔把顧煦舟送到了車站。
岑朔轉身就想走,他剛走了一步,突然感覺到背後的拉力,他回過頭,看到顧煦舟拽住了他的衣角。
岑朔︰「怎麼了?」
顧煦舟把花舉到他面前,說道︰「我坐公交不方便拿花,你把這花拿走好不好?就當是你今天扶我到公交站的謝禮了。」
岑朔面色不改色︰「你可以坐出租車。」
「我,我沒錢,而且我扭到了腳,拿著花也不方便。」顧煦舟繼續說道︰「如果你不要,這花就只能孤零零被扔在這,被風吹雨淋,無人照看,最後早早枯萎,那它也太可憐了,而且你不要的話,可以拿回去及送人呀!」
顧煦舟扯著岑朔的衣角晃了晃,這招對他哥哥和爸爸百用百靈,他下意識就用了這一招。
岑朔低頭看著顧煦舟仿佛蕩漾著一層水光的眸子,他沉默了五秒說道︰「好吧,我幫你送人。」
顧煦舟露出一個笑容,忍不住得寸進尺︰「你能留著它最好了!」
岑朔只是點點頭,沒有接話,轉身就走了。
顧煦舟在背後沖他擺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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岑朔低頭看著懷中的茉莉花,花只開了幾朵,更多的是含苞待放的花骨朵,淡淡的花香縈繞著他,這種感覺他並不排斥。
他莫名想到了剛才那個少年。
為什麼這麼幫他?
為什麼要送他花?
自己身上有什麼他所圖的?
生活環境和以往的經歷讓他控制不住地思忖這些,他深知這世界沒有人會無緣無故對他好。
他不想留著這盆無用的花,可他每每動了把花扔掉的念頭,眼前總是莫名浮現出顧煦舟那澄澈,亮如繁星的眸子。
最後他在門口站了十分鐘,沒有把花扔掉,而是抱著花打開了房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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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已經認識了,之後的偶遇就簡單了。
岑朔在一中上學,雖然減免了學費,可吃喝住行的錢都要他自己賺,而且他上大學的也要提前攢好,所以暑假他一直在打工,有時候一天要打三份工。
因為那個夢,顧煦舟對岑朔暑假的安排很明確,第二天直接坐車去了岑朔打工的女乃茶店。
顧煦舟推門進去,吧台後面站著一個氣質溫柔的小姐姐。
小姐姐笑著打招呼︰「你好,要點什麼?」
顧煦舟看了看菜單說道︰「要一杯珍珠女乃茶,五分糖,溫的。」
小姐姐點點頭,說道︰「你找地方先坐著等一會,我待會把女乃茶送過去。」
顧煦舟說道︰「我可以在這自習嗎?」
小店里有四個桌子,大部分客人都是拿了東西就走,不會在這停留,桌椅一直都是空著的。
小姐姐點點頭︰「當然可以了。」
顧煦舟找了張桌子,面對著吧台坐下,沒過幾分鐘,他听到熟悉又清冽的聲音︰「宋姐,我來吧。」
顧煦舟抬頭看過去。
岑朔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衣,面容干淨,低頭時發絲半遮住眸子。在這炎熱的夏季,岑朔如清冷的冰雪,看到他,人的心都靜了下來。
注意到顧煦舟的目光,岑朔看了過去,兩人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顧煦舟笑著沖岑朔揮揮手。
岑朔沒露出驚訝的表情,只是淡然地點了點頭。
女乃茶做好後,岑朔端了過去。
顧煦舟笑著說道︰「真是好巧,我們又見面了,你在這里工作嗎?」
岑朔點點頭︰「我在這里打工。」
顧煦舟接話︰「我送你的那盆茉莉,你扔了嗎?」
岑朔頓了一下,意味不明地看了顧煦舟一眼,才緩緩道︰「沒有。」
「那就好。」
岑朔回到吧台後面。
宋姐看了一眼顧煦舟,壓低聲音說道︰「他是你同學。」
岑朔搖頭︰「不是。」
「那是朋友?」
「也不是。」岑朔解釋道,「我和他只有一面之緣。」
宋姐嘆了口氣說道︰「現在沒有顧客,你去後面學習吧,待會來人了,我再叫你。」
岑朔點點頭,拿著書去後面了。
宋姐看著岑朔的背影,無奈地嘆了口氣。
岑朔看似溫潤,謙遜有禮,但實際上,他待人接物十分疏離,點到即止,不會給你靠近他內心的機會。岑朔已經來這打工兩個月了,宋姐依舊感覺岑朔如一縷青煙,看得見,模不著。仿佛某天他從你世界中消失了,而你卻連他來過的痕跡都找不到。
而且她每次見岑朔,他都是孤身一人,好不容易來了個顧煦舟,岑朔又如此淡然疏離,也不知道顧煦舟會不會受挫,再也不理岑朔了。
宋姐把岑朔當弟弟,忍不住擔心起來。
其實顧煦舟一點也不在意岑朔有些疏離的態度,他已經非常滿足了。
別人不知道,但顧煦舟卻很清楚岑朔如今疏離的性子是怎麼造成的。
13歲的時候,岑朔半年都見不到母親一次。
他成績好,長得又好,女生里十個有七個喜歡他,但偏偏他家境貧窮,身邊沒有家人,沒人護著他。
這個年紀的男孩在意的無非就是別人的贊揚,女孩的注視,可這一切都被岑朔佔去了,也不知誰帶的頭,全體男生開始孤立、刁難岑朔。
可岑朔一點也不在意他們,他的世界里除了書本沒有其他。
這幅淡然的氣度襯得其他人仿佛是跳梁小丑,在極度的妒忌下,有人出了一個非常惡毒的主意。
他們安排了一個人接近岑朔,表達出想和他做朋友的意願。岑朔一開始並沒有回應,但時間一久,少年岑朔的心也松動了,他只是看似堅韌,其實他的內心也很柔軟,也需要朋友。
岑朔有了朋友之後,毫無保留地付出,幾乎把自己最好的都給了他。
可有一天,在眾目睽睽之下,他的「好朋友」當眾指認他偷了學費。
岑朔可以不在乎其他人的目光,但他不能讓最好的朋友誤會自己。
所以他百般辯解,甚至說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你應該知道我不是會做這種事的人」的話。
可回應他的是世間最毒的惡意,他朋友當眾哭訴,說岑朔時常會刁難辱罵他,而且還威脅他,不許把他偷錢的事情說出去。
其他人和老師對岑朔的觀感一直很好,可他最好的朋友都這麼說了,一時之間失望、嘲諷、唾棄的目光都落到了他身上。
所有人對著岑朔指指點點,竊竊私語,毫不忌諱地用惡毒的詞語形容他,非要把這個天之驕子狠狠地踩進泥里。
岑朔看著他「最好的朋友」和其他人的眼神交流哪里還會不明白,他整個人都懵了,他不明白他們為什麼要如此戲耍他,玩弄他的感情。
小小的岑朔站在眾人中間,一顆鮮活的心逐漸結冰,從此以後他不相信任何人,也不會為任何人打開心扉。
顧煦舟想想這件事上,就要氣得渾身發抖,他不敢想象年僅13歲的岑朔被朋友背叛,千夫所指會有多難過啊。
所以他對岑朔如今淡然疏離的態度,完全沒有一絲受傷。
他只恨自己沒有早點遇見岑朔,在他被朋友背叛的時候握住他的手,告訴他自己會永遠陪著他,絕對不會背叛他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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顧煦舟也沒打算在女乃茶店枯坐一天,他帶了一本書來。
宋姐湊近掃了一眼,書的封面印著幾個大字︰相對論。
宋姐︰「……」
她忍不住說道︰「你看的時候,不覺得這本書有點枯燥難懂嗎?」
顧煦舟猛地抬頭,他最喜歡有人跟他討論學術問題︰「我跟你講個特別好玩有意思的設想。根據質能方程,我們可以推出光速是宇宙中最快速度 ,但當物體達到光速時,其質量將變得無窮大,與事實不相符。所以有人提出一個有意思的假設,說存在著兩種宇宙,即‘快宇宙 ’ 和 ‘慢宇宙 ’。所有基本粒子在快宇宙中比光速快,即快子,因此,他們所組成的物質也比光速快,你看這多有意思啊!」
宋姐︰「????」
這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