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撞撞我, 我撞撞你。
不知不覺之中,先前熙熙攘攘,喧囂熱鬧的街頭逐漸安靜下來, 取代歡呼聲的是交頭接耳的竊竊私語。
再低的聲音,架不住說話的人實在太多太多。除去尚且不懂事的孩童還在吵鬧著要棗兒瓜子糖果, 其余人都目光灼灼的望向搖擺的樹木。
尋常花燈里面點的是蠟燭,為了避免引發火災, 花燈會被懸掛在屋檐下或者牆壁上, 但是很少有人會將其懸掛在樹梢上。
更何況樹上的燈光是如此明亮又穩定,全然沒有其余花燈那種隨著微風忽閃忽閃的模樣。
「老天爺啊……這是把天上的星星摘下來了嗎?」有人禁不住喃喃著。
沒錯,沒錯!百姓們接二連三的點頭,這棵大樹上明亮的點點光輝, 是不是就和漫天的繁星一般?
那這麼說……
有百姓吞了吞口水, 顫聲說道︰「敬穎郡主是天上的仙女下凡嗎?」
驟然間現場一片嘩然。
就連受邀來到廣場上的右僉都御史和壽都驚呆了。在同僚們震驚的目光中, 他腦門上的冷汗直冒︰他怎麼不知道自己女兒居然是神女下凡?
也不知道是誰率先跪倒在地,緊接著歡呼聲是一陣比一陣響亮︰「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能得神女庇護。
這不就更證明皇帝是一代明君嗎?所有百姓想到至今為止身邊的變化,呼喊聲更是響徹了整個京城。
廣場直面的茶館三樓。
康熙面無表情的看向胤︰「這就是你的驚喜?」把赫舍里寶珠塑造為神女?
胤︰……
他也不沒想到老百姓們的思路會這麼清奇啊!
面對汗阿瑪鄙夷的目光,胤心虛得很。他模了模鼻子嘀咕了句︰「這樣瞧著也不錯?您看大家都覺得能被神女選中的汗阿瑪是一代聖君呢!」
康熙︰……呵呵。
他眯著眼楮盯著胤︰「你夸朕也沒用。朕的一生再怎麼也輪不到那個小姑娘來抬高。」
胤︰……
可是指不定敬穎公主以後的名聲比您還大?或許會被稱呼為電氣之母?
胤胡思亂想著。
直到康熙身上溢散的冷氣讓他打了個寒顫,胤才回過神來。他咳嗽一聲,忙不迭解釋道︰「現在老百姓們的文化還不夠, 等到咱們的學校逐漸擴張,想來啊到時候百姓們就會懂了。」
「朕要的是他們現在就知道。」
「汗阿瑪您別急!看!敬穎郡主不就上台了嗎?」胤趕緊轉移話題。
廣場中的歡呼聲不絕于耳。
所有百姓臉上都帶著一抹狂熱,就在山呼海嘯般的聲音之中,敬穎郡主赫舍里寶珠一步步踏上高台。
這番的景象也超乎了她自己的想象。
敬穎郡主心驚膽戰, 整個身體都僵硬如石,她抬眸望向茶館二樓冥冥中和胤的目光所接觸。
她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閉上雙眼,過去的不甘一幕一幕展現在自己眼前。快樂的童年、失敗的婚姻以及……現在敬穎郡主輕輕開口︰「請大家靜一靜。」
嘈雜的廣場安靜下來。
安靜得簡直落針可聞, 右僉都御史和壽不安又恐懼,百姓們這般相信女兒,听從女兒的話語……這意味著什麼?
他吞了吞口水。
察覺到同僚們不著痕跡飄到自己身上的視線,右僉都御史和壽面上一片空白,心里瘋狂琢磨著要如何請罪,如何保全全家。
敬穎郡主容貌普通。
按著這普通的長相,是應該壓不住她身上的朱紅色長裙,偏偏她舉止高雅大氣,眼眸清亮有神,立在中央便將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一處。
敬穎郡主開口了︰「本郡主不是神女,這也不是天賜的星辰,而是電燈。」
下面的百姓們愣了神。
他們睜大了雙眼,遙望著蓮步輕移細細述說著電燈是何物的敬穎郡主,直直地發著愣。
清脆又柔和的聲音回蕩在廣場之中,大部分百姓都听不懂卻也升起了欽佩向往之情,這一刻敬穎郡主的身影在萬千燈火的照耀下顯得如此高大,讓一干年幼的小格格們眼楮里仿佛冒出了小星星。
董鄂格格抓住郭絡羅格格的衣袖用力搖晃,她滿臉興奮的喊著︰「善靜姐姐,善靜姐姐!我,本格格也想變成敬穎郡主那樣。」
郭絡羅格格哭笑不得的掙扎著。
她還沒來得及說話,身邊另一名小格格禁不住嘆氣︰「什麼一樣不一樣,小心回去你額娘說你!」
「有什麼好說的。」
「書瑤你真是個小傻瓜!敬穎郡主可是被人休棄的——多不吉利啊!」
小格格鄭重的話語一出倒是讓周遭同齡的格格們一片恍然。
「我說的變成又不是說這個……」
「都一樣啦!反正咱們先去和敬穎郡主學習肯定……沒門!」
「可是我記得郡主是和幾位公主一起上的女學,公主們都不怕咱們……」董鄂格格還不死心。
剩下的小格格們面面相覷。
她們齊刷刷的搖了搖頭︰「我們可沒有這個膽子。」
董鄂格格沒說過小姐妹們。
倒是郭絡羅格格嘆了口氣︰「要是額娘……那時候能有女學什麼的就好了。」
郭絡羅格格的額娘抑郁而終,即便有外祖父祖母以及舅舅們的疼愛,依然也成了她心中最大的痛。
如果那時候能有女學之類,能讓額娘轉移心思的地方?那應該有多好啊……
郭絡羅格格能想到的。
京城里其他人也想到了,一些寡婦或者家中丈夫無用的女人,禁不住誘惑偷偷打探起女學。
可惜的是如今女學僅僅面向公主,而敬穎郡主只是一個特例。眾人略有些失望的同時又心生另一個想法。
那敬穎郡主收學生嗎?
有門路的人第一時間尋到赫舍里府上來。
右僉都御史和壽和其福晉都是吃過苦頭的,對于這些畏畏縮縮,偷偷模模來尋自己的婦人或者為女兒尋上門的父母們十分同情,也特意遞了信送入宮內。
敬穎郡主摩挲著信件。
她的心不在焉落在四公主瑚圖玲阿的眼中︰「寶珠姐姐,你是怎麼了?」
「四公主。」敬穎郡主打起精神。
她輕聲回答︰「是阿瑪和額娘給奴婢來的信……里面說了一些事情。」
四公主瑚圖玲阿興致勃勃︰「是不是宮外的趣事?要本公主怕是你家府里的門檻又要換了吧?」
敬穎郡主半響沒回答。
這樣子倒是讓瑚圖玲阿有些奇怪了。她擱下手上的作業,目光轉向敬穎郡主手上的信件。
敬穎郡主雙手將信送到四公主的面前︰「您看看吧。」
瑚圖玲阿沒有回絕。
她大大方方的打開信件,只翻看了兩頁眉心已經緊緊鎖在一起。
「你阿瑪還真是出了個難題。」
「四公主不要多想,奴婢這就回信拒絕。」敬穎郡主也是心中感嘆。
看著信件上述說的事情,她禁不住想起自己在佟佳府里那一段惶恐的日子。
可惜這辦女學哪里是簡單的事情?
四公主瑚圖玲阿卻和敬穎郡主想得反應截然不同,她噗嗤一聲笑︰「回絕做什麼?」
「哎?」
「實際上本公主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呢!」四公主瑚圖玲阿握了握拳頭︰「寶珠姐姐的事情不正好是個理由嗎?」
「咦?」
「寶珠姐姐,本公主這就去尋人!您等著!」
她越想越有操作的空間。
四公主瑚圖玲阿站起身,風風火火朝著承乾宮奔去。
獨留敬穎郡主傻愣愣的立在原地。
她突然回想起那一天夜里百姓們望著自己期待而渴望的目光,心里微微顫動。
連四公主都想著可能性呢!
她忍不住坐回位子上,磨著墨汁決定將自己研究電力以來的心得都一一記錄下來。
萬一以後能出版呢?
敬穎郡主給自己打打氣,全幅精神投注在手下。
另一邊瑚圖玲阿急急奔入翊坤宮,小跑進正殿的時候還被門檻絆了下。
這一幕剛好被宜妃看了個正著。
她停下手上的動作,免不得要嘮叨一句︰「都十五歲的姑娘了,還這麼大大咧咧的?」
「兒臣給宜額娘請安,給額娘請安,給諸位母妃請安。」四公主瑚圖玲阿知道宜妃是擔心自己。
乖巧地給諸多宮妃請安以後,她和胤打了個照面。
胤正百無聊賴的坐在宜妃發呆。
眼看四姐姐來了,他樂呵呵的挪動著讓出位子。
四公主瑚圖玲阿也不客氣。
坐下以後,她攬住宜妃的胳膊親昵地搖晃了兩下︰「兒臣只是在想些事情。」
「想事情也不能走在路上想——哎呦,本宮胡了!」宜妃前面還皺著眉,打算要把四公主好好念上一通,低下頭看到自己的手上的麻將牌就樂了。
她眼前一亮。
宜妃努努嘴,沖著胤喊著︰「去去去!你坐在本宮身邊本宮就輸了一個下午!坐你鈕鈷祿母妃身邊去!」
胤︰……
鈕鈷祿貴妃棋差一著,眼看著就要獲勝居然被宜妃胡了!
她心里那叫做一個不情不願。
鈕鈷祿貴妃一邊磨磨蹭蹭的交出自己的籌碼,一邊目光禁不住轉向瑚圖玲阿。
「好你一個宜妃偏偏佔著瑚圖玲阿不放。」鈕鈷祿貴妃抱怨一句,又扭頭看著四公主︰「來來來,瑚圖玲阿還是坐鈕鈷祿母妃身邊好!」
「不不不!坐佟母妃身邊。」
「還是坐額娘身邊!」
佟皇貴妃和順嬪也急了。
至于胤他是被四人嫌棄來嫌棄去,最後委委屈屈的拖著一個板凳坐在角落里。
可憐、弱小又無助。
瑚圖玲阿險些笑出聲。
虧得此刻徐嬤嬤進來提醒時間已經不早,四位宮妃才恢復先前矜持的模樣。囑咐宮人將麻將拿下去的同時,宜妃也拉著瑚圖玲阿的手腕問起話來︰「你剛在想什麼心事呢?是不是在想未來的……」
宜妃曖昧一笑。
康熙年前起就已經開始為瑚圖玲阿選婿,人選也勾出來了好幾個。
瑚圖玲阿自然听到過風聲。
她鬧了個大紅臉︰「宜額娘,兒臣想得才不是這些不正經的事!」
「怎麼不正經了……」
「宜額娘!」
「好好好——不說不說了,那你在想什麼?」宜妃趕緊轉移話題。
「是寶珠姐姐的事情。」四公主瑚圖玲阿剛說了一半就發現四位母妃的眼神都亮了。
「為什麼白天晚上都能發光?」
「這電是從閃電里拿來的嗎?」
「電燈是怎麼運作的?」
當然還有最重要的問題。
宜妃渴望的看著四公主瑚圖玲阿︰「什麼時候宮里能裝上電燈?」
瑚圖玲阿︰……
宜妃眼巴巴的又補充一句︰「等有了電燈,咱們晚上也可以打麻將了!」
這一句話得到了宮妃們的共鳴。
無論是佟皇貴妃、鈕鈷祿貴妃亦或是順嬪都齊刷刷的點了點頭。
胤︰……
作者有話要說︰ 欠章-1,還差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