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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6、第二百五十六章

十四阿哥邁著輕快的步伐走進凝春堂。

讓他疑惑的是, 迎上前來的並不是隨侍太監周學,而是一名臉生的小太監。十四阿哥微微皺了皺眉︰「周學人呢?」

早上出門還好好的?難不成是生了病?心下擔憂的十四阿哥暗暗泛著嘀咕,卻沒有發現身邊氣氛驟然變得奇怪起來。

小太監沒有回答十四的問題。

他動作麻利的跪地磕頭︰「奴才趙品厚, 是德主子撥來伺候小主子的。」

十四阿哥被打斷了思路。

他抬眸盯著這名小太監的眼神就不大好了。不想搭理這名陌生太監,沒有周學十四阿哥就打算尋自己的女乃嬤嬤們。

可讓人疑惑的是尋常一窩蜂出來迎接的女乃嬤嬤們也沒了蹤跡。十四阿哥整顆心猛地一沉, 同時他也察覺到周遭古怪的氣氛。

這是出了什麼事?

十四阿哥心里的歡喜少了三分,帶上了點嚴肅再次詢問小太監趙品厚︰「周學人呢?陳佳嬤嬤呢?完顏嬤嬤呢?」

「這……」太監趙品厚猶豫不決。

「小主子, 德主子正等著您呢!」打斷他話語的是安嬤嬤, 她面上堆笑的迎了出來,拉著十四阿哥的手就要往屋里走。

「……安嬤嬤,宮里出了什麼事?」越是這樣,十四阿哥的心里越是泛起了嘀咕。他雙腳定在了原處, 一雙黑眸沉沉的望著安嬤嬤。

小小的人兒氣勢卻是不弱。

安嬤嬤心頭一震, 面上下意識的露出一絲糾結窘迫。

十四阿哥環視周遭。

起初他懷疑是汗阿瑪又多額娘不滿意……可是查看了一圈十四阿哥發現失去蹤跡的都是伺候自己的宮人, 而額娘身邊的熟臉龐各個都在。

他心中不安極了。

十四阿哥深深注視著安嬤嬤,第三次提出自己的問題︰「本阿哥說周學人呢!?」

回答他的不是安嬤嬤,而是德妃︰「他已經被本宮賞了三十板子,送回內務府去了。」

「額娘!?」十四阿哥驚愕的回轉身。

他不可置信的看向款款從室內走出來的德妃︰「為什麼?周學犯了什麼錯?」

德妃抿著唇角,眼角下垂帶著一絲涼意冷冷地盯著十四。越是看到十四阿哥緊張,德妃越覺得自己做的是一件好事。

要不是適時將那些背主不報的奴才趕出去, 什麼時候十四阿哥和自己離了心都不知道。德妃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她滿臉慈愛的看著十四︰「那周學不是個好東西,居然敢帶壞你!額娘第一時間已經把他給打發了,日後就由趙品厚伺候你。」

自打從烏雅氏被貶的被貶, 被發賣的被發賣,自己失寵在宮里的處境越發不好。在一堆歪瓜斜棗里能挑個趙品厚這般合適的,已讓德妃滿意極了。

她一邊絮絮叨叨說著話, 一邊牽起十四阿哥的手想往屋里走︰「趙品厚是額娘親自挑出來的,性格穩重做事伶俐,定然能成為你的好助手。」

「周學他……做了什麼?」十四阿哥的思緒像是一團亂麻。听著額娘的話語,他心底一陣陣的發寒……難道這就是背叛?

「幫你逃學!幫你玩耍!那堆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會影響你讀書的知道嗎?還有你的女乃嬤嬤們」德妃憤怒的斥責著太監周學。

在她的眼中,所有的事定然是這一幫奴才不學好帶壞了自己聰明懂事的小十四。

要不是宮妃不得隨意杖斃宮人,她恨不得直接將那背主的太監和嬤嬤們活活打死。當然她使人罰了太監周學三十杖,又將這些人丟回內務府里,不提女乃嬤嬤們,起碼這失去主子重新遭了大罪的太監周學那是活不下去的——也算是出了口惡氣。

當然這些話德妃不會告訴十四阿哥。

她只是輕描淡寫的說道︰「本宮饒了他的性命,只是使人將他打發回內務府了。」

背叛……?這簡直是個笑話。

一絲冷意從十四阿哥的心底泛起,逐漸化作了一團火球在十四阿哥的胸口熊熊燃燒。

手中拿著的剪貼畫被他越捏越緊。

十四阿哥按捺住心底涌現的驚慌,低垂著頭顫聲說︰「……不是周學和嬤嬤的錯,那些,那些都是兒臣喜歡的。」

德妃不悅地皺眉。

她想將十四阿哥拉入室內,可用力一拽居然沒有拽動。眼看著十四阿哥低垂著頭置氣的模樣,德妃停住腳步說道︰「簡筆畫?那可是些上不了台面的東西,你別看你十哥獲得了點皇上的夸贊就信以為真!這都是其他阿哥弄出來,腐蝕十阿哥的心性,消磨他的意志,讓他貪戀沉迷,玩物喪志!」

在其他阿哥四個字上德妃加重了語氣。

要她說也只有鈕鈷祿貴妃會覺得宜妃所出的九阿哥能對十阿哥胤俄是真心實意。瞧瞧前後幾個阿哥哪有一個比得上九阿哥受寵?

德妃生怕十四阿哥也走上十阿哥胤俄那般的路,加重語氣說道︰「你屋子里那些閑書畫冊本宮都使人燒了,日後你可不準再拿回來!」

十四阿哥如遭雷擊。

他的手指下意識的松開——視若珍寶的剪貼畫飄落在地上,十四阿哥猛地撲上前,他死死地抓住德妃的手腕︰「額娘!您——您燒了我屋子里的東西!?」

十四阿哥突如其來的爆發讓德妃愣了愣。

她不著痕跡的皺了皺眉,整張臉驟然冷凝下來︰「沒錯。」

德妃語重心長的說道︰「十四,額娘這是為了你好!十四你要記住只要好好讀書學習,才能」

「才能得到汗阿瑪的寵愛,是不是?」十四阿哥打斷德妃的話語,甚至不用思考他都知道額娘後面要說什麼。

寵愛!寵愛!寵愛!

額娘的腦海里除了這個還有什麼!?十四阿哥松開緊抓住德妃的雙手,猛地轉身往外跑去︰「我討厭額娘!我討厭你!」

與此同時瑞景軒里,康熙盯著一桌子的菜色直皺眉。圓桌上的菜色極少︰一道素炒黃豆芽、一道肉末茄子、一道涼拌木耳黃瓜,唯一算得上葷菜的便是一道蝦仁炒豌豆了。

他按了按眉心。

緊接著康熙的視線轉向佟皇貴妃,皇貴妃低垂著腦袋望著地面,如同被訓斥的孩童般可憐兮兮。

康熙嘆了口氣︰「你啊……就吃這麼點菜?」

要不是康熙是臨時起意來探望,還要以為佟皇貴妃在自己面前裝賢惠呢!佟皇貴妃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對皇上的問題避而不談︰「……臣妾這就使人再加幾道菜!」

旁邊的劉嬤嬤立刻應了聲。

正當她匆匆退下打算吩咐小廚房再準備菜色,卻是被康熙搖頭拒絕。

偶爾清淡清淡口味也是不錯。

等正式用膳以後他也算明白佟皇貴妃為何只叫這麼幾道菜——只見她小雞嘬米般吃了小半碗粳米飯,就想放下筷子不吃了。

康熙看著直皺眉。

他虎著臉,親手給她夾了好幾筷子菜,示意佟皇貴妃繼續吃。

佟皇貴妃端著飯碗愁眉苦臉的。

碗里那些菜好像是她什麼大仇人,這神情作態讓康熙看著又好氣又好笑。他取過佟皇貴妃的手上的碗,慢悠悠的就把菜又夾了一半放自己碗里︰「這一點,一定要吃完。」

佟皇貴妃應了聲。

這一回她是乖乖地吃完了。

撤了碗筷帝妃兩人也難得坐在一起談談心,康熙瞧著她心不在焉的模樣就知道佟皇貴妃在掛心胤禛,安撫著說道︰「胤禛做事一向來穩妥小心,定然不會有問題的。」

佟皇貴妃道︰「兒在外作為父母的哪有不擔心的?皇上嘴上說著放心,實則也沒比臣妾好到哪里去!」

康熙板著臉,權裝作沒听到。

說起胤禛免不了說到他年幼時的事情,佟皇貴妃受寵胤禛也是自小在康熙面前長大,康熙傾听著佟皇貴妃的念叨同時頻頻點頭︰「朕還記得以前他和胤吵架的事情,沒想到兩個孩子嗯……不打不相識?」

佟皇貴妃噗嗤一聲笑。

她又想起︰「臣妾听聞胤禛那時候還許諾了胤這孩子三個要求呢,也不知道到底是完成了什麼。」

「這小子從小鬼靈精怪的,還硬說胤貪玩——要朕說胤頂多只有他的……十分之一?」康熙借著胤不在,好好大開嘲諷。

佟皇貴妃樂得花枝亂顫。

她捂住嘴偷笑著︰「皇上也不怕臣妾告訴九阿哥?」

康熙挺了挺胸膛,理直氣壯地回答︰「朕可說的都是真心話,不怕!」

話音剛落大門 當一聲打開。

這可把康熙嚇了一跳,要不是進來的是魏珠,他險些以為胤正在外面偷听呢!

眼看著佟皇貴妃似笑非笑的表情,康熙頗感臉上無光。他滿肚子的氣全撒在魏珠身上,板著臉怒斥一聲︰「匆匆忙忙的這是做什麼?」

「回稟皇上!十四阿哥失蹤了!」魏珠的這句話像是一道驚雷劈在康熙頭頂。

康熙整張臉都要裂開了。

他不可置信的騰身而起,一雙眼珠子都要蹦出來了︰「十四!?失蹤了!?這是怎麼回事?在哪里走丟的?還是說——」

驚駭非常的康熙想到另外一個可能性,他面色越發陰沉︰堂堂暢春園居然也會被賊人潛伏進來的嗎?

魏珠擦著額頭的冷汗。

他連連搖頭︰「回稟皇上,並沒有賊人!十四阿哥是和德妃娘娘吵了架,沖出了凝春堂……已經過了一盞茶時間還未找到人。」

康熙松了口氣。

緊接著他又奇道︰「剛才太子幾個還夸贊十四孝順呢,怎麼就和德妃吵起來了?」

「皇上,現在不是疑問這個的時候。」

佟皇貴妃哭笑不得︰「現在天色已晚,現在最重要的是尋到十四阿哥才是。」

不僅是摔著的問題。

暢春園可不像是紫禁城。這里面積寬闊,尤其是以樹林湖水為主,期間還散養著不少動物。

雖然說放養的大多是小鹿之類的小動物不至于有什麼風險,但是架不住這里還有這麼大的一個湖泊,夜深燈黑的話保不準會出現什麼意外!

想到這里康熙也變了臉色。

他起了身︰「朕去凝春堂看看。」

佟皇貴妃起了身︰「臣妾也和皇上——」

康熙擺擺手︰「現在秋風已起,你身體不好還是早些休息吧!」

佟皇貴妃送著康熙到瑞景軒的門口,目送著康熙離開之後她佇立在門外,好半響才淡淡的開口︰「該處理的都處理好了吧?」

「奴婢都已辦妥了。」劉嬤嬤小聲應道。

「……這就好。」佟皇貴妃眉眼清淡,她拿著帕子猛烈地咳嗽幾下,帕子拿下來的時候其中已經是一片鮮紅。

「主子!奴婢這就去請太醫!」

「不必了,皇上正在尋十四阿哥,何必讓皇上擔憂?就往日的方子再煮一碗來吧。」佟皇貴妃阻止了宮人動作,她慢條斯理的折著帕子,十足冷靜的回答著。

這一年一年。

從三年的咳嗽不止到低燒再到咯血……佟皇貴妃眉眼疏淡,早已是習以為常。

眼看著身體越來越差,她也只剩下兩個心願︰其一是期待胤禛能早早成婚生子,二來便是……

佟皇貴妃垂下眼瞼。

她握緊了帕子輕輕的嘆道︰「德妃啊德妃……這一切也都是你自己做出來的選擇。」本宮頂多只是推手罷了。

越覺得自己身體不行,佟皇貴妃越是打定了主意要為胤禛鋪一條道路。

方法也很是簡單。

德妃失寵已久,等到佟皇貴妃擺出厭惡德妃的態度,宮妃們自然而然對德妃避讓不及,更讓其他宮室的宮人們不願幫忙做事……

原本頂多想借著德妃消息不靈通,讓她打砸了幾位阿哥送給十四阿哥的禮物,再傳一點流言蜚語到皇上這里,徹底讓德妃復寵的希望破滅。

只是佟皇貴妃也沒有想到德妃會這般的配合,居然選擇將十四阿哥的畫作也焚燒殆盡。

佟皇貴妃緩緩吐出一口氣。

她眺望著凝春堂的方向,簡直迫不及待地想要知道接下來的劇情。

若是皇上知道自己夸獎滿意,親手題字的書籍以及十四阿哥的作畫都被德妃焚燒一空,九阿哥為小阿哥們飽含心意制作的玩具被丟在垃圾堆里的時候……

佟皇貴妃輕笑著︰「劉嬤嬤,你說皇上會怎麼對德妃呢?」

劉嬤嬤不敢回答。

佟皇貴妃嘴角噙著一抹冷笑︰「德妃啊德妃,還想著讓胤禛給你磕頭?還想著讓胤禛給十四阿哥當墊腳?」

別做你的夢了!

不將你打入地獄,本宮又怎麼舍得先走一步!

唯一無辜的怕是十四阿哥了吧……

佟皇貴妃裝作沒有察覺到心頭的小小悸動,穿過院落直直走入後院的佛堂。

她垂首將白日抄寫的經卷一一按順序取出,按照抄寫的時間整齊的擺放在案上。再點起香火,佟皇貴妃跪在拜墊上喃喃著︰「……一切盡數歸于信女身上,只求胤禛一生平安,烏雲珠來世能轉入好人家……」[注1]

佟皇貴妃忙于潛心拜佛,而凝春堂里的氣氛越發焦灼難安。德妃剛開始還想隱瞞不報,可隨著半個時辰過去也沒尋到十四的蹤跡,她終于心慌意亂使人稟告給皇上。

比康熙遲一步到來的是鈕鈷祿貴妃。

隨著太皇太後年歲漸高,佟皇貴妃的身體虛弱,宮中事務大多都由鈕鈷祿貴妃操持。

跨入凝春堂的時候,鈕鈷祿貴妃恰好見到了哭得珠淚漣漣的德妃。她伏在皇上的膝邊哀哀哭泣著,雙鬢發絲凌亂,兩眼紅腫堪稱是梨花帶雨,楚楚可憐。

鈕鈷祿貴妃暗暗嗤笑一聲。

這德妃失寵多年,居然連皇上的喜好都忘光了……不!或許是踫到這難得一見的機會就忍不住了吧?

她漫不經心的思考著。

抬眸一看果然——皇上的臉上已帶著一抹不耐,全因十四阿哥的失蹤而強忍住。

鈕鈷祿貴妃給皇上請了安。

她權裝作沒看見德妃,有條不紊的吩咐宮人們分批分組四下尋覓十四阿哥的蹤跡,著重觀察假山草堆還有平素常去的宮室。

隨著尋找的宮人越來越多,十四阿哥失蹤的消息也傳遍整個暢春園。除去住在宮外的大阿哥胤禔,提前回禮部衙門的三阿哥胤祉以外,剩下的阿哥們也齊刷刷的趕了過來。

誰都想不通為什麼剛才還興高采烈的十四阿哥怎麼會突然鬧失蹤——明明回到暢春園里的小十四看著是這般的歡喜與開心。

阿哥們臉上的焦急沒有一絲作偽,也沒有一絲遮掩。他們給康熙請安以後,兩三人一組帶著侍衛宮人們也加入了尋覓十四的隊伍之中。

可即便如此足足半個時辰過去也沒有人找到十四阿哥的蹤跡。等到所有隊伍回到凝春堂,滿場的氣氛緊繃,所有人都是愁眉不展。

康熙在室內轉了好幾個圈。

他冷冷的盯著德妃︰「……剛才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若說德妃一開始還有些心思哭哭啼啼,試圖博得皇上一番注意,隨著十四阿哥失蹤的時間越來越長她也沒了哭泣的心情,整張臉上滿是惶恐,眉眼間交織著一絲焦慮,一絲後悔和一絲恐懼。

自己已經沒了四阿哥,只剩下十四了!要是十四出了事,她還活著做什麼?

德妃心慌意亂。

她想不通為何十四會為了這點小事和自己鬧變扭,鬧到這般境界也不肯出現。面對康熙的質問德妃下意識想要瞞住剛才發生的事︰「臣妾……臣妾也是不知道。」

康熙目光冰冷。

他哪里看不出德妃試圖隱瞞什麼,康熙的視線轉向跪在下方的一幫子宮人︰「你們說,到底是出了什麼事!?」

室內一片沉寂。

宮人們額頭貼著地面,渾身戰栗卻是無人說話。整個室內異常寂靜,令人窒息的安靜讓所有旁觀者也屏住呼吸,目光灼灼注視著這些宮人。

德妃渾身發抖。

鈕鈷祿貴妃眯著眼楮掃視著她。

這般無人說話的場景沒有讓康熙感嘆下宮人的忠誠,倒是讓他的怒意越發高漲。康熙手握成拳重重砸在桌上︰「來人——」

「皇上——皇上!」一名宮女連連磕頭。

她顫著聲音喊道︰「皇上……德主子把十四阿哥的玩具丟了……書籍圖畫燒了,還打發了十四阿哥的太監……」

一個人開口以後其他人也撐不住了。

他們顧不得德妃越來越難看的臉色,你一句我一句將先前的爭執說了出來。

損毀玩具?焚燒畫作書籍?

康熙心頭一震,他瞬間聯想到胤最近新做的玩具以及胤祉和胤俄上貢的書籍。康熙再也忍不住心頭怒意,重重一掌拍在桌上︰「德妃!!!」

德妃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她依然堅持己見,擲地有聲的回答道︰「皇上!這些玩具和雜書哪里是什麼正途?臣妾一心一意都是為了十四阿哥,是為了避免他玩物喪志,不務正業!」

康熙目光中滿滿都是失望。

他恨不得回到過去,掐住那個寵愛德妃的自己問問清楚當年自己寵這女人是腦子里進了水還是腦子里進了水?

虧得幾個孩子都像了朕!

要是像了德妃的話……康熙腦海里冒出一串使出各種自以為高超陰謀而洋洋得意的兒子女兒,心覺得兒子們的氣氛絕不會像現在這般融洽。

康熙的沉默似乎給了德妃動力。

她振振有詞,甚至說話的聲音也逐漸響亮起來︰「臣妾為了十四,特意把那些玩具丟棄,把書籍繪畫都焚燒一空,把帶壞他的宮人們趕走——可是十四卻說討厭臣妾這個額娘……甚至還跑了出去……臣妾……臣妾都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了。」

說到最後德妃捂住臉再次哭泣起來。

鈕鈷祿貴妃犀利的目光直掃德妃,黑眸冷若冰霜——康熙想到書籍,她自然也想到了。

要知道胤俄剛給她請安的時候還在樂呵呵說起十四阿哥的事,得意于自己多了個小迷弟的喜事。

德妃燒了哪門子的書?

那不就是自己家胤俄的書嗎?畫簡筆畫是不務正業,是玩物喪志,指代的不就是胤俄嗎?

鈕鈷祿貴妃勃然大怒。

正當她想要開口好好將德妃大罵一通的時候,外面傳來一疊聲的請安,緊接著太皇太後沉著臉走入室內。

「皇瑪嬤。」

康熙連忙上前扶住太皇太後︰「怎麼連您也驚醒了?」

太皇太後沒心思理會康熙。

她雙目直直盯著德妃,嘴角勾起一個淺淺的弧度,眼眸里非但沒有半點笑意反而透著深深的寒意。她聲音很慢很輕,柔柔地說道︰「德妃覺得自己沒錯?」

德妃先前的勇氣瞬間沒了。

太皇太後伸出雙手,輕輕的拍著掌,讓胤驚訝的是在烏庫瑪嬤手里還夾著一張畫。

這張畫分外的眼熟。

眼熟到讓胤都克制不住自己的怒意,他難以置信的看向德妃︰「德母妃!你,你——你實在是太過分了!」

太皇太後向前走了幾步。

她反手將手中的畫拍在了桌上︰「若是哀家不知道,是不是好好的小十四在你嘴里倒是要成了不忠不孝之徒?」

「臣妾並未……臣妾,臣妾……」

「德妃——你給哀家過來看看!這是什麼!?」太皇太後打斷了德妃的話語,沉聲說道。

在九阿哥驚呼時德妃就有些不安了。

這些不安在此刻達到了巔峰,她跌跌撞撞的走上前雙手撐在桌面上,呆呆地看向眼前的畫作。

用樹葉拼接的圖畫自然算不上精美,更何況現在染上了不少污泥和髒痕,連葉子都掉落了一兩片。可是上面拼貼出來的分明是女子的肖像,加上旁邊歪歪扭扭的幾個大字‘給最喜歡的額娘’。

德妃雙眸猛地大睜,整個人定在了原地動也不動,怔怔的滴下淚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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