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內。
李世民坐在主位上,神色間難得有一絲絲尷尬。
尷尬的不是他誤會了李承乾在國子監做的事,而是誤會了之後他還有求于人。
這就很不嚴肅了。
「承乾啊,國子監你準備如何管理?」
李世民模了模鼻頭,又強調了一句︰「唔,朕只是問問,不插手。」
李承乾緩緩搖了搖頭,道︰「孩兒還沒想好。」
李世民皺起眉頭︰「你不相信朕?」
「不不不。」
李承乾連連擺手,極為認真的說道︰「孩兒是真還沒想好。」
真沒想好?
這個答案李世民表示他真沒想到。
眼見李承乾到國子監不過三日,就搞風搞雨把基地都搬走了,以為他還有一套全面的計劃,沒曾想竟是這般虎頭蛇尾。
李世民敲了敲書案,再次問道︰「那你為何在國子監中搞了這麼多事?」
李承乾嘆了口氣,解釋道︰「還不是因為阿耶你把律學這些加入國子監了。」
見到李世民似有不滿,李承乾又接著道︰「想必阿耶應該也听過國子監中監生不和的問題,而且不光是監生,連諸位博士對此事都有不少看法。」
「太學、四門學與算學、律學雖然分屬不同學院,所教授的東西也不一樣,但儒學經義中較為基本的知識還是所有人都要學習的。」
「可就因為這兩部分監生鬧的太凶,導致原本在算學院教導儒學的博士掛印離去,而教導太學院的博士又不願代課,許多課程也沒法順利展開。」
李世民撇撇嘴,道︰「所以呢?」
「啊,所以孩兒才暫時選擇用這種辦法,讓這兩部分監生有一個共同目標。」
李承乾掰著手指道︰「同時呢,也給他們放假幾日,盡量讓矛盾淡化一點。」
先停課,淡化矛盾。
同時為他們尋找一共同目標,借此培養同窗之誼。
路數倒是沒什麼問題。
李世民點了點頭,心里頗為認同,也清楚了李承乾確實是有整合國子監的心思。
而既然做孩子的想要好好做一件事,當爹的自然也會大力支持。
念及于此,李世民突然說道︰「若你當真想要做成此事,博士的官職感覺低了一些啊。」
嗯??
這意思,是要給我升官了?
李承乾眼楮一亮,心底頓時估量起來。
客觀來講,他上一任職位是從六品的起居郎。
後來討伐黨項有功,包括軍事演習的勝利,讓李世民給他升了一次官,變成了國子監博士。
而按照國子監中國子學的級別來分辨,也就是正五品上。
官職過五品,在大唐的體系中就稀少很多了。
偌大的國子監,能超過這個品級的,一共就兩個職位三個名額。
祭酒一人,從四品。
司業二人,從四品下。
而歷來國子監祭酒大多由禮部尚書兼任,輕易不會變動。
兩個司業名額其中一位由孔穎達擔任,另一位尚且空缺。
所以,大概率是要把自己提成司業了啊。
李承乾心中有底,神色卻有些唏噓道︰「沒想到阿耶竟然看穿了孩兒堅強的外表,發現了孩兒的難處,以博士之身想要管理國子監,確實力有不逮啊。」
「名不正則言不順,這道理朕自然明白。」
李世民擺擺手,轉言道︰「不過你也知道,這國子監司業和起居郎不一樣,所以你要想擔任這職位,需要一個拿得出手的理由來。」
「當然。」李承乾信心十足道。
李世民說國子監與司業不一樣,其實意思很簡單。
起居郎,那就是玩。
借著起居郎這個職務的工作,讓李承乾再被貶為庶人後有理由進入宮中、接觸皇帝皇後等,並沒有任何實權。
但國子監司業就不同了。
這要是擔任了,那就是有了實實在在的權利。
祭酒、司業,掌管教令。
原本應該有一個主副的區別,不過因祭酒職位被兼任的情況下,兩名司業就成了掌管整個國子監教育方向的人。
如此重要的職位,李世民就算能直接安排,但李承乾想要服眾,還是需要靠自己。
「咳咳」
主位上,瞅著信心滿滿的李承乾,李世民干咳兩聲,猝不及防道︰「既然承乾你這麼有信心,那朕就要考較一下你了。」
李承乾疑惑道︰「不知阿耶想考較什麼?」
李世民嘴唇輕抿道︰「都說你教導別人作詩厲害,朕不大相信啊。」
你不相信?
不相信就不相信唄。
有句古話怎麼說的,信則有不信則無。
所以,
李承乾也不慣著李世民,當即豪邁開口道︰「阿耶,那你可听好了。」
「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
「勇夫安識義,智者必懷仁。」
嗯,不用懷疑,此詩原作者就是李世民。
也就在李承乾念完之後,李世民頓時傻眼。
這首詩,簡直句句戳人心窩子。
「好一個疾風知勁草,板蕩識誠臣,這兩句就像是朕早已憋在心里的話。」李世民一拍大腿,臉上帶著滿足之感。
只是下一刻,他突然又有些郁悶起來。
不是說考較你教導別人作詩嗎,怎麼今日自己作起詩來了?
你這都說完了,朕說什麼?
說實話,有一首好的詩詞青史留名,李世民他也很羨慕。
猶豫片刻後,他又酸唧唧道︰「承乾,你這也不能體現教導的能力啊。」
李承乾撇撇嘴,明了李世民的意思。
說白了,還是好名唄。
不過看在前者先拿出了司業職位提拔自己的份上,李承乾也沒什麼心疼的,準備再拿出一首李世民自己的詩給他。
這倒不是李承乾小氣,而很多東西它就得講究一個適合。
畢竟要說起詩人詞人,除了李白杜甫,大家應該還知道一人。
千古詞帝。
就他的詞好到什麼地步,其中最牛的那首,後世有不少學者翻著字典來研究,都覺得沒有任何一個字可以改變。
但真要讓李世民作這些詞出來,那顯然也太違和了。
而就在李世民歡喜的抱著他自己的詩離開之後,小安子突然鑽進了書房,低聲說道︰
「殿下,薛仁貴求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