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陳戎剛剛往前走了幾條街,正要搭上電車的時候,忽然低頭一看,伸手按住牆上影子,「滾出來。」
影子扭動起來,卻無論怎麼樣也不能從他手中逃月兌,最終一股極強的陰氣炸裂,強行逼迫他微微松手,影子里面的鬼下一秒便消失了。
「跑掉了,這家伙好強。」陳戎還是第一次見到一只鬼竟然可以逼開自己體內淡青色力量的,「不,他不是鬼,更像是術士,如果是單純的鬼,他絕對已經超過上次那個紅衣小女鬼,但沒有任何鬼域的氣息。」
「到底是盯上我,還是盯上那個少年?」陳戎眯著眼楮邊想邊試圖查出影子里面對方留存下的氣息,但卻一無所獲,對方的手法很詭異,經驗也非常老道,一擊不中遠遁千里,還沒有留下任何破綻。
「啊嗚!」一只奇形怪狀的冤魂從天而降,打斷了陳戎的思路。
「很煩。」陳戎抬手將它壓在牆壁上,一邊拖行一邊想著︰「泛濫的幽靈已經變成泛濫的冤魂,這些家伙越來越多,看起來真的要出大問題。」
「還有不到一個月就是七月十五,鬼節啊……」陳戎心情復雜,往年鬼節都一樣會有大批大批的鬼魂出來游蕩,今年卻不同,本身在小地府疑似破碎的前提下,整個港島,尤其是港島市區,已經到處都是游魂野鬼,如果到鬼節那一天,更加凶厲一籌的話,恐怕事情會無法收拾。
再加上鬼節之後一個月,就是怪談協會聚會的日子,一連串的事情疊在一起,港島會變成什麼樣子呢?
陳戎心底有些迷茫,他一個人的力量太過于渺小,就算一天二十四小時清理那些游魂野鬼,也不過是杯水車薪,到百鬼夜行那一天,他又怎麼辦呢?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第二天下午,駕校。
「阿戎,找你的。」
陳戎快步走過去接到電話,「喂,請問哪位?」
「是我,盲公。」盲公的聲音非常凝重,「我師佷沈慈航死了。」
「他也死了?」陳戎內心微動,岳華與沈慈航接連死亡,事情絕對不簡單,昨晚盯上他的那個術士說不定就是幕後黑手的人,難道下一個人是我?
「有一只厲鬼從封印中月兌困而出,恰好我師佷去加固封印,不敵那邪魔,被……」盲公嘆息一聲,又道︰「我算到今天便是我的死劫,算來算去,反倒是只能找你幫我送終,時也,命也。」
他一輩子,從七歲開始學算命,到現在六十八歲,怎麼也活夠了,自打二十三歲年少輕狂,行差踏錯導致雙眼失明後,一直謹小慎微,從來不去留意任何秘密,不去給任何有修行的人算命。
直到前段時間,師佷求到他頭上,這才破例出手算命,如今死劫臨頭,反倒是看開了。
「盲公,我馬上到店里去找你。」陳戎也不廢話,掛掉電話直接離開駕校。
盲公算命。
陳戎到來時,門口空空蕩蕩,就連往日陪著盲公起居的保姆也都走掉,盲公獨自一人癱坐在沙發上,眼神悠然不知道在回憶些什麼。
「阿戎,你來了。」盲公的聲音並沒有頹的感覺,反而非常平靜,「也不知道當初介紹你去丹陽那里究竟是好是壞。」
丹陽,是岳華的道號,他自號丹陽居士,可惜直到死時,依舊默默無聞。
「盲公,無論如何,我都會盡力保下你。」陳戎鄭重道,「跟我去我家,在那里我們有主場優勢,來的人無論再怎麼強也不可能跨過我殺死你。」
「不。」盲公搖搖頭,抬頭和陳戎對視著,道︰「這件事我不想你插手。」
「四十五年前,那位閣下創建了怪談協會,以自己為媒介,撐起港島結界,將當時靈異界凋零的港島保護起來,我听信了外人的謊言,幫助他們暫時攻破港島結界,在整個港島留下了太多釘子。」
「那位閣下只是取走我的雙眼,已經是邀天之幸。」盲公頓了頓,「前不久,我又幫我那師佷算了一卦。」
「咳咳咳」他用力的咳嗽著,身體劇烈的顫動,暗紅色的血噴了滿地,然後一邊喘息一邊道︰「八月十五,八月十五之後,港島結界會破滅,那位閣下會成為祭品,屆時外魔入侵,沒有人可以獨善其身。」
「外魔入侵?」陳戎縱然是沉浸在盲公忽然爆出來的猛料里面,卻還是注意到這個詞。
「呵」盲公諷刺一笑,「港島可不是九州,那邊的九州結界足以讓任何妖邪都沒有誕生的空間,其他的國度因為近百年來地府的坍塌,道消魔漲……」
「港島,形勢一定會更加糜爛。」
盲公喃喃道,「阿戎,如果你想走,就在七月十五之前離開,去九州,帶上我的骨灰,我想葬在老家……」
陳戎輕拍著盲公的後背,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听起來港島果然要發生大事,但也只是面對殘酷的現實,地府崩塌,茅山術又無法入門,天地大變的情況下,注定了會有一段時間的道消魔漲。
正如當年練氣士們無法入門,人類沒有神佛的饋贈時也曾亂過很久很久,那時的朝廷都被妖魔控制,人間如煉獄,茅山術後來崛起,這才改變那個時代。
眼下正是術士們的時代,再灰暗的世界,人類也總是有未來的。
「抱歉要讓你失望了啊,盲公。」陳戎輕聲道,「我有太多朋友在這邊,我的生活也都屬于這里,去九州……」
如果換做是兩年前他不會有任何猶豫,但現在的他有很多牽絆,已經不願意做一個逃兵了。
更何況,即便是再亂,陳戎也有信心在亂世中撐起一片安寧,他現在已經不是那個被鬼追到上天無路入地無門的倒霉蛋了。
盲公干癟的手掌抓著陳戎的胳膊,沉默良久,道︰「阿戎,讓我獨自一人面對死亡吧。」
「嘖,好感人啊。」門被推開,一個相貌妖艷的女人捂嘴笑著走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