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七流
天開始蒙蒙亮, 泛起一片白光。
陸言一整夜沒睡，但看上去精神還好。
畢竟已經是進化過後的人種，現在他一天只需——睡4個小時, 就能保持整天的活力。
很唏噓，如果——高中時候就覺醒，高考也不至于就考了727分。
[哎呀, 植物園里的兩個a級污染物都醒來了。好吵。]
地上的白色毒蘑菇開始變紅，釋放出一股一股的孢子。細小的粉末在半空中炸開, 完成了一次傳播。
風會——污染源傳播的很遠。這些孢子粉污染值很低，對天啟者來說基本沒用，但是對普通人依然是致命的。
陸言拿出隨身攜帶的農藥噴灑裝置，往上面一滋。
附近的蘑菇們頓時枯萎了好大一片。露出了地上半截身子埋——土里的枯骨。
這片土地在未來很長一段時間里將寸草不生，但也沒有別的辦法。
人類恐懼污染病, 不想成為畸變人, 所以在防治污染的同時犧牲了自然環境；但對于污染物來說, 人類卻是侵入了——們的棲息地。這本就是難以調和的矛盾。
但在殺死這些蘑菇的時候，陸言並沒——太多的愧疚感。
因為他還是人, 還在享受著其他人的負重前行, 就干不出端起碗吃飯，放下碗罵娘的事。
系統表揚了——︰[宿主真是不忘初心，方得始終。]
在回收邪/教徒的路上，也不忘自己的本職工作，兢兢業業當好噴農藥的園藝工。
這一期學員里——個輔助系的，天賦叫「超聲波」，功能有些類似于廣播，能把正常人听不見的音頻傳播的很遠，然後被其他天啟者接收到。
這名學員也嘗試過到污染區邊緣——行場外求助, 但暫時沒——收到回音。
也不知道外面是什——情況。
總之，當消息傳播出去後，不用陸言出手，地圖上的光點就陸陸續續熄滅了八個。
當射殺完最後一個信徒時，陸言兜里的鎮定劑已經見底——覺得自己現在恐怕打個嗝都會是薄荷味。
唐尋安帶的這屆學生，怕不是很快就從傷亡率最低的一屆，變成死亡率最高的一屆——
看了眼表，時間是上午九點半。
[很好，等那個存在睡醒，很快就會發現自己由于睡懶覺錯過了神降的最後機會。]
[哪怕是s級的污染物，也不可能永遠萬無一失，勝券在握。我最喜歡看這些東西翻車然後無能狂怒的樣子了。笑死，真以為自己是神了？但凡喝酒的時候多吃一粒頭孢，也不至于醉成這樣。]*
「我還以為你很希望人類早點滅絕。」
系統︰[我們的性格是相輔相成的，宿主。]
陸言等著嘴里最後一點甜味消散，問︰「現在要做什——？」
[去植物園，救人。你們主教官是真慘，月復背受敵。]系統的腔調像是一個正在遛彎的老大爺。
[別慌，——是能從神國出來，早就出來了。頂多讓你身上病變度漲那麼點，其他問題不大。]
「救人……？怎麼救？」陸言甚至感受到了震驚，「里面幾個病變度幾大千的污染物，s級的天啟者都束——無策，我——怎麼去救？」
[——們是兩個人一起進去的。按照計劃，是唐尋安開路，抵達植物園中心區域後，由07釋放業火，毀掉地上那些可以致幻的小蘑菇，並且傷到榕樹的根系。再由唐尋安解決掉榕樹……]
[但07在被送來之前——的研究員就已經把業火這個天賦，從他身上剝離了出去。但因為切除了一部分大腦，07不記得，——以為自己還。]
[所以，07現在只是一個自帶磁場干擾的廢物……甚至不是美人。]
[不出意外的話，你們主教官現在還在幻境里，和看不見的污染物搏斗。所以，你只要叫醒——就行。]
「雖然你說的很輕松，但我總覺得不會很輕松。」
陸言已經習慣了自己的逆向錦鯉buff。
你說他運氣好吧，每次出門都會攤上事兒。
說運氣差吧，其他人攤上事早就死了，——到現在都還活蹦亂跳的。靈力閾值都快到2000了。
[只要你——那張懷表上的人皮紙貼在身上，植物園里的污染物就不會對你發起進攻——們會以為你是神國派來的救兵……放心，只要你不信教，這張人皮紙對你就沒什——影響，就是會被真主看見。]
陸言——那張人皮從懷表內取了出來。
只有兩寸大，上面的漆黑刺青似乎變化了一點形態，很是詭異——
遲遲沒有行動。
系統問︰[你是在懷疑我嗎——質疑是好事，但宿主，你永遠可以相信我。眼楮會騙你，記憶會騙你，我不會。]
[我不是生物，也不是神明，我就是你的天賦。你可以使用我，像一本工具書，像百科百度，甚至不用擔心出錯。因為我就是無所不知的真理本身。]
「好。」陸言——這張人皮貼在了自己左手的——背上。
寄生在體內的王魚像是被燙到了一樣，憤怒地對——拳打腳踢，陸言——背上鼓起一堆大小不一的包——
背上的人皮紙像是活過來一樣，——明顯比暴躁王魚智商高得多，並不正面迎戰，而是悄然覆蓋在了陸言——掌皮膚表面——
甚至想把陸言——掌心里的那張嘴一起用人皮給捂住，奈何很快就被撕裂了一截。
很快，融合完成。
陸言下意識地抬頭，看向被樹冠遮掩了大半的天空。
虛空中，仿佛——神靈睜開眼，瞥了——一眼。
那瞬間，陸言的全身不受控制地進入了戒備狀態，身上的魚鱗也冒了出來。
好在，被注視的感覺並沒——持續太久。
陸言看了眼自己的——背，人皮紙和——的——貼合在了一起，完全融為一體，不分彼此。上面的刺青就像是從肉里長出來的一樣，鮮活無比。
[恭喜宿主，獲得特殊靈能道具-極樂教教引。]
[這是一張能前往極樂世界的通行證，當然不是指那個精神世界里的‘極樂淨土’。]
[當年在進行「神國行動」時，東島的兩位a級天啟者按照第一研究所的指示，在那里自裁，死亡後成為了沒有意識的特殊污染物-海霧。這團海霧困住了神國，阻擋了——的擴張。也代表徹底放棄了還留在島上的數百萬人。]
[犧牲一部分人，拯救大多數人。這從來都是第一科研所的宗旨。]
[擁有極樂教教引，可使用天賦99-入夢。但成功率隨著使用次數下降。畢竟你不是真的擁有這個天賦。]
陸言盯著那刺青看了許久︰「……看來我不得不買一幅——套了。」
之前王魚偶爾會不听話，自己從手掌心冒出來，裂開一張嘴。那時候陸言就考慮過——買副手套戴上。
但是後來王魚向——承認了錯誤，表示自己不會亂來，陸言這才作罷。
但——背上這個刺青，顯然沒辦法消退——還不想這——早就被人以為是邪.教徒。
[問題不大，你真不想要，等結束後，直接切下來就行。你甚至可以直接右手給左手做皮膚切除手術。我相信你的技術，陸醫生！]系統的語氣頓時充滿鼓勵。
陸言︰「……」——
覺得自己為了拯救世界真的犧牲了太多。
系統說，只要貼上這張人皮，植物園內的污染物就不會攻擊他。
但畢竟命只有一條，在進入臭名昭著的橙色污染區之前，陸言還是先找了只污染物試探了一下——
找到了一個正在路邊扎根的植物人，用刀給自己的——上劃開一——淺淺的傷口，鮮紅的血珠冒出來一粒，圓潤光澤。
一張人臉出現在了樹干上，植物人饞的樹汁直流，枝條卻硬是沒——往前湊一米。
很好，看來這個印記確實是有效的。
陸言隨手——血珠子涂在樹干上，這個污染物陷入了短暫的僵直，大約——一分鐘左右。
按照系統說話，污染物污染度越高，受到他血液效果影響就越小。
為了行動方便，陸言解開了身上幾十斤重的防護服，和背後的農藥罐。
前方，是工作人員用橙色印記標記出的危險範圍警告線。
洛川植物園的大門已經坍塌，枯萎的藤蔓纏繞著鐵門，——大門擠壓到變形。
陸言看了眼，感覺這些植物應該才剛死。
陸言走入其中，感覺自己仿佛來到了巨人國。這里面，連路邊的野草都有一個人高。蘑菇是真的大到能擋雨。天上，一些振翅的昆蟲穿梭其中，畸變後的面容猙獰恐怖。
檢測表上給出了這里的污染度︰3900。
植物園外圍，離那棵大榕樹起碼還——幾里路，污染度就高到恐怖。
普通人如果誤入，哪怕什——污染物都沒遇到，恐怕也撐不過三小時，就會發生畸變。
陸言倒是覺得問題不大，但空氣中依然有著讓他感覺很不舒服的氣息。
黑暗中，一雙雙窺探的眼楮盯上了——，嗅了嗅，在看見——上的刺青後，又不感興趣地離開。
如果不是真主的這個印記，——恐怕剛來，就被瘋狂的動物和植物撕碎了。
唐尋安和07應該來過，地上殘留著一些戰斗的痕跡。
陸言順著這些痕跡一路向前，檢測儀上，污染值的度數已經高到觸發自動報警機制。
越往植物園深處走，植物種類就越是單一，到最後，只剩下了一種樹木︰孟加拉榕樹。
這種本是用于遮陰的大榕樹，在污染病爆發之際，成為了p市所——人的噩夢。
地上到處都是它的氣根，像是一根根輸送養分的血管。
風從外面灌了——來，听起來就像是這棵樹沉重的呼吸聲。
榕樹的根系在地上交織成網，盡管無比小心翼翼，但陸言依然踩醒了。
大地顫動，這些小樹像是活過來了一樣，蠕動著，為陸言讓開了一條路。
[——之前從陳安之那里搜刮到的蠟燭點燃。不——害怕，向前走，保持鎮定。被催眠的人是什——表現，你就是什——表現。明白嗎？]
陸言努力讓自己的雙目放空，朝前走去。
腳下的土地越來越潮濕，顏色也逐漸變黑，帶著點難以言喻的尸臭。
陸言做——術，病人送過來，哪怕場面血腥點，但終歸還是活的。
死人的味道——聞的不算多。
穿過一片讓人喘不過氣的森林，陸言看見了一汪清澈的湖水。
湖邊，榕樹——粗壯的根睫扎進湖底，身邊長著一堆圓潤可愛的白色蘑菇。
[a級污染物，榕樹。污染值9400。因誕生時間較短，目前只具備人類16歲水平的靈智。]
[天賦︰生命萃取、長生]
[病變方向︰巨大化，觸手化]
[a級污染物，白蘑菇。污染值8200。無智慧，伴生污染物。]
[天賦︰孢子爆發、真菌感染、致幻]
[病變方向︰劇毒化、增生]
[——們的共同特性都是懼火。]
大榕樹的病變方向，和陸言當初遇到的沈輕揚很像。
都是巨大化，觸手化。不過沈輕揚的天賦是「生命汲取」和「擬態」。
[一字之差。中間隔了一百多個序列號。]
萃取需——加工，汲取不需。如果不是加工唐尋安太麻煩，大榕樹也未必會讓真主來幫忙。
龍鱗太硬了，根本啃不動。
[其實污染物的天賦序列和人類的天賦不太一樣，不過大體都是同樣的——化方向。]系統補充了一句。
陸言——里捧著燃燒的蠟燭，機械系地重復︰「贊美真主，極樂而永生。」
榕樹的枝葉分開，露出藏在最深處的巨大人臉︰「你怎麼才來。」
陸言︰「在睡覺，困。」
榕樹很無語。但是出于對前輩的尊敬，只能裝作無事發生——
巨大無比的樹干一陣蠕動，上面遍布著的人像是活過來一樣，緩緩朝兩側散開，露出了里面裝著的東西。
「雖然蘑菇的確讓——陷入了幻境，但過程不太順利。蘑菇受了很重的傷，都變回白色了。」
「——病變度已經很高了，但是一直沒——突破那個界限……我感覺到了不安的氣息。你來吧，這個人讓給你，記得我們的交易。」
「噢，不對，你怎麼還沒降臨到這個容器身上？」榕樹問。
陸言抬起眼眸，看向了前方的人。
一向不苟言笑的主教官眉頭緊鎖，頭低垂——臉上還帶著止吠器，偶爾發出幾聲沉重的喘息，像是深陷在什——噩夢里。
唐尋安四肢纏繞著榕樹的深棕色藤蔓，像是受苦受難的耶穌。
陸言曾經听說過一個說法，說是十字架刑，用來責罰的釘子是釘在犯人——腕處的。
如今，兩根藤蔓也從手腕處貫穿了唐尋安。留下兩個恐怖的血洞。
對方的身上長出了漆黑的龍鱗，鱗片一直覆蓋到臉頰兩側。
背後的龍翼似乎折了，——些無力的低垂。
榕樹是從自己的胃里——唐尋安掏出來的，因此唐尋安身上全是它的胃液，黏答答的。
這胃液估計還——點腐蝕性，——一向工整的制服被胃酸腐蝕的破破爛爛。
陸言問系統︰「怎麼叫醒——？」
[入夢。]
「不對勁。」陸言——，「我總覺得一切過于巧合。如果說是我運氣好，似乎也能解釋。但我總覺得——誰在背後操控著一切。」
[多疑也是你使用天賦過度的後遺癥，宿主。]
「我還是覺得不對勁。」陸言。
系統︰[？]
陸言低聲，面無表情地陳述著一個事實︰「我硬了。」
主教官被打的這——慘，——居然看得怦然心動。
這不對勁。
系統︰[……那確實，不太對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