將凌澈安全送進宮門,已接近晌午,之前陪著凌澈逛了下熱鬧的帝都街,倒是譚軒很喜歡那些可愛的小玩意兒,打算買下送給意中人,但凌澈似乎因為譚軒在乎的,她就表現得很不屑,所以對鐲子玉器首飾都不太感興趣,逛街的也就譚軒忙上忙下,一前一後晃得凌澈眼都花了。
畢竟是帝國公主,從小見過的珍寶不計其數,怎會喜歡得上街邊器物。胯懸兩把寶劍的譚軒沒多在意,索性一個人又從皇宮折返,打算好好挑選一件,作認識這麼些日子來的唯一信物。
陽光正好曬到日中,譚軒頂著烈日選中了一只碧綠古銅發簪,很有大家閨秀之範,並不貴,才一錢銀子。
一個上午還沒喝上一口水的譚軒瞧見街邊有商販擺了三個木桌,可供十二位客人落座,是買紅糖水的攤位,此時艷陽高照,攤位在巨大布傘的遮陰下卻沒幾個食客。
落座後,取下臧絨怫蔚兩把寶劍放在桌面上,攤主瞧得譚軒衣著古樸,但那兩把長劍可與他的樣貌一般耀眼,樂呵呵地招呼著︰「客觀喝點什麼?這里有紅糖冰糖茶棗三種。」
譚軒仰起頭來,瞧了瞧這碧藍的天空,著實有些受不了,干涸的兩片嘴皮不敢觸踫,他說道︰「這才幾月份啊,天氣就這般熱了,來一壺紅糖水,有冰加點冰,我加錢。」
當真遇到識貨的客人,加冰的糖水要貴上一番,攤主從冬天就藏在地窖的冰塊每天都會拖一點到街上來,四周都蓋上厚厚的棉布,雖然保護得很好,但天氣這般炎熱,再過兩個時辰基本就剩不下多少了,現遇見肯加錢買冰的客人,小商販得咧一聲,興高得去準備了。
從懷里拿出那只發簪,譚軒攤開手掌,認真觀賞著他很寶貝的禮物,正想著如何交給凌澈之時 ,卻听見︰「這女女圭女圭你駕馭不住,何苦呢?」
聲音有些滄桑,說話之人年歲應在七八十,但譚軒身邊除了自己別無他人。
沒張望四周尋找說話之人,譚軒似乎在與老友對話,瞧著手中的發簪目不轉楮道︰「不會。」
「你心里知道現階段不會有結果的,不是嗎?你大可離開她一段時間,讓她知道你有多重要。」
這蒼老聲音是從臧絨劍內發出的。
譚軒久久不做回應,直到老板端來一壺加了許多冰的紅糖水來,自己給自己倒滿一碗,一口氣喝掉,譚軒才像個泄了氣的魚鰾,道︰「宮老頭你應該知道,為求精進修為,澈兒經常將自己置于危險之地,我能讓她深切體會得到就不會早一秒出現,同樣會磨礪,在關乎她的生命安全的範疇內,我在爭取做到萬無一失。」
能從臧絨劍內發出聲來並且被譚軒稱作宮老頭的人,只能是兩百年前能與靈神宮主君一較高下的仙鬼宗宗主宮弘一,這位是圖讖尊者一直找尋多年未曾尋到一絲線索的人,找到他是擊敗五百年前的道者衛羽鄰的條件之一,原來一直以靈魂體藏在臧絨劍內。
宮弘一淡淡道︰「一個女娃而已,轉過身就沒見你這般有精氣神,你若在這般痴迷下去,你的劍道非但無法進境恐有衰落之勢了。」
把伴有碎冰渣的糖水當酒干掉,食道傳來一陣冰涼後,譚軒深深地嘆了口氣,從小好玩兒的性子讓他對無論是技道還是道力都異常向往,可自從遇到了凌澈,一切都慢慢淡化,跟著凌澈已逐漸成為了他的習慣,明知自己很臭屁很不要臉皮,但譚軒依舊控制不住,眼光閃爍著光亮,譚軒道︰「我知道,這些都不重要。」
被譚軒弄得有些惱火,宮弘一怒道︰「當然不重要了,重要的也不是你的付出有沒有回報,問題是別人正眼看過你一眼嗎?那一次不是你倒貼的?有你這扶不上牆子孫,老夫也不知道該氣還是該笑!你自己都知道她是如何對你,兩年來千鈞一發之際救下她不下七次,得到過她一句謝謝?都忘了她往你臉上撓的樣子了?依老夫看這位帝國公主,要麼心沒長全,要麼就是沒有爹娘教,老夫瞧她的弟弟凌元就是個懂事的乖孩子,誤打誤撞害了你師父的孩子,自個兒上山來謝罪,光是這個就比那女娃的膽魄好,起碼做事不拖沓!」
總是自己找尋希望,總是自己把自己從痛苦的深淵里救出來,譚軒自我安慰的心境當真無人能及,三十二的人了還是個雛兒,在黑白兩道實在罕見,要讓道上的朋友知道了,又不知要給這個道靈界蹦出個怎樣的屁來,估計白道上要張羅旗鼓得為這位譚公子相親,如果覺得庸俗了,那黑道上的朋友們可沒這般好打整,不將他譚軒扔進美人窩里大肆嬉鬧一番,就總覺得沒有了人情味兒。
「宮老頭你放心,境界我不會衰退,不然如何祝她一臂之力。」
陽光在此時看來剛剛好,大抵是譚軒的心境平衡得不錯,他繼續道︰「老頭你也太固執,認識你這麼些年來,你做事向來死認,看事第一感應是什麼就永遠都是什麼,你怎麼不說澈兒一直都樂善好施呢,怎麼不說澈兒見不平就挺身而出呢,就沒你眼中一個好了。」
老宗主語重道︰「倘若她寧願負你一個,也不負天下人呢?」
「笑話,我干嘛要跟天下人作對,需要她負我一個?」
「哎,為什麼一定要得到她的親口你才會死心吶。」
瞧見前方熟悉身影,譚軒從腰間模出一塊碎銀子放在桌上,拿起臧絨怫蔚往前方快步而去。
他瞧見師傅了。
單允跟雲錦兩人帶著凌元和神勉和尚正走在大街上,凌元和神勉和尚走在前方,後邊兒跟著兩位大人,這小子買了一把女子用的畫扇扇著,買之前問過大叔三人,神勉阿彌陀佛地說自己不熱。雲錦這樣的大人物自然謝絕了凌元自覺不錯好意,倒是單允收下了與凌元的同款畫扇,只是手拿著背在身後,沒用涼快之用。
凌元此時很好動,什麼都第一次見的模樣,畢竟身後跟著大叔在,凌元領著神勉和尚四處轉悠,心情無比暢快。
直到譚軒出現在單允面前,樂呵地喊了一聲︰「師傅,雲族長。」
雖然內心比較驚訝,但單允並沒有表露出來,這十幾年來第一次出門就遇到了徒弟,遇都遇見了,單允只道︰「辦完了?」
師傅從來都是這麼直接,譚軒回應道︰「都辦完了。」
單允點頭道︰「那就跟我一起,明天一塊兒回家去,此次出門璠兒特意叫我注意一下你,如果遇見就把你一塊帶回去。」
身旁的雲錦笑呵呵說道︰「星冥帝國此番大張旗鼓地開拓疆土,前期部署都延伸到了中原月復地,過不了多久軍隊跟上了,你那公主小妹妹定要到處奔波,譚軒賢佷,你確定你的事兒都辦妥了?」
男子漢大丈夫豈能為了女人在大人物面前丟了顏面,但譚軒的確可以這般做到,他有點惱火︰「雲族長,你別在師傅面前揭我短好不好?」
「我這就叫揭短了?」雲錦嘿嘿陰笑一聲,「那我說昨天你跟天刺明確表示了入贅星冥帝國,豈不就是沒心沒肺?」
也不知道雲錦怎會知道,譚軒不勝其煩道︰「雲族長你這麼無賴的?」
被小輩這般說道,雲錦卻也不氣,反倒豪爽道︰「譚軒賢佷,你說話可要注意了啊,你楊姨跟你公主殿下的母親可是多年好姐妹,得罪了我,將來你要娶誰不打緊,可要是偏偏看中了公主殿下凌澈,你的終身大事可就得好好問問我了。」
譚軒哭笑不得,眼前的一族之長簡直地痞無賴,怪道︰「雲族長,沒你這麼給穿小鞋的!」
「想本族長不給你穿小鞋啊?」雲錦側移一步,右手撥念佛珠,一臉詭笑︰「打贏我就不給你穿。」
譚軒知道雲錦在他追求凌澈的偉大道路上不會錦上添花,卻也絕不會給他小鞋穿,但眼神放光的譚軒還是將手搭在了劍柄上。
師傅平淡的目光瞧著前方的凌元,生怕被師傅發現,譚軒心間顫動,將手從劍柄上緩緩挪開,跟雲錦致歉︰「雲族長,方才譚軒無禮了,您多包涵。」
雲錦哈哈大笑,道︰「包含個屁,要不是
你師傅在這里,我定要與你打個痛快,真當我不知道?你們仙鬼宗的秘法不是吹牛來的,拿你做磨石,簡直利己利人嘛。」
雲族長這般聲明大義,譚軒自然而然跟著笑起,但見一旁平靜的師傅,譚軒立馬就收斂笑容,生怕師傅說他男笑痴。
凌元跟神勉已經走遠,單允跟了上去,留後兩人,雲錦癟了眼隨人流遠去的兄弟,上前拍了拍譚軒的肩臂,不解氣道︰「你師傅就是揣著寶怕賊人惦記。」
即便是師傅二十多年的結義弟兄,雲錦畢竟是四大族之一的族長,其表現出來的隨意飄灑讓譚軒倍覺欣賞。
與雲大族長順著街道走過去,譚軒遠遠地瞧見師傅跟凌澈弟弟有說有笑,譚軒問道︰「雲叔,師傅他老人家真是澈兒姐弟生父?」
雲錦的驚訝反應倒使得他是凌澈姐弟生父一般,他伸出手臂與譚軒勾肩道︰「這麼生猛的話你還是離我遠點說吧,免得你師傅听見找我算賬啊,我這人雖然嘴巴不大,可你如果不在我面前亂說,我就絕對平安無事。」
雲錦放下手臂,瞧了瞧前邊兒的單允,街上這般吵鬧,也不知道這小子听見了沒,但舉世無雙的人神體質耳力異常敏銳,雲錦有些擔心了。
「雲叔,看來你知道我師傅不少秘密啊」譚軒心下一秉,心上有了數。
「哪里是知道他的秘密,我只是比較了解他,當年跟他一道游歷道靈界,那會兒的他沒一點心思戒備我,性子被我模得清清楚楚,就連他用哪只手擦我都知道。」譚軒偷笑間單允回頭望來,眼神平淡似水,雲錦臉色恢復平常,笑著與好弟兄招招手。
皇宮用膳很準時,聖上為了嚴格養成皇子規矩,就連她錯過了時間也得等下一頓,本是柳柔蓉隨口于她講的帶頭作用,凌顏覺得很有道理,沿用至今已兩年。
午時一到,凌元就喊餓,單允讓凌元帶路,結果這小子哪兒不往帶,就往人多的柳杏街上的八寶樓走。八寶樓在城中算老店,字號有百年歷史,共三位帝君親臨過,此為掌櫃當家一直掛在嘴上的話頭。
八寶樓重裝過一回,作為在帝國首都做生意,掌櫃的多少愛點面子,兩層樓的小樓看上去不大氣,就算菜品再好,也不能吸引貴人,于是便又往上疊了兩層樓。樓上樓下,木質成色還有鮮明對比,酒樓入口處的二樓上,正有三人在用食。
桌上菜品三四樣,有葷有素,有杯有酒。
三人具皆年歲五十多模樣,其中一位長髯男子穿青衣長衫,一人著錦衣淡服,另一人在這大太陽下著黑衣,神情各自平淡。
一身著面料極好錦衣的中年人啄了一口黃酒,道︰「董先生,星冥帝國只給我們捎了信來說要開疆擴土,門主既然答應了也就讓他們折騰,帝國皇帝能要多少土地,為何還要我們來?也不知道做調停還是協助,後者還好,若是前者,未必門主擔心他星冥帝國還要把我們巇山給擴充在內?」
被稱作董先生的人長髯男子為蒼靈門副門主董侯,一碟清油溫炸的花生米是他最好的下酒菜,听到青使晉凱秀問及,他說道︰「門主也沒跟我說,只是叫我帶著你跟千鬼過來罷了。」
青使晉凱秀愕然,隨後笑道︰「從我們到這里的三天,我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又要做管家婆了?」
一身黑衣的千鬼則低聲道︰「晉凱秀,你不做可以,我來做。」
除卻正副門主,青使老大爵歌,蒼靈門就這位千鬼老哥做事最為沉穩老練,晉凱秀打心底敬重的人物,听到千鬼的見外語氣,晉凱秀連忙道︰「哎喲我的千鬼哥哥,我知道你與星冥帝國軍方淵源極深,每番星冥帝國有難老哥哥你最急切,你別著急,我既然來了,門主的話我肯定听,你老人家說的又是哪里話了,我自罰自罰。」
晉凱秀說著給自己斟滿一杯黃酒,一口悶掉。
董侯見晉凱秀如此告饒,微笑對兩人說道︰「門主讓我們來的目的無非兩個,一是軍隊侵擾百姓家,未嘗不會有矛盾,二來矛盾升級後,會引起其他自封城鎮的反感,被星冥招了還好,若是打了起來,我們要及時調停。」
說到此處,董侯目光投向千鬼,說道︰「不過以我看,不會有多大反應,現在的星冥不是二十年前需要我蒼靈門隨時支援的小國了,人口增長了兩千萬,學院增建百座,今年開春投入到軍隊的學生里,十萬名有五十名道力達開印,相信這樣放在台面的實力,暗流有多少我不去查都知道,現在的星冥有躋身第五的實力。 」
晉凱秀自也明白其中道理,但他堂堂蒼靈門青使一部,這般護著一個帝國安危,實在鬧心,在道上听來的風言風語也不是一兩回,什麼林羨兩位愛徒實力不濟無法保星冥安危,更有甚者說星冥帝國已暗中投入蒼靈門門下。這般作嘔說法,他晉凱秀听一次惡心一次。這日漸崛起的國家能夠成功不是靠著門主的兩位徒兒,而是國策跟發展,今後星冥能夠自立,晉凱秀也算放下了心中大石,依然討好著千鬼老哥,但酒杯遞到了千鬼面前也不見他回頭來,晉凱秀順著目光望去,眼神巨震,當下便站起身來,直視街上走來的一行人。
董侯被晉凱秀的突然驚震打擾,見他這般,也轉過頭看去,目光閃爍了幾分。
樓下的單允仰頭望來,當場愣住,他對蒼靈門所有人不待見,卻唯獨這位董叔叔。單允並未一點表示也沒有,目光嚴謹地點點頭,算是打過了招呼,被凌元徑直走進了八寶樓內。
董侯示意晉凱秀坐下,不要亂生是非,說道︰「過去的事每個人都記在心頭,良旬鷲的死是戰死,生死各安天命我們怪不得誰,當初眾人不也一樣要置他于死地嗎,你我的第二次生命都是門主給的,既然是門主對不起他在先,我們還能再說什麼?門主去過單族看望柳前輩,我們想你們定也支持,若是沒有柳前輩曾經的鼎力支持,蒼靈門可能不會存在,這一層層關系遞下去,我們蒼靈門算是虧欠了單族。至于我的傷,我不會怪他,至于小墨的看法,從門主那兒咱們就看得出來。」
董侯將話說得很明白,千鬼沒話說,晉凱秀同樣沒話說。
董侯起身下樓。
晉凱秀想將副門主攔下,可沒有出手,一旁的千鬼說道︰「我知道作為長輩的副門主不該如此主動,但當年單允有大恩于副門主,這點又算得了什麼,再加上副門主一直都看好此人的徒弟,打算將十二位置填上。」
晉凱秀嗯一聲,思緒回到許多年前,道上的江湖恩怨了了起起從未停歇,就算身入蒼靈門依舊能夠從執法時深切體會,不過身份變了個樣。以前被仗著膂力大,就可以囂張跋扈,後被人追殺為門主所救,如今前後恩怨了卻這麼久,晉凱秀卻覺得像是在昨天,原來他自己從未停止過腳步,一直都活在這世界法則當中無法抽身,便也問道︰「那小墨如何安置?只要再過兩年,小墨游歷道靈的機遇死戰再來幾場,心境跟境界大漲,實力足以達青使最末,現在對譚軒拋出橄欖枝,副門主就不怕小墨扯他胡子嗎?」
千鬼笑道︰「小墨能鬧成什麼樣?就算上邊沒有門主擔著,副門主也會如此,蒼靈門與單族能緩和,目前就譚軒這層關系最為輕易,當然,我並不認為譚軒會加入我青使一部,副門主做的不過是門面功夫罷了。」
晉凱秀體會到千鬼老哥的邏輯,忍不住又敬了老大哥一杯酒。
樓下單允幾人正坐下,徒弟譚軒,一直興奮開朗的凌元,沉默寡言的神勉和尚,還有混吃混喝的雲大族長,五人圍桌而坐,小二抹著桌子詢問要點什麼吃食,凌元開口就要醬燻鴨,清蒸小河蟹,辣爆肚絲,還有八寶樓的鎮館菜品八寶魚。要了四樣菜後凌元不敢多點,節約是女乃女乃經常掛嘴邊兒的,最後要了五碗白米飯。
本以為做得很對的凌元,卻被大叔問道︰「你不問問神勉吃什麼?光吃白米飯了?」
凌元咧嘴尷尬,他知道神勉葷素不忌,但明白大叔此話何意,趁著小二哥沒走,他向大叔解釋道︰「大叔,神勉他什麼都吃。」又對小二哥說道,「麻煩炒油菜炒蓮白各一份。」
小二
好咧一聲離去,董副門主正好來到近處,單允余光瞟見,正眼望去後心間有波動,他示意雲錦等人後,起身朝董侯走去。
譚軒望見董副門主到此,師傅也已上前去,心想該不會是談董侯之前遞出的第十二吧?這讓他有些心虛,雖說不曾知曉當年的過程,但譚軒意識得到師傅跟蒼靈門有不小的過節。
「好巧啊。」
單允第一個開口。
「來,咱們坐下來談。」
偌大的客棧里董侯就近坐下,單允坐在側位。
當年林羨之妻墨靈熬過自己的最後一個年頭,香消于巇山,單允趁勢拜訪,遇見山門前想要將娘親魂魄哭回來的林墨,當時一心想要殺掉林墨,幸得董侯拼死硬抗下他的滿股氣勢,才將林墨救下,而至今使得董侯留下連林羨都治不好的病根。
單允有一劍,是董侯親授,只是此時的單允說道︰「董叔,其實我沒什麼要說的。」
一聲董叔使得董侯回到那個夜里,那時單允還是個心懷人兒的少年,坐在巇山山門下獨自發呆,黃紙燈籠高掛山門,淡淡的光芒照應在單允身上,百般聊賴的他向董侯請教技道一事,一把寸骨看似虎虎生威被董侯三招破去。
董侯道︰「好多年不見,這一聲董叔就已讓我倍覺親切了。」
單允目光微微閃爍,當年的事讓他成眾矢之的,大是大非面前董叔即便沒有站在他身後,但當他與整個道靈為敵時,董叔叔也沒有動過一招一式。
「門主自兩年前得到你的允許可以祭拜柳前輩,在我看來你跟蒼靈門已經冰釋前嫌,雖說再認門主為義父已是不能,但如果可以,去看看柳前輩的師傅明尚老人也許還行吧,莫小姐去世後,老人家對門主的看法越發的深,好好的義子被門主逼得走火入魔,好好的妻子被害得慢性死亡,實在太多不該。莫小姐跟柳前輩一走,老人家嘴里掛念最多就是你,雖然這些本不該我這個外人來說,此番算作多嘴了,但董叔還是想要說上一說,畢竟很多人都想贖當年犯下的罪。也莫要怪董叔話多,只是這些事你父親也跟你說過吧。」
單允點點頭,父親單宏的確說過,但單允從未放在心上,明尚老人曾經以寸骨歸屬一事讓單允明白‘你的東西,別人不能拿,更沒資格搶。’這句話深刻烙印在單允心頭,以至于因為幕彩兒的事讓單允幾近癲狂,最後大鬧道靈兩大家族跟門派,死傷眾多。
而至于去看望明尚老人的想法從未萌生,他單允只是無話可說罷了,就像此時與董侯相遇,在面前就多說一句,不在不如不見的好。
小二哥陸續上菜,凌元守著桌上的菜直咽口水,不斷回頭望正與長衫男子談話的大叔,居然有些委屈。
雲錦瞧見,問道︰「凌元小朋友,你怎麼要哭了的樣子?」
凌元是真情流露,但被雲錦發現後極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又恢復了常態,直撓腦袋說沒有啊。
雲錦抿嘴微笑,一旁的神勉和尚說道︰「看來小元是愛上單允施主了。」
譚軒則道︰「這麼說來我倒想起一件事來,凌元,听小璠妹子說你跟她搶父親,是不是朕的?」
一說這個凌元倒還來氣呢,他道︰「還說我呢,我對不起單璠自然不會跟他爭搶大叔做父親,但那回我找你談讓你做我大師兄一事?你既然沒理我,我也不會讓你做我姐夫的。」
譚軒瞧著說話這麼溜的屁孩兒,拿起筷子就要打過去,哪知凌元並不怕,還瞪眼過來,知道他是師傅的心頭肉,譚軒的那一筷沒有打下去。
提及帝國這位美人胚子,雲錦說道︰「前段日子隱宗的阮青海出宗歷練,黑白上的道者均不是其對手,一身技道已達宗師級別,道力到目前還沒有人模清。恐怕有接近御統的實力,若是讓他遇見了帝國公主會不會把人給拐了。」
不過到處尋人比試罷了,看似普普通通,卻是唯一危及譚軒狀元地位的人物,同為而立之年,阮青海的聲名鵲起來勢之洶,有席卷道靈之勢。隱宗向來隱忍不發,其宗主唐玉斐曾以一身御統境入魔,打算讓隱宗躋身道靈第五,但被當時經歷大起大落的單允給一刀劈下山去,若非阮青海二師兄袁吉求情,這心毒的宗主怕是見不著第二天的太陽。阮青海是宗主唐玉斐弟子,論技道道力,同輩中除卻大師兄唐傲,已無人是其對手,被師傅唐玉斐提前傳授鎮宗絕技烙刑,是個大材。
威名成就又如何,譚軒根本不在乎,看了一眼坐在對面的雲族長,譚軒有些害怕,難道他也認為有人會將澈兒從他身邊搶走?可是不曾擁有又何來強搶一說?再往外退一步來說,誰說阮青海被譽為榜眼就一定要跟自己掙著天下美女凌澈了?
凌元說道︰「這人我知道,隱宗第十三代弟子中年級最小的一位,被他師傅傳授烙刑絕技,拿得出手的樣子有五成模樣,但要說起的他大師兄唐傲,那才是個驚艷道靈的人物,林爺爺的絕技狂劍他都會誒,听說是被人贈送給他的,也不知是天行宗的哪位大俠。」
雲錦呵呵一笑,道︰「你大叔送的。」
凌元驚訝︰「啊?」
雲錦暗自里特想抽自己一嘴巴,不能道出單允曾經是林門主義子一事,關系越往星冥靠近,單允的身份就越容易被發現,但他還是圓了回來︰「老爹跟林前輩是同門師兄弟,因為老爹這層關系,那部狂劍還經過劍神布博指導,你大叔學成後幾年,在一次機緣巧合下將這部劍訣贈送給了更為適合的唐傲。」
懂事的凌元瞧出這待人接物實在有違身後人,便說道︰「啊,那這事大叔做的不妥啊,這部劍訣一直都屬天行宗劍法,大叔只覺得外人更為適合這部劍訣就隨意贈送出去,那明尚老祖宗和林爺爺還有劍神布博前輩三人,還不把大叔給罵死了。」
天行宗鎮宗絕技被另一宗小子學去,是丟里丟面的大事,奈何是單允送出去的,明尚老人都沒敢說一個不字,林羨跟布博這兩位道靈巨擘又怎敢多話?
雲錦順著凌元的脾性說道︰「對啊,當時很多長輩知道此事後把你大叔罵得狗血淋頭哩。」
噗嗤一聲,惹得凌元哈哈大笑,想不到大叔也有挨罵的時候。
「原來大叔也會啊,那隱宗的唐傲也會。」
凌元不關心狂劍跟烙刑比起來哪個真法更為驚為天人,卻問道︰「雲族長啊,大叔說唐傲更適合這劍訣,那唐傲不就比大叔厲害了?」凌元自認大叔這般承認後,定也是間接承認自己不如那唐傲,心頭的完美大叔被人比下去,凌元眼神諸多不滿,全被雲錦看去。
「唐傲算個屁,我兩根手指頭就把他捏死信不信?」
雲叔的口氣大得凌元臉都笑爛了,一旁的譚軒也都笑得暢快,雲族長跟大叔是結義兄弟,都是自己人,凌元便沒了比較之心,卻突然听到譚軒說道︰「一年前有幸向林門主問了一劍,那第七式的劍絕雖然厚實,但感覺沒師傅的有韻味。」
凌元沒體會到那‘韻味’一詞如何理解,只是說道︰「那是當然,你要敢說大叔比林爺爺的差了,那就是欺師滅祖。」
雲錦被這童言無忌的凌元逗得哈哈大笑,但凌元這會兒真的被譚軒賞了個大板栗吃,凌元怕疼,立馬又說道︰「當然了,能讓林爺爺使出狂劍最後一式,你譚軒在道靈上的地位也是沒誰了。」
譚軒糾正道︰「林前輩只出了劍招,道力根本沒附著在劍招上,你小子別說大話把我往刀口上推,弄得我在其他道者面前一身騷。」
菜已上完,沉默無言的神勉即使沒說上話也沒有動筷,只時在眾人平靜間隙說道︰「貧僧趕至星冥之時,恰巧遇見阮施主過城門。」
凌元瞧神勉無論何時都這般淡然的表情,坐著椅子上靠近了他些,問道︰「和尚,你是不是跟誰都這麼風輕雲淡的?」
神勉單手豎十,頷首道︰「貧僧一直如此的。」
凌元癟嘴說了句無聊,回身望去,大叔還在那兒坐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