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雲解釋道︰「原理其實很簡單,和靈魂之間的關系,可以比喻為容器和容器中的水。當靈魂被驅除出軀體,水就離開了容器,這個時候就有其他的水想進入這個容器,佔據這個容器。一具沒有靈魂的軀體,對于那些孤魂野鬼或者是執念很深的鬼而言是極具吸引力的,所以那麼多鬼魂被吸引了出來,想佔據這具身體。」
這一番解釋一出來,慕容女士和葉儀都懂了。葉儀出了一頭細汗——原來差一點,他兒子就要被其他鬼魂佔據身體了,以後絕對不能讓妻子再做這種事了!
他忍不住對陸雲道︰「陸小姐,你能勸勸我妻子嗎?在我兒子這一方面,她都要入魔了。」
陸雲道︰「我想,這項工作交給你,或者心理醫生會更合適。」
葉儀就很尷尬,不知道陸雲到底是在諷刺她,還是在認真說話。
這邊正說著白蘊,那一頭白蘊就悠悠轉醒了,她猛地從沙發上坐了起來,倒是把距離她最近的葉儀給嚇了一跳。
「阿蘊……」葉儀擔憂地看著她。
白蘊看了他一眼,掙扎著從沙發上下來,而後竟是一下跪在了陸雲的面前。陸雲面色一冷,起身讓到一邊︰「白女士,你冷靜一些。」
葉儀也趕緊去扶她,可惜白蘊掙扎著不肯起來。
白蘊抬起頭看著陸雲,淚眼婆娑︰「陸小姐,麻煩你幫幫我的孩子吧?」
「幫什麼?怎麼幫?」陸雲十分冷靜。
「幫他,幫他恢復原來的樣子,圓圓不是這樣的,求求你讓圓圓恢復成原來的樣子啊。」白蘊泣不成聲。
「他原來是什麼樣子?他現在又是什麼樣子?」陸雲蹲來,和白蘊平視,「他是葉江沅,便是你期待的樣子,他是葉文心,你便不想再見他。」
「可是,他們不都是你的兒子嗎?為什麼你對他們的的態度,會相差這麼大?」
「我沒有辦法啊……」白蘊痛苦地捂住臉,「我不是不愛文心,但是他已經死了,他早已經在兩年前死了。我不明白,他跟他哥哥感情那麼好,為什麼還要害他的哥哥?我實在想不明白……」
「你不能接受醫生的說法嗎?醫生說葉江沅之所以越來越像葉文心,是因為他思念自己的弟弟,才會不自覺地模仿自己弟弟的行為。專業人士的話你都不信,你相信誰?相信我?但是,我只是個陌生人,我甚至不了解你曾經的過往。」陸雲逼視著她,眼神鋒利如劍。
在這樣的目光注視之下,白蘊不自覺地移開了視線,還是很倔強地說道︰「……反正我知道醫生說得不是對的。」
「為什麼?」陸雲步步緊逼。
「因為我是他們的母親,我自己兩個孩子是什麼樣的,我再清楚不過了。」白蘊終于忍不住,說出了一些當年的「真相」︰「還因為在文心去世的時候,我看到了他出現在江沅的身邊!」
葉儀趕緊打斷︰「阿蘊你在說什麼,你是不是身體不舒服?」
白蘊搖頭,「老公,我說的都是真的。當年明明你也看到了,為什麼你就是一直不肯相信呢?」
「那只是我們傷心過度時產生的一些幻覺,怎麼可能會出現你說的那樣的事。」葉儀忍不住辯駁。
白蘊慘烈一笑︰「幻覺?我們倆難道會出現一樣的幻覺?你騙得了自己,卻騙不了我!」
說罷,她不再理會自己的丈夫,而是看向陸雲︰「陸小姐,你願意听我說兩年前的事情嗎?」
陸雲伸出手︰「願聞其詳。」
「阿蘊……」葉儀上前扒拉她的肩膀︰「你別說了。」
白蘊一把甩開他的手,大吼道,「你別踫我!」
葉儀臉色一怔,隨即握緊了手,表情變得很難看。
「兩年多前,文心生了重病,治療不好的那種……」白蘊緩緩道,「我們夫妻二人為了他的病情四處奔波。不知是不是因為圓圓和文心是雙胞胎,沒過多久,圓圓也病倒了。」
「我們沒有太多的親戚,也沒有太多的錢,沒辦法請人照顧圓圓。所以我們倆只能一人照顧一個孩子,輪換著來。」
「我照顧圓圓的時間比較多。在文心去世前最後幾天晚上,我恍惚間,在圓圓的病床前,看到了文心的身影。他一動不動地站在圓圓的病床前,眼楮一直盯著他。但是這根本就是不可能的,因為文心那個時候病的很重,他根本站不起來也不能過來。」
「我之前一直以為自己看錯了,結果就在文心心電圖停止的那一刻,我清楚地看到,他站在圓圓的旁邊,拉著他的手,我還听見他在喊圓圓的名字。」
說到這里的時候,白蘊抹了一把眼淚,「我不知道他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听人說,文心這樣的表現,是想帶著圓圓一起離開。他為什麼要這樣啊,圓圓不是她的親兄弟嗎?或許就是因為這件事,我的心里一直扎了一根刺,我實在接受不了,我就剩下圓圓這一個孩子了。」
陸雲耐心地听著,等她歇口氣的時候,問道︰「你說葬禮上,發生了什麼事?」
白蘊吁了一口氣︰「在文心的葬禮上,圓圓原本已經在好轉的病情再一次加重了,我和我老公不得不暫時離開了葬禮,去看圓圓。等推開門的那一刻,我和我老公都看到,文心就站在圓圓旁邊。他看著我們,笑了一下,然後就消失了。」
「他肯定是不死心,他佔據了圓圓的身體,所以他才會變,變成文心那樣!」白蘊激動地直拍地板,「他為什麼要這樣,我的圓圓又去哪了?!」
「你怎麼那麼肯定,你所看到的葉文心的那一系列舉動,是想害死他的哥哥,還想佔據他的身體。而不是他想最後見一次他的哥哥,和他的哥哥道別?」陸雲搞不清楚白蘊的思路︰「他是你的兒子,你為什麼要把他想象的這麼壞?作為母親,你為什麼不相信自己的兒子?」
「因為我听別人說……」白蘊辯解。
「別人,別人是誰?你對那個人的信任,已經超過自己的兒子了嗎?」陸雲反問。
「我……」白蘊被問得一時不知該說什麼是好。
「你問過你的兒子,他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嗎?」陸雲一邊問一邊觀察白蘊的表情,很快她就知道了白蘊的答案︰「好吧我知道了,你根本沒問過,你只相信自己的判斷,你只知道一意孤行。」
「……」白蘊被懟得無話可說,最終惱羞成怒︰「我請你來是幫忙的,不是來質疑我的!」
「哦?」陸雲微微歪頭,「我是來幫忙的,但是我也可以選擇拒絕。畢竟沒有那一條法律法規規定,我不能拒絕別人的求助。」
白蘊一口氣沒上來,險些被氣得暈過去。
「陸小姐,」葉儀還算冷靜,「我妻子晚上被氣昏了頭,她在說胡話,你別生氣。這樣吧,天色也晚了,我先送你們回去吧。等我妻子冷靜些咱們再談這件事好嗎?」
陸雲倒也給他面子,點點頭,「好。不過不必麻煩你了,我們自己回去就行,你照顧令夫人和令郎吧。」
葉儀也想到自己暫時不能離開,只能連連和陸雲道歉。
陸雲擺擺手,和慕容女士他們一起離開了0312。
臨出門之前,慕容女士看到葉儀抱著白蘊,正在安慰她。
——他們的感情可真好啊。慕容女士心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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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了0312,陸雲和葉玄零倒是沒有離開,而是應慕容女士的邀請,來到了慕容女士家中。
慕容女士懷著一肚子的好奇,簡直要憋死自己了。她準備了茶點端過來,小心地打量著陸雲的臉色,「陸小姐,你今晚怎麼發了那麼大的火?」
葉玄零解釋道︰「小雲並不是生氣,而是討厭別人求助的時候,不跟她說實話。」
陸雲點點頭,跟葉玄零對視一眼,不自覺地露出了微笑。
慕容女士頓覺一碗狗糧迎面撲來,她堅強地挺住了,「她說謊了?我怎麼沒有感受到,我只是覺得她有點奇怪。」
陸雲笑道︰「你知道我是在說誰?」
慕容女士持續懵逼,「難道不是說白蘊白女士。」
陸雲點頭︰「你猜對了,你感覺她奇怪在哪里?」
被她這麼一問,慕容女士的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別扭,她斟酌著自己的用詞,「怎麼說呢,可能只是我個人的想法。我覺得,她對于她的兩個兒子,態度相差得好像有點遠。她對她的大兒子偏心太多了吧?」
——作為一個母親,陪伴病情比較輕的孩子的時間比較多,而且還能中斷葬禮,去看自己另一個兒子。這種種做法,除了「偏心」,還能用什麼詞來詮釋?
雖說五指有長短,但是白蘊的偏心已經從她對外人的言語上體現出來了,這就有些過了。
「我也听出她的意思了,因為大兒子比較優秀,所以她更加偏愛自己的大兒子,但是她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惡意揣測自己的小兒子吧?這不公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