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你看個東西,你就知道了。」蘇幕遮微微一笑。
祝鈞被他笑得緊張異常,不由地正襟危坐,想要看看蘇幕遮究竟要給他拿出什麼來。
不消蘇幕遮說,狐卿便動了。他打了個響指,祝鈞的面前,突兀地出現了一面「鏡子」。
祝鈞震驚地瞪大了眼楮,傻乎乎地看著那面「鏡子」,不知道這是個什麼意思。結果不一會兒,鏡子中就出現了畫面來。
畫面中的房屋道路,以及行人的打扮明顯和現在不一樣。其中屬一個中年人,在一眾人中最為顯眼。因為他無論是發型,還是衣著打扮,都跟周圍的人。
不用蘇幕遮解釋,祝鈞也知道,這個人也跟自己一樣,同樣是穿越者。不過自己比較幸運,所處的世界跟這個世界沒有多大的區別,所以才能如此迅速地融入這個社會。
而這個男人所遭遇的狀況,跟祝鈞也是很相似——他也遇到了很多鬼怪。
那些鬼怪如影隨形地跟著那個男人,那個男人明顯是知道這個情況的。但是他卻沒有能力趕走這些貪婪的覬覦者,也沒有一個人幫他。
結果不出兩天,這群鬼怪里突然出現了一個非常厲害的厲鬼,它將其他的鬼怪趕到一邊,然後上前去,生生地吃掉了這個男人。
整個過程異常得血腥殘忍,讓祝鈞都不敢直視。那厲鬼一口咬破了男人的喉嚨,卻沒有讓他立即死去。男人痛苦地倒在地上,身體不停地躊躇,漸漸渙散的瞳孔,看著那厲鬼一點點地啃食著他的皮肉,內髒。一些血液和肉末飛濺了出來,剩下那些躲在遠處的鬼怪立即跑過來,搶食這些「補品」。那樣猙獰的模樣,那樣貪婪的神色,叫觀看這出慘劇的人不寒而栗。
這一幕並非發生在隱蔽之處,而是在大庭廣眾之下,但是路過的行人似乎根本就沒有看到這一幕,從男人的身邊來來往往,根本沒有上前營救。
結果,男人就活生生地被啃食干淨,最終居然連骨頭架子都不存在了。
播放結束之後,那面‘鏡子’就自動消失了。但是祝鈞卻久久無法回過神來,只覺得胃中翻江倒海,十分想吐。
男人被厲鬼吃掉的場景實在是太血腥了,不加一點掩飾,畫面十分具有沖擊力。這還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這一切,都是真實發生的。
「這……」
「這是兩百多年前的一個穿越者。跟你的情況很相似,不幸的是,他死了。」蘇幕遮道。
他還有狐卿以及狐若三個也跟著祝鈞一起看了這些畫面,但是他們卻是面色如常。
「兩百多年前的事情,你們怎麼知道?」祝鈞直勾勾地看著對面三個人,事到如今,他仍然不肯相信蘇幕遮所說的是真話。
狐卿微微後仰,問身後站著的狐若,「你沒告訴他,我的身份?」
狐若恭敬地道,「屬下不敢。」
狐卿敲了敲桌子,「本尊,已經活了兩千多年了。區區兩百多年的事情,本尊如何不知道?」更不消說,這件事還跟他們白狐一族有關。
祝鈞……祝鈞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小蘇幫你,不是義務。你也別覺得他所做的那些,是應該的。兩百多年前的那個世外之人,為何會死得那麼快?一是他沒有保護自己的能力,二則是,沒有人肯幫他。」
「沒人會願意跟天道作祟的。」
「……你們那麼厲害,你們給我看得那個人,也有可能是你們故意編造出來,嚇唬我的,反正我什麼都不知道,你們還不是想怎麼騙我,就怎麼騙我?」祝鈞還在做垂死掙扎。
「……」狐卿眯起了眼楮,「小子,不管這是不是真的。今天我們叫你到這里開,並不是跟你商量的。你不想走,也得走。」
他身上的威壓陡然全部放出,壓的祝鈞幾乎窒息。他才知道面前這個男人……妖有多麼可怕。
「好吧……那你們什麼時候送我走?」祝鈞垂下了眼楮。
「正午十二時。」蘇幕遮答道。
祝鈞點頭,「我回去。」
兩方人默默地坐在一起喝茶,期間誰也沒有說話,氣氛一度十分尷尬。喝了幾杯茶之後,祝鈞說自己想要去衛生間,狐卿點點頭,讓他去了。
等人離開之後,狐卿搖搖頭,「真是不見棺材不落淚,若是我的話,根本不會救這麼不知好歹之人。」
蘇幕遮喝了一口茶,沒有說話。
倒是狐若道,「殿下,是否讓屬下去將他抓回來?」
狐卿搖搖頭,「不必了,總該得讓他受些教訓,不然他不知道誰是真正對他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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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祝鈞進了衛生間之後,就立即鎖上了衛生間的門,然後捂住劇烈跳動地心髒,勉強讓自己冷靜下來。
他來這里當然不是為了上廁所,而是想要逃跑——他不想回去,就算看了前輩的經歷之後,仍舊不想回去——並且不知道蘇幕遮幾人已經知道了他的意圖。
這家茶館算是比較高檔的其中所設的衛生間也是獨立的。祝鈞進來之後,仔細觀察了一下,發現窗戶離地面並不遠,雖然不算大,但是也能勉強鑽過去一個成年人。而且這里是二樓,就算從窗戶跳下去,也不會受太重的傷。
打定主意之後,祝鈞跑到窗台邊,將窗戶拉開,然後仔細觀察了一番窗外的場景——雖然這個高度對他來說是有點高了,但是為了逃出去,他……他就什麼也不害怕了(其實還是有那麼一點害怕的)。他艱難地爬到窗戶邊,然後勉勉強強地將自己整個人從窗戶里塞了出去。等做足了心里建設之後,祝鈞閉了閉眼,從窗戶上直接跳了下去。
下面還有行人,面對這突然發生的這一幕,紛紛發出了驚呼。
而落地的一瞬間,祝鈞的面容扭曲了一下——該死地扭到腳了!雖然腳踝很痛,但是為了避免夜長夢多,他還是拖著傷腳,趕緊跑了。
他攔了一輛出租車,讓司機帶他去這個市的火車站,然後掏出手機打算買最近的一趟車票。結果票還沒有刷出來呢,出租車突然猛地停了下來,祝鈞身體猛地前傾,傷腳又撞到了前排的座位上,痛得他呲牙咧嘴。
「怎麼了?」祝鈞揉著腳踝問。
「先生,不好意思車胎突然爆掉了。麻煩您先下車吧,如果您有急事的話,還是乘其他的車吧,我跟您道個歉。」
听到這個回答,祝鈞忍不住在心里狠狠地罵了一句髒話——早不爆胎晚不爆胎,偏偏在這個時間點爆胎,老天爺果然跟他過不去吧。
司機打電話讓修車人員來一趟,祝鈞只得等其他的車,結果等了整整半個小時。不僅沒有等到一輛出租車,就是公交車也沒有一個空位。祝鈞等得臉都綠了。
他焦急萬分,卻要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想想其他的辦法。結果天空突然響起一道閃電,然後驚雷便轟隆隆地響起。祝鈞心中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他忍不住抬頭一看,卻見天空中仍是艷陽高照,萬里無雲,哪里有什麼驚雷和閃電。
結果下一秒,一道雷光便從天空劈下來,正好砸在了祝鈞的腳邊。他嚇得整個人都僵硬了——那雷光若是在偏一點點,就要落在他的身上了……
想到那個畫面,祝鈞不寒而栗。
結果那一道驚雷只是一個開始罷了,天空中突然出現了一道道紫色的閃電。然後驚雷就接二連三地劈下來,祝鈞愣了一愣,拔腿就跑,廢話,不跑的話,等著自己被雷劈死麼??!
于是其他的行人就看著一個年輕人在路上狂奔,在心中感嘆著「年輕就是有活力」的時候,根本就沒有察覺到閃電和驚雷的存在。
祝鈞顧不得腳上的疼痛,幾乎跑出了自己這輩子最快的速度。饒是這樣,有幾道驚雷也險些劈到了他的身上,將祝鈞嚇出了一身白毛汗。
跑著跑著,他突然響起了蘇幕遮。只能咬牙往茶館里跑,好在他離茶館也不遠,在跑斷氣之前,終于跑進了茶館之中。
祝鈞不敢耽誤,直接奔上了二樓,找到了蘇幕遮他們所在的包廂,推開門沖了進去。
蘇幕遮三人還在包廂之內。祝鈞在松了一口氣的時候,心頭也生出了一股怒火來——他一進茶館里,那驚雷就消失了,肯定是面前這個人搞得鬼!自己不想回去,他就想要把自己弄死,怎麼能夠這麼狠毒?!
于是祝鈞沖上去,就要揪住蘇幕遮的前衣領。不說蘇幕遮自己,狐卿都不可能叫他得逞。他只是一揮手,祝鈞就覺得自己被一股無形的大力推開,整個人不自覺地退後了好幾步。
「你你你,你們!」祝鈞氣的手指頭都抖了,指著蘇幕遮,目光凶狠地恨不得能夠生吃了他。「你怎麼能夠這麼狠毒?!」
蘇幕遮挑眉,「我怎麼了?你不是去衛生間了,怎麼……這麼狼狽?」
祝鈞還以為他是在嘲諷自己,氣的眼楮都紅了,「你少跟我扯這些!我就死不想回去怎麼了?你憑什麼讓雷劈我?難道我不是這個世界的人,你就可以隨意對我動手麼?!」
「什麼雷劈?我做了什麼?」蘇幕遮是真的不知道。
「你還狡辯,你,你!」
蘇幕遮看了他一眼,起身拉開包廂的門,然後來到走廊上,看著天空翻滾的紫色的閃電和雷光,表情漸漸地變得凝重了起來。
祝鈞沖到他的身邊,質問道,「你還不肯承認?!你自己看看,看看天空中那是什麼?!」
狐卿和狐若也有了出來,听到祝鈞的這句話,狐卿道,「這一切,並不是小蘇做的。」
蘇幕遮點點頭,「的確不是我做的,我並沒有動手。」
他雖然也可以使用一些驚雷咒什麼的,但是都是比較小的範圍。像是這種幾乎布滿整個天空的雷電,他真的做不到。
「怎麼可能?」祝鈞仍是不信,「一定是你們看我逃跑了,才想總這種方法,將我逼回來!你們簡直太過分了!」
蘇幕遮皺眉,「真的不是我做的,這是……天道的懲罰。」「你說什麼??」祝鈞也跟著皺起了眉毛。
「你在這個世界上,所待的時間,已經超出了他的容忍限度了。」蘇幕遮對祝鈞道,「把你的手給我。」
祝鈞雖然不明所以,到底還是江右手遞給了他。
蘇幕遮捏著他的手腕,劃破了他的手指尖。祝鈞‘嘶’了一聲,下意識地想要收回手,卻被蘇幕遮拽的緊緊的。他拿了一張空白的符紙出來,裹著那傷口,然後一擠,將祝鈞的血液擠到了符紙上,這才放開了祝鈞的手腕。然後將沾著祝鈞鮮血的符紙丟到了窗外。幾乎就在同時,一道雷光就劈了下來,將那飄飄悠悠的符紙給擊了個粉碎。
親眼目睹這一幕,祝鈞嚇得臉都白了。直到現在,他終于相信,蘇幕遮所說的「天道的懲罰」,真的不是在騙他了。
祝鈞的腿一軟,「我該怎麼辦?我想回去,我,我要回去!蘇先生,求求你,快送我回去吧。我不跑了,我再也不跑了!」
準備工作已經完成,蘇幕遮自然不會看著祝鈞死在這里。他點了點頭,「現在就走,去郊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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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幕遮給自己和祝鈞一人貼了一張隱匿符,然後讓狐卿召喚出青雲,壓低高度。載著一群人飛快地往前遁去。
眼看著一道一道的雷光就劈在自己的頭頂,祝鈞嚇得連眼楮都不敢睜開了。
好不容易(活著)感到了郊外,蘇幕遮帶著人跳下青雲,狐卿跟狐若也緊跟其後。
「現在幾點了?」
「十一點三十二分。」狐若報出了時間。
「等吧,再等二十八分鐘,出口才會開啟。」蘇幕遮臉色凝重地道。
他轉頭看向縮成一團的祝鈞,叮囑道,「一會兒出口開啟之後,你立即跳進去,不要有一絲一毫的猶豫,我們會為你擋住幾道雷光。還有,由于傳送的不確定性,你仍然回到原來的世界,但是不一定會被傳送到什麼地方,這一點你要做好準備。」
祝鈞胡亂地點頭。
「還有一件事。」蘇幕遮臉色變得嚴肅起來。
祝鈞心中一驚,連忙問道,「什麼事情?!」難道是什麼不好的事情?
蘇幕遮嚴肅道,「你也別試圖在這個世界勾/搭任何女孩子了,她們不會對你產生任何感情的。因為天道不會允許不同世界的人,產生感情牽絆的。」
祝鈞一呆,然後臉突然變得爆紅——原來他的後/宮夢還沒有開始,就注定要破滅了麼?這天道,也管的未免太寬了吧?!
似乎是對他的想法表示惱怒,一道驚雷再次劈下,嚇得祝鈞趕緊抱住了腦袋。
蘇幕遮︰「…………」
好不容易快要熬到正午十二點了,祝鈞正要松一口氣,突然覺得周為的溫度突然降了下來,他莫名看向四周,卻驚駭地發現蘇幕遮等人,不見了!
天空的li閃電和雷光仍然再繼續,再加上蘇幕遮等人的突然消失祝鈞快要崩潰了。
「蘇先生,蘇先生……」祝鈞喚道,然後無論他的聲音有多大,都沒有得到任何的回應。
——到底是怎麼回事?
在祝鈞焦急絕望的時候,祝鈞眼前的世界突然開始變黑,一大片一大片的烏雲突然從四面八方飄了過來,最終在他的頭頂上凝聚咯起來。
祝鈞一抬頭,卻驚駭地發現,那片「烏雲」,並不是什麼烏雲,而是一群面目猙獰,裹雜著黑氣的鬼怪,它們數量極多,遮天蔽日。並且還在快速地下降!
不僅如此,地面也爬上了一大片一大片精魅,它們嗅到美味,全都貪婪地朝著祝鈞爬了過來。
祝鈞害怕了,他是徹底地害怕了。他大聲地叫著蘇幕遮的名字,聲音都啞了,卻還是沒有回應。就在那些精魅朝他撲過來的一瞬間,祝鈞卻突然覺得自己的一痛,整個人不由自主地往前飛去。這一踹,倒是把人給踹清醒了。
——天空和地面上一群黑壓壓的怪物如潮水一般快速地消退干淨,祝鈞回過身來,發現自己在一個……陌生的黑色的空間里。面前是一個圓溜溜的「洞口」,而「消失」的蘇幕遮,狐卿,狐若三人,還站在原地,「洞口」外仍是青色的草地,天空中仍然是……紫色的閃電和雷光,很笨沒有什麼鬼怪精魅……似乎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是祝鈞的幻覺一般。
「別發呆了,出口已經開啟,快回去吧!」蘇幕遮朝他揮手道。
洞口處卷起狂風,洞口之外三人的頭發和衣服都被吹亂了。
經他這麼一提醒,祝鈞才注意到自己身處的這個地方的玄妙之處——「山洞」的內壁似乎並不是凝實的,也不是純然的黑色。一道道白色的光芒在上面快速地閃過去。這畫面實在是太神奇了。
而「洞口」也在慢慢地閉合,一點點得變小。祝鈞知道自己要回去了,趕緊對蘇幕遮揮手,「蘇先生,我回去了,我會記住你們的!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