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場眾人,除了趙雲,誰都知道怎麼回事。
這不明擺著,故意做給他看的!
一群人合起伙來演他自己,假的也成真的了。
曹德笑道︰「阿雲啊,當初你跟著公孫瓚,不是去過洛陽嗎?」
「長安,去過長安!那次是跟著公孫瓚去朝覲天子,兄弟年紀小,只是個小卒。」
「對!就是長安!」
曹德順著他的話往下說道︰「那時候我年紀也不大,而且是個白身,咱倆就是那次見的面。不過也無所謂,你我一見如故,還在乎以前那點破事做什麼。」
荀攸、楊修清楚這里面的底細,急忙附和道︰「不錯不錯,趙雲兄弟和二爺一見如故,哪怕現在是頭一次見面,也是地地道道的好兄弟。以前那些瑣碎過往,別提了,都別提了。」
此話當真說到趙雲心坎里了,他正郁悶著自己不認識曹德啊,荀彧突然來了這麼一句,趙雲心里是一百個贊同。
而且,曹德對自己確實好,簡直比一見如故都要好。
他一听說自己到了許都,二話不說,騎著一匹快馬直接追了五六十里路,非要邀請自己到他家里做客。
一路上,他把一切都安排的妥妥當當,就連銀槍都有專門的隨從替自己拿著。
到了許都,他為了宴請自己,竟然直接包下了三樓。
桌子中美酒佳肴,數不勝數;陪酒的文士儒雅隨和,說話又好听。
言語中盡是溢美之詞,把自己都夸到天上去了。
這曹德真是自己的知己啊!
趙雲端起一杯酒,親自捧給曹德,「大哥,能交上你這樣的大哥,是小弟的福分。來,小弟敬你一杯!」
「好!好啊!真是我的好兄弟!」
曹德心里都要樂開花了!
真所謂千穿萬穿,馬匹不穿。就算是趙雲,他也擋不住口蜜月復劍啊!
「喝!」
幾人又下去了好幾壇酒,喝的趙雲都快坐不住了。
可他心里高興啊,自打出山以來,他從來就沒有這麼盡興過。
以前跟著公孫瓚時,那真是受不完的窩囊氣。
自己兄長過世,要回家去奔喪,這公孫老貨話都不問一句,錢也不出一分,給他賣了幾年命,全喂狗了!
趙雲咕咕咕又干了一大碗,「大哥,實話告訴你,你這個人可真不錯。做人坦蕩,做事敞亮,我趙雲佩服!」
荀攸、楊修暗暗的發笑,小子,別說你趙雲佩服,我特麼都佩服!
你小子喝的酒,全是從司空府搬來的御酒!只在重大場合用的,連司空大人都舍不得喝!
你小子吃的菜,全是極品!有些我們都沒吃過!
熊掌,鹿尾,鴨舌,魚翅……
好家伙,這一頓飯,沒個幾十萬絕對下不來。
能不敞亮嗎?能不排場嗎?
二爺為了要收你,可是變著法子再花錢啊……
曹德見他兩個都在暗地里偷偷的笑,便給了他們一個會心的眼神。
收將軍和收女人是一個道理,先給他感情上的慰藉,以此打開他的精神世界。再給他物質上的享受,以此滿足他的物質世界。
等他的精神基礎和物質基礎都來自于你,那不用說,你就是他的唯一,趕都趕不走。
「你們兩個,去準備個香案,弄好三牲酒水。」
楊修奇道︰「二爺,您這是要祭祖?準備香案三牲做什麼?」
曹德悄悄看了趙雲一眼,低聲道︰「快去。」
楊修不再多問,讓掌櫃的即刻備下三牲酒水,抬了一座香案過來。
曹德命人把香案放在一樓大廳里,隨後拉著趙雲的手,徑直來到一樓。
「諸位,諸位且靜一靜。」
一樓大廳里有許多食客,其中,既有許都本地的望族,也有其他地方的名流,甚至還有許多南來北往的商戶,慕名前來嘗鮮的田夫。
大伙正吃得高興,听到聲音,紛紛向曹德看了過去。
「二爺,您這是要祭祖?小人可听說了,當初你老曹家祭祖時,你直接跑了。司空大人死活找不到你,就把請來的祖上給送回去了。哈哈……」
大伙酒喝多了,也就不那麼注重禮節。
況且,曹德有時雖說混蛋了點,風評也一般般,但絕不是個為非作歹的惡人。
這一點,大伙心里都明白。
曹德擺擺手,示意眾人先不要說話。
他則拉著趙雲,鄭重其事的介紹道︰「諸位,這是我兄弟趙雲趙子龍,常山真定人。眼下來到許都,我們兄弟正好相認。今天,大伙做個證人,我與趙雲拜天祭祖,義結金蘭。自此以後,就是親兄弟!」
眾人一听,都有些驚奇。
趙雲的名頭,現在還不太響亮,眾人大多都沒听說過。
可曹德確實地地道道的二爺,不僅是曹府的二當家,還一躍成為許都第六集團軍的統帥,當朝的車騎大將軍!
這小子何德何能,敢與二爺稱兄道弟!
荀彧見有些冷場,急忙站出來主持大局,「喜事!喜事!趙雲得了一個好大哥,二爺多了個好兄弟。大喜事!來人,擺酒祝壽!」
楊修急忙倒上酒水,對天禱告祭文。
待前戲做足,眾人全都眼巴巴的盯著時,曹德拉著頭暈目眩的趙雲,爽利的往地上一跪,說道︰「我曹德,願與趙雲趙子龍皆為兄弟。自此以後,有福同享,有難同當。我的朋友就是趙雲的朋友,我的敵人就是趙雲的敵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人神共憤!」
曹德說完後,眾人全都喊了一聲好,之後便看向趙雲。
趙雲正迷糊著呢,酒喝多了,半醉半醒的,啥事都弄不清楚。
再者說了,人家曹德是二爺,雖說趙雲還弄不清楚這個二爺是哪里的二爺,但光看這排場,這氣勢,以及眾人對他的態度,絕對是個大人物!
他既沒有拒絕的理由,也沒有拒絕的權利。
「我趙雲,願與曹德曹二爺皆為兄弟。以後,曹德就是我大哥。曹德的朋友就是我趙雲的朋友,曹德的敵人就是我趙雲的敵人。若違此誓,天誅地滅,人神共憤,我趙雲再難為人!」
「好!說得好!」
在眾人的喝彩聲中,二人對著香案磕了八個頭,做八拜之交。
荀攸看一旁看的真切,與楊修對視一眼,問道︰「這趙雲原本是打算去投靠劉備?」
楊修點了點頭,「听說,趙雲與劉備的關系不錯。」
荀攸忍不住一聲輕笑,「那是以前,以後,劉備就是趙雲的敵人了。楊事逼,你說咱二爺多損呢!立誓就立誓,還特意加了句他的敵人就是趙雲的敵人,那不明擺著下套嗎?」
楊修道︰「人趙雲樂意,簡簡單單一頓飯,不僅騰空了整座三樓,還生生吃了幾十萬。別說趙雲,我都想跟二爺磕頭,做八拜之交。二爺是真舍得下血本。只是,過不來幾日,全天下都知道趙雲是他的兄弟了。哈哈,你說劉備會是個什麼表情?」
荀攸想了想,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二人正說著閑話,曹德清了清嗓子,叮囑道︰「從明天開始,你們輪流坐莊,把許都城里威望最高、名聲最大的人叫來作陪,擺酒設席,宴請趙雲。」
「行!沒問題!」
楊修笑道︰「我先來吧,楊氏一族做了幾百年的世家,我一句話,二爺想讓誰來都成。明兒,我把趙雲請家里去,由我爺爺出面,把孔融、王朗全叫來陪他,這規格夠高吧?」
孔融是孔子世孫,地地道道的聖人之後。
楊氏一族,是當今天下最有名望的頂流世家!
而王朗,身為楊賜的愛徒,是天底下一等一的經學大家,許都文壇的領軍人物之一。
他們這些享譽已久的大人物,去給名不見經傳的趙雲做陪酒?
還是個年輕的小伙子?一個武夫?
這得是多大的面子!
曹德都沒敢跟趙雲提,怕嚇著他了!
當晚,曹德連家都沒回,特意讓荀彧收拾了一處宅院,讓趙雲暫且住下。
第二天一大早,因為宿醉,趙雲頭還有些暈乎乎的,楊修那邊已經送來了請帖。
趙雲大感奇怪,心想,自己與楊家也沒什麼來往,就昨天一起和楊修吃了頓飯,這就要請自己登門?
這麼熱情的嘛……
趙雲心情極好,拿出請帖,里面有封短信,打開一看,開頭赫然寫道︰
「趙公台鑒,某楊賜頓首再拜。」
唰的一下,趙雲臉都給嚇白了。
「趙公?」
他一毛頭小子,能被人稱「公」?
「台鑒?」
台鑒,即,請對方審察、裁奪,用于書信中,是極為尊敬的說辭。類似于現在的,「您賞個臉,給點薄面。」
趙雲一下子給整懵了,他以為是楊修寫的,忍不住問道︰「楊兄,你我都是二爺的兄弟,怎麼如此客氣?這個楊賜是誰啊?」
楊修微笑著道︰「書信是家里長輩的,不是我的,我不過傳個話。楊賜是家里的祖父,前太尉、司空、司徒,尚書令、廷尉、驃騎將軍、臨晉侯……」
「停停停,你稍微等一等,讓我喘口氣。」
楊賜,楊老太尉?楊家的家主?
趙雲真是被嚇得不輕,老太尉稱自己為「趙公」?他還對自己頓首再拜?
這誰能受得起?
他看著楊修,始終難以置信。
楊修雲淡風輕,壓根每當一回事,「無妨無妨,家祖父與二爺關系極好。你既然是二爺的兄弟,那自然也是我楊家的好朋友。子龍啊,你趕緊收拾一下。一會兒,孔融孔北海,王朗王諫議,還有劉真、陳琳、王粲、徐干他們也會到場,陪你喝兩杯。大伙都是二爺的朋友。」
噗哈哈哈……
听到這一串串名字,趙雲直接笑了出來。
他們全是名震天下的人物……
有些不僅名震天下,還注定了將會流傳千古……
二爺的朋友?一下子聚的這麼齊,就為了給自己陪酒?
一想到這里,趙雲都忍不住有些哆嗦。
他鎮不住場子啊……
「我大哥呢?楊兄,我大哥在哪?你讓他陪我一塊去吧。我,我一介武夫,怕到時候萬一……」
「沒事,二爺都安排好了,兄弟只管過去!」
說罷,他急忙找了一件儒袍高冠,幫趙雲換好後,帶著他赴宴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