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道總裁什麼的,上官智最討厭了。
臨近醫院,不方便繼續和伊濛交談,陳木將車停到停車位,和上官智直接去往門診大廳,一身警察制服引起不少人頻頻側目。
今天剛好是那個男醫生在坐診,陳木和服務站小護士說了說,不要再安排病人掛男醫生的號,專門在外面等了一會兒,等到病人全部問詢完畢,陳木和上官智才進入男醫生辦公室。
這位男醫生姓章,據說醫術頗佳,正常情況下,婦科疾病,女患者遇到男醫生,肯定會覺得不好意思,個別會要求換個女醫生。
但章醫生口碑不錯,還有專門點名讓章醫生看病的。
章醫生看到兩名警務人員,眸中閃過一絲驚訝,陳木主動亮明身份,表明有話想要和他聊聊。
「好啊,請坐。」
陳木開門見山,「謝永芳,這個名字你熟悉嗎?」
「不好意思,我見過的患者數以萬計,實在記不住每個患者的名字。」章醫生以為是醫患糾紛。
陳木知道章醫生誤會了,特地解釋了一番,事關多年前一宗舊案,饒是章醫生也不得不重視。
听陳木說起,謝永芳是自己的遠房親戚,章醫生陷入沉思,他想了一會兒,模稜兩可地說︰「好像是有這麼個親戚。」
自從章醫生做了婦科醫生,老家那邊有些親戚已經慢慢斷了,老家有些人思想封建想不開,認為男性看女性或者私密部位,是極其不要臉的。
哪怕章醫生是個醫生,對于醫生來說,不過是身體器官而已,只不過器官形狀大小不盡相同,可對于老家有些人來說,就是不能理解,久而久之,也就斷了聯系。
至于那些沒有斷聯系的,相處還和以前一樣,沒什麼區別,老家那邊親戚之間往來,保持的是一種君子之交淡如水的感覺,平時很少走動,逢年過節會見一見,更別提遠方親戚了,章醫生是真的記不大清。
「我們這邊看到,謝永芳有在醫院看過病,可以調一下謝永芳的檔案嗎?」
章醫生欣然應允。
電腦中有不少同名同姓之人,稍稍費了一番功夫,才找到山西平陽的謝永芳,電腦中的病人檔案顯示,謝永芳在2012年4月份曾經打過胎。
陳木記得,謝永芳案發時間也在2012年4月份,同一個月,打胎……打掉的胎兒是誰的?
「打掉的這個孩子是謝永芳丈夫的嗎?」上官智問道。
章醫生說︰「這是病人隱私,我們作為醫生無權知曉的。」
「不過……」章醫生欲言又止。
陳木目光落在章醫生身上。
根據章醫生從業多年的判斷,謝永芳這個孩子,大概率不是丈夫的。
國家有開放生二胎政策,謝永芳第一胎是個女兒,以謝永芳的年紀,懷孕之後,除了身體原因不允許和胎兒不健康,大多數會選擇要。
山西平陽那邊稍微有點兒重男輕女,這點,章醫生有所感觸,謝永芳第一胎又是女兒,想要個兒子也可以理解。
當然,這些只是章醫生的猜想。
陳木沒有就這個話題繼續往下聊,他問了問關于平陽那邊的事情。
章醫生表示,他很少回平陽,老家那邊情況他也不甚了解,連環殺人碎尸案他听說過,鑒于是多年前舊案,又實在跟自己沒多大關系,章醫生沒有關注。
「謝永芳是第一起案件死者。」
「陳警官,恕我直言,且不說我每天都能看到人生老病死,單就這個城市每天死亡數字,都是想象不到的,旁人生死,與我何干?」
章醫生字字鏗鏘,「是,謝永芳是我的遠房親戚,但既然是遠房,恰恰說明我與她很少有交集不是嗎?」
陳木眉梢微挑,「之所以時隔多年找到你,是因為我們懷疑你和連環殺人碎尸案有關系,例行詢問而已,別緊張。」
「我沒有緊張。」
「你對謝永芳沒有絲毫印象嗎?」
章醫生掀了掀眼眸,「或許有吧,即使有,也是好多年前的事情了,我每天要處理的事情很多,沒有多余的腦容量來記這些無關緊要的事情。」
「2012年4月17號晚上,你記得你在做什麼嗎?」
「記不得了,應該不是在醫院,就是在家里,我一向兩點一線。」
聊到這里,陳木冷不丁地問了句,「章醫生結婚了嗎?」
「離了。」
陳木追問,「方便說下原因嗎?」
「不是很方便。」
見陳木一直盯著自己看,章醫生臉上寫滿了無奈,「陳警官,這個問題跟案件有關系嗎?」
陳木扯唇一笑,「有沒有關系,我說了算。」
章醫生三言兩語總結了上一段婚姻,性格不合,再強行在一起,會影響雙方的生活質量,人生苦短,沒必要委屈自己。
兩人聊的熱火朝天,上官智听得入迷,他在學習如何讓案件相關人士主動說話,不管與案件是否相關,能開口比不能開口,總是好的。
時間一點一滴流逝,陳木問的問題,章醫生幾乎全部一一作答,可惜案件確實過于久遠,很多事情根本無跡可尋,章醫生非常誠懇地說︰「警官,你讓我記病理背書,我都可以,唯獨記人臉,我真的無能為力。」
醫生每天要面對太多人,除了那種令人印象特別深刻的病例,其它的是真記不住。
這一點,上官智還蠻理解章醫生的,他就感覺自己有點兒臉盲。
上官智冒出一句臉盲,陳木梗了梗。
「能幫忙調一下王芬的病例檔案嗎?」
章醫生非常配合。
同樣出現很多重名,陳木一行一行的搜索,看有沒有他想找的王芬,最後在倒數第二行發現了。
打過胎。
陳木︰「麻煩再查一下孫悅。」
看過婦科疾病。
章醫生解釋,已婚女性,尤其是生過孩子的,有婦科疾病蠻正常的,他們醫院又是A市第一人民醫院,大家習慣性來人民醫院看病。
太巧了。
三名女性,同樣的打麻將成癮,同樣的死于連環殺人碎尸凶手之手,同樣的來人民醫院看過婦科病,這樣的巧合,會有很多嗎?
顯然章醫生不覺得哪里奇怪,三人看病先後順序不一,再加上人民醫院是一家三甲醫院,信譽度較高,許多患者都會選擇來人民醫院。
「這兩個人名,章醫生還有印象嗎?」陳木指著王芬和孫悅的名字問。
章醫生搖了搖頭。
陳木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醫生工作壓力大嗎?」
章醫生愣了下,似是不明白陳木為什麼要問這個問題,反應過來後平靜地說︰「還好各行各業都有壓力,感覺你們警察壓力就蠻大的。」
「注意身體,我們先走了。」
「不送。」
上官智亦步亦趨地跟在陳木身後,小聲問道︰「師傅,你有什麼發現嗎?」
「你發現什麼了?」陳木十分了解自家的徒弟。
上官智發現,章醫生在醫德方面,似乎不是很好。
陳木喔了一聲。
患者有什麼疾病說出來,本身就是吐露患者隱私,當然,上官智和陳木畢竟是警察,警察詢問問題必定是知無不言的,可是上官智覺得,章醫生似乎八卦了一波,說謝永芳打掉的那個孩子極有可能是婚外情時,上官智差點兒嚇了一大跳。
不管怎麼說,背後這麼中傷和議論自己的患者,總歸不太好。
「還有嗎?」
「還有?」上官智認真思索,「唔……想不到了。」
陳木淡淡地說︰「查一下章醫生離婚原因,和前妻是否打麻將成癮,是否有婚外情。」
上官智恍然大悟,「噢!師傅,你是說,有這種過往的人會非常憎恨這樣的女性?」
不排除這種可能。
某種意義上,殺人犯共情能力很強,內心較為敏感,假若一個人長久給他造成了心靈創傷,再次踫到這種事情時,反應會比普通人激烈一些。
此番例行詢問,陳木對三起案件死者有了新的想法,死者之間相似度越高,對鎖定凶手越有利,目前看來,似乎樁樁件件指向凶手婚姻狀況不太好,且十分看不起死者丈夫那種忍氣吐聲類型,不然不會貿然動手。
陳木和上官智把章醫生的供詞交予蘇志遠,蘇志遠問道︰「肖楚楚案件又上新聞了?」
警察處理那麼多刑事案件,若每個案子都要上新聞,那新聞媒體怕是要忙死了,不論如何,警察肯定會盡全力抓住真凶,沒必要樁樁案子往新聞上捅。
「嗯,我在找案件線索的時候借用了伊濛的力量,驚動了媒體。」
蘇志遠︰「伊濛現在也算是公眾人物,非案件相關,沒必要把人家牽扯進來。」
「不過你能借用到公眾人物的力量,也是件好事。」蘇志遠對此並沒有什麼意見,有更多人提供線索,又不是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