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陰月影,餐廳里樹木蔥蔥,藤架上掛滿了小彩燈。
伊濛端坐在位置上,緊張地摳著手指,光影閃爍,她主動給陳木倒了杯水,以此來緩解略顯尷尬的氣氛。
服務員拿著菜單走了過來,面上掛著官方笑容,「你好,現在點菜嗎?」
「好啊。」
「今天我們餐廳新推出了一款情侶套餐,兩位要不要嘗試一下?」
伊濛連連擺手,「不用不用,我先隨便看看。」
伴奏音樂聲響起,舞台中央的歌手已然準備就緒,這家音樂餐廳,確實適合小情侶過來甜蜜甜蜜。
本著主隨客便,今天的飯局又是她主請,于是便把點菜權交予陳木。
陳木也沒推辭,只點了一份土豆炖牛肉。
自上次一起吃了頓飯,對陳木的口味,伊濛或多或少了解一些,又點了幾樣菜,加上兩份米飯,才把菜單交還給服務員。
雖說有音樂作為背景音,但一直不說話總覺得哪里怪怪的,伊濛閑聊著侃大山。
爛尾樓結案,獲益最大的應該是她本人了,想要跟她簽約的平台有好幾家,綜合各方面考慮,伊濛最終決定,和現在正在做直播的平台簽約。
許是因為伊濛人氣頗高,該平台負責人還約了她見面。
陳木多問了一句,「青檸?」
伊濛點了點頭,「對,陳警官你也看過我直播嘛?」
「嗯,爛尾樓那天晚上的直播回放,我有看。」
她做了然狀,說起最近直播鬼宅探險不太好做,直播場地只在本市的話,有太多局限性,再加上因為爛尾樓案,有一些小主播跟風而來做鬼宅直播,競爭力較之以前大了不少。
要想直播內容新奇有趣,一個人的力量終究是有限的,伊濛打算招聘一些人才組建團隊,就是未來發展方向不太明朗,想要問問陳木的意見。
對于直播這個行業,陳木很少關注,倒是看到過上官智打賞主播。
「上官小警官也看直播啊?」
陳木︰「看過幾天吃播。」
「吃播這個特別不好做,我認識兩個做吃播的小姑娘,催吐催的嗓子都變聲了,現在直播不開變聲器都不行。」
陳木似是不理解,為什麼做個吃播還會變聲。
伊濛解釋道︰「催吐的過程比較痛苦,用手指刺激食道,讓胃里的食物從食道吐出來,胃酸會侵蝕食道。」
吃播這個行業,除非那些天賦異稟的,其它的完全就是拿命在賺錢,人血饅頭。
催吐的主播吃東西的時候要喝一些特定的飲料潤腸,好方便催吐,伊濛眼睜睜地看著其中一個小姑娘氣色越來越差,聲音變得沙啞。
陳木沉吟片刻,「那為什麼還要繼續做吃播?」
「為了賺錢呀。」
做吃播兩個小時,能賺到普通人一兩年,甚至更多的錢,為什麼不做?
很多時候,人都是在做取舍,她們也是取了自己想要的,必然要舍棄一些東西。
這種做法,陳木實在不能苟同。
當然,伊濛也不會這麼做,她做鬼宅探險,也是考慮到獵奇,很少人涉足這一塊兒,雖然現在遇到了瓶頸期,但就算是這種時期,比其它類型的主播仍舊好太多。
有些娛樂主播,天天寶寶長哥哥短的,伊濛做不來那種求人送禮物的事情,愛送不送。
大抵各人有各命,想方設法求禮物的沒火,她隨性而為時不時懟一下粉絲反而一夜爆紅,說來也是沾了爛尾樓案件的光。
不管怎麼說,爛尾樓案能夠順利偵破,真的要感謝特案組的警官們日日夜夜的辛勞,伊濛端起水杯,以茶代酒,敬了陳木一杯。
「啊那個,蔡勇不是我那天晚上看到的包裹嚴實黑衣人這件事,上官小警官跟你說了嗎?」
「嗯。」
伊濛不解地問,「陳警官,你說,那天晚上那個黑衣人,會是誰啊?和爛尾樓案有沒有關系?」
陳木抿唇道︰「目前一切未知。」
最近她的身邊發生太多事情,先是爛尾樓,再是余甜甜,死亡離自己如此之近,她不免有些後怕,至于那個黑衣人,伊濛想,如果可以的話,她可以在自己的直播間呼吁自己的粉絲注意一下,或者特案組這邊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她也可以盡自己綿薄之力。
個人的力量是有限的,伊濛現在也有了一些忠實粉絲,希望能貢獻自己的力量。
陳木表示,需要伊濛幫助的時候,他一定不會客氣。
「陳警官,我可以問你一個私人問題嗎?」
「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孩子啊?」
陳木︰「……」
問題確實有夠私人。
陳木眼眸微垂,半天沒有任何反應,良久,才淡淡地說了句,「人品端正的。」
「??????」
她只听說過五官端正,人品端正是怎樣一個端正法兒?不做違法亂紀,違反道德人性的事情可以嗎?
見委婉派效果不大,伊濛托著下巴,笑靨如花,「我這樣的陳警官喜歡嗎?」
……
沉默,是今晚的康橋。
話說得如此直白,陳木一時之間竟不知該如何回答,恰巧此時飯菜及時上桌,打了個岔。
吃飯過程中,伊濛偷偷模模加光明正大瞄了陳木N次,眼楮里的星光差點兒要溢出來,唇邊總是掛著一抹笑。
饒是陳木,也沒有見過這樣的陣仗,吃飯的姿勢都有些許不自然。
伊濛識趣的沒有繼續聊起感情,關于案子聊了不少,可每當陳木說起案子的事情時,她眼中迸發出崇拜的光芒,看得他委實不好意思。
吃完飯後,陳木將伊濛安全送到小區單元樓下。
月色如銀,月光鋪滿了大地,和著月光,伊濛眼楮彎成了月牙,她把手背在身後,甜甜地笑道︰「陳警官,我以後沒事可以去警局找你嗎?」
陳木︰「……」
「可不可以啊?」
「小姑娘家,沒事不要去警察局。」
伊濛反問,「你的意思是,有事就可以去了?」
他可沒這麼說……
「好啦,不逗你了,我上樓了喔,陳警官,晚安。」
陳木回到警局,上官智氣鼓鼓地守在陳木辦公桌前生著悶氣,理由是陳木和伊濛兩個人去吃好吃的不帶上他。
「你不是說不去嗎?」
上官智撅著嘴,「我不想去你們不能大力邀請我去嗎?」
「下次帶上你。」
敏感如上官智,莫名感覺今天晚上的師傅比平常好說話一些,若是以前,他說再多的話,師傅陳木那邊恐怕最多也就一個嗯,大多數情況下還是不予置評。
上官智探頭探腦地問,「師傅,你們今天吃飯的時候聊什麼了?」
聊什麼了?
陳木腦海中突然閃現伊濛笑眼彎彎問自己,以後沒事可不可以去警局找他的一幕,他迅速將這個場景拋出腦海,「聊了伊濛簽約青檸平台的事情。」
主播簽約再正常不過,上官智對此也不太感興趣,平台要是放過伊濛這棵搖錢樹,那才奇怪呢。
與工作無關的事,上官智沒心力操心,他主要精力都放在了余甜甜一案上,李隊長交代了他許多注意的點,一樣一樣做下來,可真是累壞人了。
李隊長比蘇志遠蘇組長還要周扒皮,調查的事情一件接一件,就連余甜甜父母給余甜甜安排的相親對象,也要約見。
明天上官智得再跑一趟山西,順便把余甜甜冥婚對象資料準備一下,李隊長全部要看。
「你著重關注一下余甜甜家庭環境。」陳木提醒道。
上官智叫苦不迭,「木子不是說,殺人凶手極有可能是孟維帥嗎?」
「她是上帝嗎?」
「不是啊。上官智一臉懵逼。
陳木涼涼地瞥了上官智一眼,「那你這麼相信她的話。」
額……
也對喔。
「可是……」上官智看到陳木情緒變化,及時閉緊小嘴巴。
次日一早,上官智驅車再次去往山西,時間緊任務重,一到余甜甜老家,便去鄉鎮派出所,請求地方警力配合。
當地警察肯定清楚具體情況,包括余甜甜冥婚對象,針對冥婚,上官智問道︰「你們這里,很流行冥婚嗎?」
一個老實的中年警察說︰「哪會流行這個,多人啊,可又不違法,我們沒辦法管,只能默認冥婚這件事。」
「次數多嗎?」
「不多,人死了就什麼都沒了,誰還會給死人娶媳婦,但踫上小鬼纏身的,家里親人被鬧得不安寧,會用些手段保平安。」中年警察遞給了上官智一根煙,上官智表示自己不抽煙,中年警察訕訕收回遞煙的手繼續道︰「柳格村有個老神婆,專干這種事,什麼算命驅鬼,作法做鬼媒,說來也神奇,有時候經這個老神婆一作法,很多稀奇古怪的事兒就沒了。」
「有些老人傳,這位老神婆是知天命的人,萬萬不能得罪,得供奉著,可惜……」
上官智問︰「可惜什麼?」
中年警察一聲長嘆,「可惜沒有人繼承老神婆的衣缽,等到老神婆人一走,那就再沒有知天命的人咯。」
「你還信這個?」
「我不信,但是大家信,大家一相信,很多事就會請老神婆跟老天爺對話,省了我們多少時間。不然有個屁大點兒事都要報警,多佔用警務資源,人民警察天天做著調節鄰里糾紛,數雞找鵝的瑣事。」
中年警察仿佛打開了話匣子,「就說冥婚的男方父母,也來我們這里報過案,說自己夜夜做夢夢到自己去世的兒子,讓我們管一管,我們哪有那本事,別人夢見誰我們能管得住嗎?剛說完我們不管做夢,那家人就在派出所門口鬧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