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仙界的人現下都在考慮如何能在即將到來的亂世之中有能力自保,而這些不能修仙的凡人,他們連去尋求自保的能力都沒有。
只能活一日算一日,過一日渡一日。
他們還在急于月兌身的時候,黎明百姓早就陷入了掙扎的泥沼之中了,偏偏他們這種時候,皇帝還出現了蒙昧的趨勢。
梁王若是成了一個昏君,這天下,百姓恐怕是真的沒有活路了。
對這種實實在在發生在眼前的苦難,寧軟軟發現,自己還是不能自欺欺人地活在世界之外。
不過讓寧軟軟松口氣的是,大娘還有氣在,她有一半未變異的水靈根,靈力也算得上溫和,這才敢將自己的一絲靈力輸到大娘的體內,替她吊著口氣,同樣的,也給大娘的兒子輸了一點。
他已經昏過去了,寧軟軟發覺他除了力竭之外,只是受了些皮肉傷,就安慰了他媳婦將他挪到一邊躺下。
大娘的傷才是真正嚴重的。
五年過去,寧軟軟長大了,大娘與她之前見過的比起來,也老了一些,她腿上有個已經腐爛的傷口,流著膿血,估計是用什麼草藥處理過了,可是看起來,好像使傷口更嚴重了。
見到傷口,寧軟軟第一個念頭就是想將他們帶回寧家,可他們現在有三個人,她又是一個人出來的。
寧軟軟凝神,將想傳達的信息凝聚到了紙鶴中,讓它飛了出去,可是在寧家來人之前,她們恐怕也只能在這兒等著了。
大娘的傷勢嚴重,她不能讓她繼續在大街上躺著,如果再惡化一些,恐怕就等不到寧家來人了。
寧軟軟四下里看了下,對著大娘的兒媳婦說︰「大娘的傷不能再拖下去,你在這兒等等,我去想想辦法。」
女人听到,停止了哭泣,不住地點頭,說道︰「好姑娘,謝謝你啊,好姑娘,我給你磕頭了。」
她正要跪下,寧軟軟就將她扶了起來,微微笑道︰「不用謝我,或許你想不起來了,但是幾年前,我受過你家恩惠,這是我應該的。」
女人的眼神有些迷茫,應該是想不起來了。
寧軟軟也沒有多說,她交代女人不要亂走,一定在要原地等她,離開的時候,女人拉住了她的袖子,又在一瞬間松開,有些局促地說道︰「注意安全啊……」
寧軟軟笑著點了點頭,桃紅色的衣袍拂過了青色的石子路,猶如神女蒙眼的絲綢拂過了人間,落下了一滴淚。
寧軟軟沒去多久,很快就帶著幾個人和家伙什來接人了,在看見她的一瞬間,女人的眼楮亮了起來,她那緊緊捏成一線的希望又重新燃燒了起來,整個人像是都活了過來。
寧軟軟在城里開了幾間房,找了客棧里的小廝來幫忙將大娘抬過去,又讓人請了城里最好的大夫。
在大夫來之前,大娘的兒媳婦一直忙里忙外地給大娘和自己的丈夫清理傷口,有了條件,她似乎不再將自己局限在一旁看著,而是盡其所能地幫忙,發揮自己的作用。
寧軟軟原本也想讓她休息會,可看著她臉上淺淺的笑意,終究是沒忍心打斷她。
大夫給大娘診斷完,連連稱奇,說︰「她能活到現在已經很不容易了,要是想救治的話,這條腿,恐怕是不能要了。」
听到這話,寧軟軟皺了皺眉,她也知道大娘的情況,所以並不懷疑這是個庸醫。
他處理的方式也沒有什麼問題,在修仙界,若是傷口不能痊愈了,大概也是除掉死肉的解決方法。
「可是……」
寧軟軟看著床上的大娘,說︰「我怕她不願意。」
「一條腿而已,雖然不知道她怎麼活到現在的,可是我想啊,再拖個半天,恐怕神仙都救不了她。」
听到這話,在一旁的女人臉變得唰白︰「大夫,就沒有別的辦法嗎?」
「沒了啊,你們別看這麼小小的一個傷口,她整條腿都感染了,就算我要替她治,也要喝上好幾天的藥的,你們……」
這大夫有些遲疑了︰「你們有錢嗎?」
「要不,我開一副藥,你們讓她舒服點走吧……」
雖然明白這大夫是好心,在這年代,若是沒了腿,還要每天喝昂貴藥材的人,只能成為家人的拖累。
他也是好心,覺得這家人負擔不起,才說了這個辦法。
畢竟……
他看向一旁的寧軟軟,覺得她和這家人一看就不是一家人的樣子。
平時他也見過了不少心軟的小姐喜歡行善的,但這代價,大夫不確定寧軟軟會繼續幫他們。
「你們做決定吧。」
大夫擦了擦手,也不著急,靜靜地等著她們的答案,這時候,大娘的兒子醒過來了,艱難地支起身體︰「大夫,給我娘治!只要她或者,我養她,我能養她!」
像是要證明這一點,他的聲音越來越高,等到最後,似乎喉嚨都要喊啞了,身體不住地發顫。
他媳婦看到他這個樣子,听到他說的話,又忍不住捂住了嘴,聲音有些不穩︰「大夫,治吧,不管多難,我們能撐下去的。」
床上的大娘已經神志不清了,寧軟軟自然問不了她願不願意用一條腿來換生存的問題,但听到大娘的兒子和兒媳婦的回答,她覺得,大娘一定是想活著的。
畢竟,這世上,離不開她的人還有兩個,都是她至親的人。
寧軟軟下了決定︰「大夫,我們治,錢不用擔心,我哥有的是!」
在此時候,不遠萬里的寧如華,在睡夢中忽然打了個噴嚏。
咕咕化形落地,替自己的主人拉上了被子,然後又立在窗前打盹。
這主僕兩人,某些程度上,有些相像。
寧軟軟雖然煉丹上多少有些毛病,但是對于陸挽燈替她準備好的東西,她還是有點數的。
她考慮了半天,才決定給大娘用一點聚靈丹的粉末,在發現有點效用之後,才安心地將她交給了自己找的這個大夫。
大娘的媳婦在里面幫忙打下手,而她和大娘的兒子都以一門之隔,關在了外面。
寧軟軟撐著樓上的欄桿,看著在下面來往行走的人,問他︰「大哥哥,你叫什麼名字?」
「啊?陳韓,哦!」
陳韓模了模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還沒請教救命恩人的尊姓大名呢?」
見他緊張又局促的樣子,寧軟軟笑了笑,示意他安心︰「放心吧,大娘會沒事的,還有,我叫寧軟軟。」
「寧軟軟,真是個好名字!只不過……」
「只是什麼?」
男人一雙粗眉擰了起來︰「我好像在哪里听過?」
「因為,五年前的時候,我們見過。」
寧軟軟也不跟他們打啞謎了,對著他比了比自己當年的身高︰「還記得嗎?當時我和一個男人,一起被大娘撿回你家,那個時候,我這麼高。」
「啊!記起來了!」
男人忽然激動了起來︰「我娘說的果然沒錯,做好人好事一定會有好報的!原來你已經長這麼大了!我真的沒想到,還會再遇見你們!」
「我們?」
「是啊!」
男人激動非常︰「在雙城的時候,大地四處都是裂縫,我們雖然已經盡力逃跑了,但還是掉到了裂縫下面。」
光是听,寧軟軟都能想象到當時的情形有多危險,畢竟千萬里之外的鄴淮都能感受到整個大地的震顫。
寧軟軟又問︰「然後呢,你們是怎麼逃出來的?」
「就是你爹,哦,不對……」
陳韓反應過來︰「他是龍呀!那天我們掉下去,就是他把我們救出來的!他竟然是龍!」
「我這輩子還沒見過龍呢!」
寧軟軟了然︰「原來是容救了你,那後來呢,他怎麼不和你們在一起?」
「哪能啊,能得救我們就已經很感激了,怎麼又能成為恩人的累贅,你呢?你怎麼不和他在一起了?話說,你們是什麼關系呀?」
寧軟軟見他八卦的眼神,就知道他被自己帶跑了,溫聲說道︰「朋友而已。」
「你們以後有什麼打算嗎?」
說到這個,男人又擔憂起來了︰「暫時還沒有,不過等娘醒了,我會問問她想去哪兒,以後我們就去哪。」
「我娘比我們聰明,我家都是她拿主意。」
「是嗎?」
寧軟軟從他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有人值得信賴是一件幸福的事,可是大哥哥,你也要學會站起來,成為大娘的依靠哦。」
「這是自然!」
陳韓的眼神十分堅定,寧軟軟想,能將大娘從雙城一路背到這兒來,其實他已經成長了,至少比自己強多了。
「那這樣吧,我已經聯系我的家人了,如果不介意,你們以後可以生活在我家。」
「你家?」
陳韓問道︰「軟軟,難不成你家是什麼有錢的官老爺?」
「不是。」
寧軟軟搖了搖頭,笑著問道︰「瓊山寧家,你听說過嗎?」
以地方姓氏開頭的,也就只有領主了,陳韓咽了口唾沫︰「那個,修仙世家?」
「嗯。」
寧軟軟輕輕巧巧的一句話卻將陳韓砸得有些懵︰「好,好……」
他沒想到,他娘在街上隨便撿到的,一個是龍,一個竟然還是修仙世家的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