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星移的話像是揭去了江余勉力如今戴的一張面具,在他臉上毫不留情地抽上了一巴掌。
他們江家,的確抱了這個念想,讓寧軟軟成為他們江家傳宗接代的王花,就像軟軟的娘親一樣。
可是後來他們放棄了,這種罪惡的做法,實在不該被延續下去,他們不能再重復上一代的悲劇。
所以,江家才選擇了另闢蹊徑。
他們已經放棄利用寧軟軟了,現在沈星移提起來,又是為了什麼?
江余失了理智,他知道寧軟軟在他身後,心虛與內疚將他的自尊擠壓到了一種扭曲的地步,只有通過暴力宣泄出來。
明明江馳已經贏了呀,為什麼江余突然和沈哥哥打起來了?
寧軟軟走在兩人中間,一左一右全都散發著冷氣,在這種壓抑的氣氛里,寧軟軟簡直要窒息。
在沈星移將江余壓在身下揍的時候,江馳來拉他們,拉走了沈星移,反而被他哥揍了兩拳,現在正捂著鼻血跟在後面。
好不容易能和自己說上幾句話的人也陣亡了,寧軟軟嘆了口氣,在發現周圍人已經少了一點之後︰「你們到底為什麼吵架呀?」
江余欲言又止,但這並不是什麼光彩的事情,哪怕他不說,沈星移也會和寧軟軟說的。
然而讓他意外的是,他不說,沈星移也沒說,于是他轉過頭來,悶聲悶氣地問道︰「你怎麼不告狀?」
沈星移說︰「沒興趣。」
「沒興趣,沒興趣你……」
江余的聲音突然停住︰「難不成你是為了幫我們隱瞞神器的事?」
「也沒興趣。」
沈星移臉上的傷比江余少些,沒有到影響他容貌的地步,他這一眼,看得江余有些心虛。
江余想明白之後,梗著喉嚨說了聲︰「謝謝。」
「不需要。」
說完之後,沈星移拉著寧軟軟的手要從另一條路上走,他說︰「如果不是知道你們已經放棄那個念頭了,今天絕對不是打你這麼一頓的事。」
江余︰「……」
江馳見他哥莫名其妙地又和沈星移和解了,看著寧軟軟二人離開的背影,走到了江余身邊︰「哥,你們這是什麼意思呀?把我整得有點不明白了。」
「沒什麼。」
江余說︰「你只要知道,恐怕我們兄弟兩個以後,都不配追求軟軟了。」
「為什麼啊?」
江馳擰著眉問道︰「我們為什麼不配?」
江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在初心上,他們就已經失去資格了,若是寧軟軟知道他們曾經有過那樣骯髒的想法,恐怕會恨上他們。
沈星移不告訴軟軟已經是看在往日情分上了,他們又如何恬不知恥地,想得到軟軟?
江余吐出一口濁氣︰「你把軟軟當妹妹,又不喜歡她,也沒有想娶她,不能去追她,你不是高興得很嗎?」
「話是這樣說的,可是哥你……」
「我也沒那個心思。」
江余的話太快了,快到江馳反而不信,但看他哥的樣子,江馳只覺得自己多說多錯,最後還是閉嘴好了。
另一條路上,沈星移帶著寧軟軟走在一條平滑的石子路上,天剛下過雨,這石子路濕滑,寧軟軟一個不小心就要摔倒。
她沒有摔倒在地上,而是落入了一個帶著些許蓮花香味的懷抱里。
寧軟軟睜著眼楮,看到的是沈星移帶著著青紫的下巴,突然咯咯笑出聲來︰「沈哥哥,你還是三歲小孩子嘛,怎麼跟江余還打架呢?」
沈星移的臉紅了紅。
這次他倒是沒有說江余活該了,而是和寧軟軟說起了她師傅風流澈的事。
這是他從年長一些的師兄師姐們嘴里听到的,當初陸挽燈被托照料緲緲時,風流澈也是在三清山的。
此事有個疑點,那時候風流澈的修為並不低了,如果陸挽燈做了那樣的事情,哪怕有人阻擋,只要他不願意,也能殺了陸挽燈給他妻女報仇。
陸挽燈接二連三地害死鳳長歌和緲緲,再怎樣窩囊的男人,也不可能容忍這樣的事情近百年,還讓殺妻仇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過了這麼久。
陸挽燈既然有要殺鳳長歌和緲緲的念頭,又怎麼後來會想復生他們?
寧軟軟听了,也覺得這些事情可疑,可陸挽燈自己也說了,她是之後後悔,想為自己做的事情補償,這也不是不可能。
寧軟軟覺得他們就站在真相與虛假之間,他們同時對他們關上了一扇門,只要推開,便能知道那個才是虛假,哪個才是真實。
但接下來沈星移所說的事,卻是寧軟軟不敢想的,沈星移覺得,在這件事里,風流澈才是關鍵。
不知道是不是他們的話被伏桃偷听了去,伏桃劍上泄露出點點靈光,寧軟軟和沈星移都看到了。
他們對視了一眼,伏桃就被寧軟軟抓了個現行,被抓到了二人面前。
若是有什麼人對當年的事情最了解,莫過于引起他們懷疑的伏桃了。
伏桃沒想到這兩個小崽子能發現自己,她閉嘴不言,原本打算像上次那樣再糊弄一次寧軟軟,結果看到了沈星移。
伏桃覺得她好像得今天死。
沈星移對寧軟軟說︰「將劍借我。」
「呵。」
伏桃剛想嘲諷,想說,隨身佩劍怎麼能借給別人,結果人家一伸手,寧軟軟就屁顛屁顛地將劍遞到了他手上,
伏桃︰「……」
寧軟軟雖然不知道沈星移要劍做什麼,但還是本著信任,她看著他,眼里都是疑惑。
伏桃看著那劍在沈星移手里漸漸地彎成了一個弧度,大叫起來︰「我說!我說還不行嗎?」
沈星移停了手,但還是沒將劍還給寧軟軟。
伏桃左顧右盼,幸好這條路上並沒有其他人,她也沒有感應到風流澈的氣息,微微嘆了口氣︰「這事已經過去那麼久了,你們千萬別做多余的事。」
鳳鳴宮中,風流澈若有所感地抬起了頭,天上的雲影悠悠,地上的水漬已經干得差不多了。
風流澈將手中的茶潑了出去,那地面上又形成了新的一片水跡。
在一旁的緲緲抬起頭來,茫然地問道︰「爹爹,你去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