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城主曾經告訴過他,他家能有如今這個榮華富貴,那都是偷來的,他們趙家,和這古武滿城的百姓並無不同。
老城主要趙城主愛民如子,體恤百姓,要為每個百姓的生活計較,要讓每個百姓都生活地好。
趙城主生性懦弱討好,多半也有他爹刻意教導的原因,以管家來看,老城主好像不想讓這個城主之位,在他趙家手機待得久。
老城主最後的那些時日里總在唉聲嘆氣,說自己上了賊船,沒辦法下來了。
現在趙城主,看著他爹幫仙人所造的東西不由地咽了口唾沫,他按著自己的袖口,往坑內瞧了眼,只覺得黑不溜秋的。
「您是說,這下面,都是……」
「都是……鬼?」
這句話說出來,趙城主聲音都在抖,抖地快哭了。
管家也在打顫︰「我只知道老城主這位子來路不正,但沒想到,他會干這傷天害理的事啊?」
「我就說嘛,我爹怎麼那麼能活,你看他,最後都老成那個樣子了。」
這話趙城主說出口,又打了自己一巴掌,雙手合十地拜︰「兒子不孝兒子不孝。」
他怕自個兒老爹也在這下面。
而且啊……
「那些事都是我爹做的,要是你們有恨,別找我,找他啊……」
陶衛朝︰「……」
真是大孝子。
寧軟軟他們沒往下探,並不知道這下面壓了多少鬼,鬼的力量又如何,以容的猜測,只多不少,他們不能貿然進去。
這事一捅出來,城主府根本不能摘得干淨,十八刑台,這已經不是古武的事了,放到修仙界里,都是丑聞。
有個不知道抱著什麼目的的修仙敗類,在人間擺了個這個玩意,不知道害了多少人,說不定現在還活在哪個角落呢。
容在屋頂上吹了半夜冷風,肚子也消化了不少,他的業障早就不可能消了,多幾個也沒什麼。
但是容不想再靠這樣的方法增長修為,在那些冤魂的怨氣在容肚子里消融干淨的時候,他又將他們吐了出來,送他們轉世投胎去了。
黑暗夜色中,那些往生的靈魂所散發的金色微光,照亮了容的側臉,他站在風中,吟誦著聖佛曾經吟誦過的梵文。
他曾經覺得聖佛閑得慌,如今他也成了閑得慌的當中一人。
諸神隕落,聖佛也不例外。
他有點懷念以前的日子了。
翻來覆去一夜,趙城主有點後悔將寧軟軟他們留下來了,本來什麼事也沒有,這不是自己主動把臉伸過去挨打嗎?
可轉念一想,要是這事不被發現,這麼多年,他還真不知道自己就生活在一個亂葬崗上面,下面都是鬼,怪不得夜深時刻,他總感覺後脖頸有些涼。
趙城主將自己裹成了粽子,被身邊分不到被子的侍妾嫌棄地翻了個白眼,兩人背靠背地睡了一夜。
第二日,寧軟軟便問他要了回宗門的信物,這花園里的大坑還沒有解決,趙城主實在不想讓他們走,可又怕他們對岑掌門說些什麼。
到時候他們成了居心不良的小人,與魔勾結,禍亂百姓,他跳進黃河都洗不清,死了都不敢去見他爹。
他爹的一世清譽在那坑出來的時候就已經毀了,趙城主覺得自己怎麼也不算丟人,于是他把自己的性命都交給了容。
他眼里的三清道長。
寧軟軟他們走了,這事兒,肯定會有三清宗的道士們來解決,容也準備去其他地方混吃混喝了,沒想到這趙城主卻抓著他不放了。
光天化日之下,趙城主抱著容的胳膊,戰戰兢兢,如履薄冰。
容听到旁人議論昨兒晚上見龍了,心情不錯,見著趙城主心情也好,他壓低了聲音︰「你知道他們說的什麼嗎?」
「知道。」
「那你知道我是誰嗎?」
在趙城主疑惑的目光中,她容說︰「我就是昨兒晚上的那條龍。」
……
原本三清宗任務堂的長老還在納悶,以往常弟子的表現看,這三人早應該回宗門復命了,怎麼到現在還不回來?
長老聯系了岑掌門,正準備請示他要不要讓人下山尋人的時候,這三個小崽子終于回來了。
他本來還要給他們點評幾句,接下來他們說的話可是把他弄地一愣一愣的了。
「什麼?十八刑台?」
長老一听這東西就不好了,拉著他們就要去見掌門。
實在不是他大驚小怪,這十八刑台尋常不輕易見,每次出現,都是在那些至陰至邪的大陣里。
要麼是聚攏陰邪成死地,要麼,就是逆轉陰陽,這幾件,都是要用無數活著的人去血祭的。
他們封印荒淵要不要血祭都思量了又思量,現在有人瞞著他們,早將這禁術在人間用了近百年了,他們又怎麼能放置不管?
果然,對這事,掌門也無比重視。
「你們是說,下山歷練的時候,在古武城主家里,出現了十八刑台?是個什麼樣子?可否能仔細說說?」
沈星移不作聲,陶衛朝的不夠有信服力,寧軟軟就攬了這活︰「柱子的頂端是諦听,下面雕刻著火焰的圖騰,還有,柱身上纏繞著鎖鏈,隱隱亮著紅光。」
「那你們可踫了?」
「沒踫,我們怕出什麼事,就趕緊回來了。」
其實是容根本沒給他們踫的機會,因為在他化龍的時候,電閃雷鳴的,天上降下的天雷,全砸那柱子上了。
踫一下,得死。
知道他們沒有踫,岑掌門也松了口氣,不過又很快憤怒起來︰「究竟是誰?心腸如此歹毒,竟然為了一己私欲,讓這麼多人死後都不得超生!」
他的目光掃過了寧軟軟和沈星移,欲言又止,最終還是略過了他們讓人去將傅玄叫了過來。
寧軟軟和沈星移已經結丹,原本應該也能堪當大任了,但是岑掌門念他們年紀小,用起他們來,還是不夠放心。
對于這點,沈星移和寧軟軟都明白,也沒有說什麼。
但是陶衛朝年紀不小了,他好不容易結了丹,不想讓自己的一身本領空置著,就請願和傅玄一起去調查這件事。
以往前的例子來看,古武的那一柱只不過是十八個陣眼中的其中一個。
與尋常陣法不同,這種邪門的陣法,毀壞一兩個並不能造成多大影響,只有將他們找出來,逐個擊破,才能阻止背後操控這個陣法的人。
若是可以,岑掌門都想自己去,可是最近修真界又不太平。
他們成立的除魔隊伍雖然對修仙界魔族的力量進行了清掃,可卻拿五大魔君很是頭疼,如今他們的力量也在逐漸恢復。
如果再不討伐他們,等五大魔君都恢復到巔峰,那可就不好辦了。
對于岑掌門頭疼的問題,沈星移倒是毫不猶豫地提出了個辦法,將朔冥魔君先殺了。
理由是他能隨意開傳送陣,是個麻煩。
這的確是個很打動人的理由,要不是寧軟軟知道扶相是他的父親,差點就信了。
「你怎麼看著我?」
寧軟軟笑了笑︰「沒。」
沈哥哥對扶相還是沒放下,但那也沒有辦法,或許等哪天他強大到能不把扶相放到眼里了,也就不會在意了。
寧軟軟說︰「沈哥哥,我們去練劍吧。」
沈星移同意了。
寧軟軟回來了,第一件事不是回鳳鳴宮,風流澈也就忍了,第二件事竟然是跟著沈星移那小子去了聶長老練劍?
風流澈想,要麼就是她沒把自己放在眼里,要麼就是眼瞎了。
寧軟軟和沈星移喂招喂到一半,旁觀的人漸漸地多了起來,先是江家兄弟兩個,然後是緲緲,緲緲後面緊跟著而來的,是來抓人的風流澈。
寧軟軟還沒注意到危險即將靠近,在又一次輸給沈星移之後,她也不氣餒,喜滋滋地跑到江馳跟前去︰「怎麼樣?我最後那招過江仙還不錯吧?」
江馳連連點頭,他剛才都以為寧軟軟要輸了,結果是個假招,那招過江仙逆轉生死,差點就能壓過沈星移了。
寧軟軟的修為不如沈星移醇厚,但這巧勁用地實在是絕妙。
只可惜江余將他心里的話都夸完了,江馳眉話說,就只能點頭了。
自己剛歷練完,未免對別人的下山歷練也有了些好奇,她剛想問,她師傅就踏著劍沖過來,將她和緲緲拎回了鳳鳴宮。
「什麼事這麼急?」
江余和江馳對視了一眼。
「你不跟上去瞧瞧嗎?」
沈星移搖搖頭,風流澈的態度已經擺在那兒了,不想讓他知道。
寧軟軟也被她師傅風風火火的態度驚著了,她回到鳳鳴宮,雖然不大可能,還是問了︰「師傅,你想我了?」
風流澈環胸瞥了她一眼,想說什麼又停住了。
緲緲和寧軟軟大眼瞪小眼,最後緲緲問︰「爹爹,你想對師姐說什麼呀?」
「給你大哥寫封信,別跟著陸挽燈瞎搞,他們做的那些事,我都知道了。」
大哥?挽燈姐姐?瞎搞?
寧軟軟咽了口唾沫,不是她想的那樣吧?這麼說,挽燈姐姐失去蹤跡這麼長時間,都在跟她大哥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