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麼多年過去,沈星移從來沒有後悔殺了許如月,她知道的事情太多,又太過自以為是,他殺了她,完全是他咎由自取。
可他不後悔,不代表著他想讓軟軟知道他殺了許如月的事,他希望他永遠是寧軟軟的沈哥哥。
因為要抑制魔族在修真界發展的速度,五年前修仙界進行了除魔衛道,對著入侵到雙城來的魔族勢力進行了反擊。
三清宗的宗門內比也由此耽擱了下來,但最近沈星移得到了消息,宗門內比會在之後的三個月內進行。
在那之後,得到《三清訣》,他就會和寧軟軟離開三清宗,也不用再進行這些繁瑣的人際往來。
沈星移早就失去了對外人的興趣,如果不是為了軟軟,他根本不會和任何人產生交際。
沈星移看著寧軟軟的目光逐漸變得復雜起來,他有時候會忍不住想告訴她,其實自己都記得了。
但是他不會,因為現在就已經很好了。
海浪拍船,讓他們顛簸了下,沈星移將寧軟軟抱在懷里,低聲說了句︰「小心。」
以前不懂這是什麼感情,可是沈星移現在懂了,他喜歡她,想和她結為道侶的那種喜歡。
為了這種喜歡,甚至連殺扶相也變地不是那麼重要。
寧軟軟見沈星移一眼不眨地看著自己,有些窘迫地模了模自己的頭發︰「浪太大了,沈哥哥,有沒有撞疼你?」
沈星移搖搖頭,寧軟軟從他的懷里出來,保持了一點距離。
海風帶著水汽特有的味道,海鷗在藍天之下飛著,海浪卷著沫兒,如果不是來捉妖的,這風景毫無疑問地動人。
陶衛朝將船首的那幕收入眼底,突然產生了點人生的寂寥感,他都二十好幾了,也沒有道侶,而沈星移……
陶衛朝搖搖頭,想著門里溫長老一派的養老孤寡人士,覺得自己也不是那麼難受了。
陶衛朝往船槳中注入一絲靈力,自己搖地也沒有那麼吃力了,宗門里沒有人懂盧長老天天煉一堆八竿子打不著的器具,現在陶衛朝懂了。
盧長老真是深謀遠慮。
因為一系列的打岔,陶衛朝倒是對接下來的事情不是那麼緊張了,有妖怪就有妖怪,來一個他殺一個,來兩個他殺一雙!
「沈哥哥,是不是那個?!」
忽然寧軟軟的聲音讓他突然一個激靈︰「在哪在哪?」
他探出頭,果然看到不遠處一個綠色的海島,看起來不算很大,他立馬斗志昂揚起來,又加了一道靈力,船只乘風破浪地飛了過去。
寧軟軟不知道陶衛朝一緊張就興奮,她還以為他擔心那些漁民的安全,一刻都等不下去。
寧軟軟抓著欄桿,和沈星移對視了一眼,臨近海岸的時候,兩人飛身一躍,從船上跳到了岸上。
陶衛朝也像換了個人,精神奕奕起來。
他們朝著海島,按著漁民所說的路線往深處走,果然看到了那些漁民所說的村落。
在來之前,他們特意換了身衣服,此刻看起來,就是一個窮困潦倒的男人帶著兩個拖油瓶而已。
寧軟軟見陶衛朝越走越快,自己快要跟不上他的腳步了,忽然覺得不對,哪里有這麼精神的遇難的。
她立馬拉住陶衛朝,忽然沈星移按在自己脈搏上︰「不對。」
沈星移翻手,小玉瓶被他握在手里,他倒了兩粒清神丹給寧軟軟和陶衛朝服下,自己也含了一粒在口中。
霎時,一股腥臭味撲面而來,是那種腐尸夾雜著未干的血的腥味,寧軟軟差點就吐了出來。
臉色青了又白,白了又青之後,寧軟軟總算用靈力將那股味道帶來的不適壓了下去,在適應了一會兒之後,她和陶衛朝各自進去了自己的角色。
陶衛朝牽著一個,帶著一個,失魂落魄地往前走,忽然他們看到了來人,雙眸亮了起來,激動地跑了過去︰「大哥,有吃的嗎?」
跟他們踫面的是個三十來歲的男人,袒露著上身,月復上八塊肌肉,看起來沉穩又可靠。
和他健壯的身材不同,他的臉可以說姝妍也不為過,看慣了神仙的寧軟軟一時都晃了神。
她忽然想到許如月,鮫人都是有種特殊的魅惑之力的,于是怯怯地不去看男人的臉,還掐了看呆的陶衛朝一眼。
她只需要和沈星移待在陶衛朝身後裝可憐就夠了,現下陶衛朝露出一副迷戀的神情和男人交談,她就看沈星移。
這麼一看,就想起來剛才好像沈哥哥就沒有被影響到。
寧軟軟癟了癟嘴,覺得自己還是不夠厲害,不知從什麼時候開始,沈星移就厲害得不得了,厲害地她都追不上他了。
那個男人听了他們的話後,十分和氣地笑道︰「我是這兒的首領,那就請各位跟我回去吧,能讓你們短暫地休息下,填飽肚子。」
陶衛朝立馬感激涕零地跟了過去,寧軟軟看著他刻意扯出來的笑臉,忽然覺得有些好笑,這事說不定讓趙城主來和你合適一些。
寧軟軟他們被男人安排到了一間稻草芭蕉蓋成的小屋子里,靜靜地等著他帶人過來。
那個男人是首領,他們本來以為他是妖,結果不是,他的身上沒有妖氣。
所以沈星移他們就在等他將其他的村名帶過來,男人出去了許久之後又回來了,就如同那些漁民所說的一樣,他回來之後,特別高興地和他們說,祭司要宴請遠道而來的貴人。
他們的地位一下上去了,原先他們進村時,對他們沒什麼反應的那些村民忽然都熱情起來,朝他們打招呼。
寧軟軟仔細地觀察了一下,他們的確都長地很好看,可是總有種說不清地虛假感覺。
可是他們又都不是妖,也不是魔。
成為貴賓沒有什麼不好的地方,畢竟寧軟軟他們利用這個身份,和村子里大部分人都接觸了一遍,也把他們驗了一片。
他們沒人得漁民那種奇怪的病,生活也富足,臉上的笑容真誠,唯一一點,他們總在不停地勸他們吃東西。
無論是喝茶,還是吃自己做的飯,還是吃一點小東西。
在寧軟軟他們拒絕之後,他們聊幾句之後,又會說相同的話,勸他們吃東西。
就像誰提前設定好了一切。
以村民表面上的熱情,來到這地方的人很難不被他們的熱情感動到,然後吃下他們要他們吃的東西。
「可是,那些回去的村民並沒有吃他們的東西呀?」
寧軟軟有些疑惑,如果村子里的食物是引起漁民異變的東西,可是他們沒吃呀,他們察覺到事情不對,就跑了。
「還有一個人,首領口中的祭司我們沒見過。」
如果這村里有妖怪,他們現在一個個排查過來,也就只有沒見過的祭司可能最大了。
按首領的意思,等宴席開,他們就會見到他。
寧軟軟和陶衛朝回到小屋子,忽然看到首領就在屋里等著他們,忍不住回頭望了眼,發現除了他之後就沒其他人了,這才問道︰「首領,請問有什麼事嗎?」
陶衛朝笑著,首領也笑著,他幾步走到陶衛朝面前︰「沒什麼,只是……」
下一瞬,他搭上陶衛朝的肩膀,將他丟了出去。
「軟軟,好久不見。」
陶衛朝飛了出去,雖然他竭力去穩住自己,但是男人的力量奇大,他撞穿了兩處牆壁,等停下來時,早就失去了意識。
「軟軟……」
陶衛朝指尖動了幾下,然後沒了動靜。
……
「軟軟。」
寧軟軟後退了幾步,定定地看著這個不斷朝自己走過來的人,忽然她就發現了這張臉的不對之處。
「長傀?」
這世上能有如此完美容顏的人少之又少,像這樣精心修飾到一分一毫的,也就只有長傀那張可以隨意改變的臉。
其實長傀這張臉與他之前還是有相似之處的,只是寧軟軟很長時間沒有見到他了,又被這張臉晃了神,所以一時才沒有想起來。
長傀走過來,寧軟軟情不自禁地往後退︰「長傀,那些漁民的事是你做的嗎?」
「漁民,什麼事?我不知道啊……軟軟。」
隨著長傀的靠近,他那張臉有了些微的改變,又回到了蔚渠她見他時的模樣,半邊歡喜半邊苦相。
他正抬手觸到寧軟軟的下頜時,忽然感覺到一股暴虐靈力的逼近,雙眸不滿的眯了眯,然後消失在了原地。
在那之後,沈星移破窗而出,提著的長劍隱隱有紫色的電流閃過︰「軟軟,誰在?」
寧軟軟呆在原地,指著長傀方才站的地方︰「是……」
她還沒說話,首領就從門外走了進來,看著滿地的狼狽,皺了皺眉,不滿道︰「這是發生什麼了?」
沈星移不知何時收了劍,面無表情道︰「剛才有只熊闖了進來,打傷了我哥哥。」
「啊?這島上有熊嗎?」
首領愧疚地說道︰「你兄長在哪?將他送到祭司那兒吧……」
陶衛朝還在躺著,他被人抬了起來,顛簸中听到抬著他的村民輕聲交談。
「祭司不需要瑕疵品,這個還要留著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