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初穗仍舊是很早就來到了學校, 此刻，她正把手里的肉松卷掰成小塊, 用來投喂那群圍過來的小貓，只不過小貓咪們吃了一點，就抓——初穗的裙子，小腦袋歪了歪，又軟軟的喵了聲，明顯是在撒嬌。
她抱起了其中一只女乃貓, 模了模它柔/軟的肚皮……小貓已經吃飽了。
「是宿臨喂的你們嗎？」初穗逗了逗貓，貓咪也適時回應——，乖巧又軟乎乎的, 不一會兒，已經吃飽的小貓們便從她身邊離開, 一瞬又從花園的樹叢鑽了進去。
初穗剛站起來，遠遠地便看到了清秀少年正在不遠處，她下意識打了個招呼︰「宿臨，你來的真早。」
宿臨︰「……」
晨光中, 她的長發像是錦緞那樣, 漂亮柔軟, 皮膚雪白的有幾分不真實, 眉眼間有一分憂郁——柔弱, 卻不是病態的模樣, 美麗卻脆弱，很容易激發他人的佔有欲和保護欲。
宿臨剛從初穗的未婚夫那里回來沒多久, 壓根沒有照顧這些野貓的時間，只不過，他倒寧願讓初穗誤會——去, 這麼想著，宿臨走到了初穗面前，笑得溫和秀——︰「嗯，我今天出門很早。」
「謝謝你總是在耐心的照顧它們。」初穗睫毛鴉羽般垂——，還是那般柔弱憂郁，——能看出她很開心。
宿臨搖了搖頭︰「我沒辦法收養它們，——只是力——能及的範圍內照顧一。」
正說——的同時，他沉默了。
初穗有點困惑，當她回了頭，只看到宿臨充滿少年感的臉上第一次出現失落的模樣，他壓低了聲音︰「我小時候——是這樣被拋棄的，看到它們，總會想到我。」
「宿臨？」
「我沒事。」少年又恢復了往日里令人如沐春風的——煦模樣。
初穗——意識問了個很蠢的問題︰「你……做那些事情都是因為這個？」
宿臨沉默了一——，笑了——︰「是。」
「那你，你該不會？」初穗的手指無意識的攥緊了手里的袋子。
她如果沒記錯的話，這款游戲可不是純愛向，在游戲後期，女主角——各位攻略角色確定戀愛關系後，是會發生那種只有成年人——可以觀看的劇情的，宿臨該不會已經不純潔了吧？
「我有自己的底線。」宿臨只看——面前的少女，她漂亮的指尖似乎都染——些紅色。
初穗想了想，又說︰「如果只是金錢上的問題，我可以借給你，——是你要向我保證，缺錢的話通過學校提供的正常途徑去打工，而不是用這些手段賺錢。」
他道︰「我不需要你的幫忙，我只有一個要求。」
「啊？」
「我希望學姐不要……討厭我。」宿臨又拿出了那副青澀的、單純的少年樣子，直直的看向初穗，初穗沒說話，——這次，她努力讓自己的目光不要躲避宿臨，而是筆直的——他對視。
面前的少女露出柔柔的淺笑，宿臨眉頭微挑，微勾的唇角滲——些愉悅。
……就算是你未婚夫威脅我，那又怎麼樣呢？
………
再次回到教室沒多久，初穗便把早上這件事拋到了腦後，全心投入到了學習中。
尚德高中的課業壓力很大，除了繁重的作業、寫不完的讀書筆記和論文以外，還有大大小小的考試，各類活動在後面排隊等——，餐廳——走廊的宣傳板上還貼著各個社團的宣傳海報。
初穗已經是學校里最偷懶的那種人，她不熱衷于社交，——對可以獲得獎金的競賽沒興趣，除了學校規定的必要活動，她一概都是能躲就躲。
她這樣的人，畢竟還是少數。
上午的課程是信息技術、心理學和統計算數，三門課——來，初穗幾乎累的不想說話，可她身邊的許亭月，明明昨天在聚會玩了那麼久，可她看上去還是十分有精神。
「初穗，這次的小組論文你有什麼想法？」
許亭月拿起餐廳提供的布丁，認真地計算了——熱量後，——小心的舀了一口。
初穗想了想，道︰「每個人——把閱讀筆記做完，周末我們在圖書館踫頭？」
許亭月湊近︰「可以是可以，——我不想和程連星踫面，要不我——陸景言叫余涵時過來？」
「……我們是小組作業，如果排斥程連星，這樣不太好。」初穗想了想，否決了這個建議，——她一時竟搞不懂，許亭月好像很喜歡讓自己——余涵時單獨接觸。
趁——同坐在一起吃飯的機會，初穗問了出來。
「許亭月，我們和余涵時不是一個年紀的吧，就算——我們是同一協會的，——不至于每次都叫他……」
頓了頓，初穗說︰「你是不是喜歡他？」
游戲里雖然沒有明說許亭月——余涵時的關系，——許亭月總不能單純的因為看不慣南櫻就瘋狂找事吧？
許亭月臉上的笑意都快繃不住了︰「初穗，你不覺得，那種純理性完美的自大狂根本不適合我嗎？」
「哦……」
他喜歡你，你難道不知道？
一瞬間，許亭月這句話幾乎月兌口而出，當她看到初穗的眼楮，在陽光底——閃爍——明媚的光彩，長卷睫毛隨著她說話時輕顫，唇瓣更是如同花瓣似的，總之，那種讓人心跳砰砰砰加速的感覺，似乎不論男女都無法避免。
許亭月不想嚇到初穗。
她了解初穗的性格，其實很怕麻煩，如果被初穗知道了余涵時對她有興趣的話，她一定會躲余涵時躲得遠遠的。
「那就這個周末，國王路那家咖啡廳見？」許亭月提議。
「嗯，那我去告訴程連星，你記得跟陸景言說一聲。」初穗吃掉了盤中最後的蔬菜沙拉，抱起自己的書︰「那我——去寫報告，周末見。」
尚德高中的圖書館很大，從巨大旋轉樓梯向——是平時上課的視听教室，往上便進入了十分壯觀的大廳，細致古典的書架，復古的吊燈，繁復雕刻的大門，暗紅色的地毯，兩旁林立的書架上擺滿了書籍，圖書館中央還有個十分顯眼的全身石雕像。
初穗把自己的物品鎖到儲物櫃內，便立刻去了四樓，從排的整整齊齊的書架上，取了幾本感興趣的書，初穗的閱讀速度很快，尤其是她集中注意力的情況下——從她踩著台階上樓那刻，在書架後翻看——書本的程連星就注意到了她。
他沒有立刻來打招呼，而是默默地看——少女，她睫毛很長，——斂時就有些憂郁的感覺，使得她坐在那里，都好像有點弱不禁風的模樣。
初穗起身，準備去拿另一本，旁邊有人已經把書遞過來。
「好巧啊，在這里踫到你。」程連星抬起眼，臉上掛——溫和的笑容，他的眼楮顏色很淺，在日光——泛——光芒，襯衫領口那里是綠寶石點綴的長款領結，顯得——貴又優雅。
不知道有意還是無意，初穗接過書本的時候，程連星的手指就在她手背輕輕拂過。
初穗︰「……」
這——感覺好像是被挑/逗似的……比單純的肢體接觸更曖昧。
可當她看——程連星，卻發現對方的身邊的桌上——放了許多書，完全不是刻意的行為。
「初穗，你的書是什麼？」程連星露出笑容。
她拿起書，給他看了看書脊︰《一個望族的興衰》，程連星一雙眼楮眨了眨，面帶笑容︰「初穗，我在看《伯爵夫人》」。
這是一本京川很有名的作品，有——跌宕起伏的劇情——極為細膩的感情描寫。最主要的是，這本書有大/量的關于情/色的描寫，雖然作者本意只想用來表達伯爵夫人在外出遇到真愛時難以克制的情緒……
「初穗，你有親吻過的經驗嗎？」程連星靠——書架，轉臉看向她︰「我沒有哦，——以我真的很好奇是什麼感覺。」
「以後會有的。」初穗回答的特別自然，「你們昨天不是玩橋牌游戲嗎，誰贏了啊。」
「你很關心嗎。」
程連星的書頁恰好停留在了其中一頁，他勾起唇角︰「你都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初穗。」
「嗯？」
「初穗，你有——人親吻過嗎？」程連星又問了一遍。
初穗條件反射性的搖頭。
這怎麼可能呢？
游戲這麼多周目中，初穗沒有跟任何異性單獨接觸，更不用提有什麼親密的舉動了。
只不過，她並不明白程連星問這個問題用意何在。
「為什麼要這麼問？」
「書上說，親吻是很美好的一件事，你看，伯爵夫人以前從未感受過戀愛的滋味，她十五歲嫁給伯爵後，就過——行尸走肉般的日子，明明她的丈夫是擁有無數財寶，甚至是國王面前的寵兒，她卻對一個貧/賤的服務生有了好感……」
程連星修長的手指撫模著書本，聲音蘇的就跟貼近她耳朵說話似的。
「這個問題，我怎麼回答你呢？」初穗有點為難，她總不能跟程連星說，南櫻才是他第一個戀愛啟蒙對象吧？
程連星上調的尾音似乎天生帶著會撒嬌的意味︰「初穗，我們試試？」
初穗大驚失色︰「試什麼？」
她下意識退後，程連星好像早就料到她會這麼做，攬過她的腰，就像是上次在游泳館那樣，沒有給她任何退縮的機會——程連星甚至耐——性子拿走了初穗手里的書本，——自己的一起，然後借——身高的優勢，放在了最上排的書架上。
「等一——，程連星，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初穗極力想避免那種奇怪的感覺影響到自己，可是，當少年身上的干淨又好聞的——息傳遞過來，他的聲音在她耳邊，初穗不受控制的抖了——，程連星在她腰間的手臂愈發收緊，甚至一個恍惚，初穗已經被牢牢的禁錮在了程連星懷里。
「程連星，有點奇怪，等一。」
不愧是游戲里開車福利劇情最多的攻略角色啊……
明明程連星只是在她耳邊說了幾句話，初穗就已經很可/恥的軟成一灘水，她甚至懷疑如果不是程連星抱著自己，她馬上就會摔倒在地上——
程連星一聲把她喚回神︰「初穗，你要試試嗎？」
「……」
「昨天晚上，——余涵時不——是這樣做的嗎？」程連星低頭，——她額頭相抵︰「我在家里的森林——經常會——小動物一起玩，它們都是這樣用親密的方式向朋友表達好感的。」
程連星一語點破了初穗的欲.迎.還.拒。
「初穗，我——余涵時沒有區別啊，都是做游戲，我只是想試試，初穗——想知道是什麼感覺吧。」
……你說的好有道理，真的沒辦法反駁啊！
事實上，程連星除了抱住她，在她耳邊說兩句話，什麼都沒做，初穗覺得反倒是自己反應過度，她試圖想從這——悶熱到過分的環境中月兌離，微微張唇，落在程連星眼底，像是她刻意伸/出舌，涂——草莓色的唇膏，到處都是誘/惑。
「初穗啊，你真是——」程連星閉了閉眼，復而睜開，他微微挑起唇角︰「初穗總是會用各——理由逼我犯錯，等我做到初穗滿意的程度，你又會委屈，說是我的錯。」
初穗︰「……」
其實，作為少女，說自己沒有一點戀愛的旖旎想法，是不可能的。
初穗的身邊，——就是這——學校內的同學們，以及這些攻略對象，大多都是中產階級甚至更加富有的家庭出身的孩子，早早混跡于上流社會中的各類社交活動，哪怕是隨便一個龍套，都算得上是溫文有禮，風度翩翩。
她當然也很想去找個普通的少年，去談場普通的戀愛，只是，游戲里她有個未婚夫——對了，她有未婚夫啊？！
初穗似乎清醒過來，她抓緊程連星的胳膊，仰頭看向他︰「不行，這次不可以。」
「為什麼。」程連星的手撐在書架上，耐心的問他。
「我……我有婚約了……」初穗拿出了最冠冕堂皇的理由，朝——程連星搖頭，「我知道了，你一定是借——這次機會告訴我，以後不要那麼草率去答應跟別人玩游戲，因為代價是我想不到的。」
程連星︰「……」她是怎麼想到這里的？
還沒等初穗懺悔完，她明顯就看到樓上那層有什麼東西直直地摔了——來——
「小心！」初穗連忙推開程連星，那本精裝的書恰好砸在她胳膊上，咚一聲又落在地。
程連星眼眸還有幾分茫然，——很快，他發現了初穗的手臂上被蹭破了，還有零星的正從傷口往外冒的血。
初穗的皮膚過于嬌/女敕和白皙，以至于那抹沉澱後的淤青格外的明顯，程連星臉上笑意全無，他拿起了掉落在地上的那本書，冷冷的往上看。
「算了，應該是不小心的。」初穗拉——他的衣袖。
「我現在就帶你去醫務室，你放心，初穗。」程連星又是愧疚又是著急，趕緊把她抱起來，匆匆的走出圖書館。
「程連星，你冷靜一些，我是手受傷了，不是腿……你——放我——來，好不好？」
初穗覺得程連星真的太小題大做了。
偏偏，此刻圖書館里到處都是人，看——程連星抱著她那副焦急的幾乎失去冷靜的樣子，都露出了「原來如此」的目光，程連星——初穗本來也是學校論壇天天會出現的人，這——更是一發不可收拾，還有人拍了照直接上傳到了論壇上。
「媽媽，我剛——見證到了美好愛情！」
「讓我們祝福這對新人，熱知識，程連星初中還不認識初穗的時候，去參加王室加冕禮，記者采訪他將來想和什麼樣的女孩談戀愛，程連星的擇偶標準——初穗一模一樣哦。」
「初穗連祈善——余涵時都看不上，還能看上程連星？程連星無腦粉能不能認清現實，這會長身份是祈善讓給他的。」
「副會長踫瓷會長干嘛呢？出門隨便問問，初穗在學校最討厭的就是你們家祈善，你們善穗cp粉無腦嗨什麼嗨？出去誰認，哦，查無」
「是哪個腦殘粉踩我們yjjc大top，尚德門面學霸余涵時？學生會的倆湖筆早就過——了，離校花遠點」
「余涵時這個兩年都打不過祈善的鐵back怎麼捆綁上我們家女神初穗的？謝謝，女神獨美」
……
醫務室內，籃球隊正排隊做身體檢查的學生們一邊刷著論壇，一邊看——此刻和老師對話的程連星。
程連星︰「你確定不用再給初穗做更進一步的檢查了嗎？」
老師︰「我很確定，你放松一些，她不要緊，這點小傷包扎好之後，只要回去休息幾天就好了。」
「……你沒看到她臉色不太好嗎？老師，我不是質疑你的能力，——是在我的家庭醫生來之前，我希望你可以為初穗做一個細致的，全面的檢查。」
「你這不是在浪費時間嗎？好了，後排還有同學要做檢查。」醫生十分無奈，又看——初穗︰「我用我的醫師執照做保證，她真的沒事。」
「程連星。」初穗覺得好丟人，連忙喊了聲︰「你過來好不好？」
原本雙手抱肩的少年這——屈尊降貴地到她身邊，看——初穗手臂那里的傷口，程連星拉——她的手︰「我覺得，光簡單處理消毒還不夠，初穗，我現在帶你去金融城的私人醫院。」
初穗哭笑不得︰「程連星，真的不用，我沒事。」
「啊……！」
令初穗怎麼——沒想到的是，程連星竟然低——頭，溫柔的抓——她的手臂，舌/尖舌忝/舐——她的傷口，原本被鋒利的紙張踫裂的那道傷口很小很小，只有手臂那里一圈被砸過得青黑色，可程連星完全不嫌棄。
她嚇得想要收回手臂，程連星十分認真︰「我听說，唾/液是可以讓傷口盡快恢復的。」
初穗又顫栗了。
……
程連星仍舊很小題大做，在他家的車里來接他後，愣是又把初穗帶到了私人醫院做了通全身檢查，最後，在程連星的強烈要求——，那個醫生只好給初穗的胳膊裹上了一層又一層醫用繃帶。
初穗伸出手，隨手一拍，還在自己的朋友圈——空間都發了條消息。
「今天被書砸到了，——是這樣是不是太夸張了啊？」
發完消息後，初穗便站在衣帽間內，隨手拿了身居家可以穿的裙子，走進了浴室。
等她擦著頭發出來，手機還在不停地震動，起初，初穗並沒在意，她甚至還不以為然的把繃帶卸下來都扔掉了，可手機又震動了好幾——，屏幕——一直處于明亮的狀態。
初穗拿起手機。
……
她的消息要炸了，在通訊軟件那個圖標上方，明顯已經是99+的提示了。
初穗驚訝地打開手機，發現不僅是朋友圈——空間，很多同學對她噓寒問暖，還有一些她不認識的人，大概是和尚德高中一起的幾——聯盟貴族高中的學生。
至于消息，最——給她發的人是余涵時。
余涵時︰【你受傷了？現在在哪里，我去看你。】
接下來……
祈善︰【初穗，你怎麼這麼不小心，你在哪里？】
韓澗︰【我現在就去接你，給我發個定位。】
許亭月︰【天啊，怎麼回事？】
陸景言︰【初穗，你——太蠢了吧……其實我是開玩笑的，你以後小心一些，你在哪里呢，傷的好像很嚴重，我很擔心你。】
……
初穗起初——想一條一條回復的，可是給她發消息的人實在是太多了，她有些手忙腳亂的，索性給——有人發了消息——謝謝關心，我沒事。
另一側，還在學生會整理文件的韓澗——祈善幾乎是同一時間拿出手機。
看到初穗回復，二人松了口氣，——很快，他們也立刻意識到了，這條消息，是初穗群發給他們所有人的。
呼……長舒了一口氣，初穗趴在桌上，過了不久，她又听到了手機的聲音。
「您所屬的尾號****的賬戶于8月27日收到元轉賬，請注意查收……」——
一秒，她收到了個完全陌生的電話。
對面那個人，聲音有些低沉，——很好听，似乎還有——極力壓制後的平靜。
「你……還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