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孩的腳程已經算是快的了,一年365天不間斷的勞作鍛煉出來的身體素質想來也差不到哪去,但饒是如此,半天時間也就這麼過去了。
回頭望了望已經看不到的茱山之巔,男孩迎著正午的烈日,循著一年前的記憶,他找到了去往岸陽城的一條林蔭小路。
「來了客官,這是你們的涼茶,你們點的飯菜馬上就到!」
「欸,快一點哦,我們還要趕時間呢!」
「好 客官!」
看著不遠處兩個咕咚咕咚大口喝著茶水的漢子,男孩干涸的喉嚨不免蠕動了一下,但奈何囊中羞澀,他簡單擦干頭上再次冒出的汗水,整了整背上的包袱,索性轉過頭不再去看,直奔自己的目的地而去。
到得岸陽城後,男孩發現要找到身著茱山派長衫的人並不是什麼易事,江湖上形形色色的門派不計其數,佩戴著武器的行人多之又多,饒是自己這個看過無數次師兄妹服飾,此時應該是牢記于心的他都有些手足無措。
「喂,沒長眼楮啊!」
「不好意思,我在找人,一時沒有看路。」與他相撞的是三個服飾一般,腰上系著長劍的少年,比之男孩要大上一些,他們明顯是什麼門派的弟子。
江湖上其實一直有著一條不成文的規定,那就是會武功的人不能用武功去欺負普通百姓,他們見到男孩不僅沒能撞動自己反而自個兒差點跌在地上,明白他是個不會武功的人,听到他客氣地道歉後也沒去追究什麼,拋下一句「別再被我們撞見了,還不快滾!」的狠話,便繞開他直接往前面走去。
「等等!」听到身後傳來的喊話,三名少年都有些驚訝,難道是什麼其他門派的人找上他們了,將信將疑地回過頭去後,他們發現身後的又是那個男孩後都有些不耐煩。
「又怎麼了?這麼不識相,知道我們是誰嗎?」
「三位大俠,我雖然不知道你們是什麼門派的,但想來一定是什麼名門大派,只是我有些孤陋寡聞,我就是有件事想要請教一下三位。」
三位少年听到他的措辭十分客氣,但明顯不像是江湖中人,畢竟他還在稱呼自己是「我」,而且居然連他們這三人是哪個門派的都認不出,不如先听听他說什麼吧。
「有話快說!」
「欸,就是我想問問,你們一路上有沒有看到過茱山派的人。」
「茱山派?你到底是干什麼的?」
「我嗎?哦,我是茱山,額,也不完全算是茱山派的弟子,平時主要是打掃衛生。」
原來就是個下賤的佣人啊。三人在心中一同跳出了這麼一個念頭後,對于男孩投去的目光越發鄙夷了起來。
他們又轉念一想,這茱山派與我們門派可是競爭關系啊,他既然自稱是茱山派弟子,那我們現在在大庭廣眾之下提出向他切磋武藝,然後讓他出個糗那豈不是能讓人誤以為我們門派的武功比茱山派的強嗎?
三人臭味相投,真是應了物以類聚這一詞的涵義,一個簡單的眼神交流之後,他們已經明白了對方的心思,為
首的一位向前走出一步,故意放大了音量說道︰「你的確是茱山派的弟子?」
「嗯,可以這麼說,怎麼了?」
「沒什麼。」少年強忍著沒有笑場,「既然我們同是江湖中人,在下想要領教一下你們茱山派的武功,不知這位同好意向如何啊?」
男孩听後不由得遲疑起來,他為自己沒有表達清楚身份而感到有些後悔,這個時候如果再不解釋一下,會不會被人認為是自己在吹牛呢?
自己總是為能成為茱山派的一員而感到無比的自豪,只是自己硬要算的話也並不是一名茱山派的弟子,現在又談何武藝切磋,自己向來是不會說謊的人,這次,也算是在無意間敗給了自己的虛榮心啊。
要解釋清楚啊!男孩立在原地仔細思考起了完整的措辭,只是他終究還是個不太會說話的孩子,要論聰明程度相比于常人的確是差了一些。在另外兩位少年的煽動之下,聚上來看戲的人那是越來越多,不過多半也是江湖中人就是了。
為首的少年看他傻呆呆愣在原地的樣子甚是好笑,但現在仍舊不能暴露了自己的意圖,直到等得實在是不耐煩了,周圍群眾的催促聲似乎也要達到頂點的時候,他向男孩再次提醒道︰「怎麼樣?要是不方便的話,不如就先算了吧。」
「那個,我雖然待在茱山上,但其實我只是負責打掃衛生,沒有練過武。」男孩辯解的聲音雖然有些輕,但是一些內力相對深厚一些的在勉強之下還是能听清楚一些的,不過也只是只言片語而已。在一眾壓根就沒听到任何東西的人來說,面前這個男孩的態度明顯讓他們有些不滿意,反正只是武藝切磋,墨跡的像個娘們一樣有意思嗎?
于是這般,所有人的情緒再一次被煽動了起來,也偶爾有看不下去直接離開的,但這些人終究還是少數。
因為他的遲遲不動,周圍人說的話越來越難听起來,為了不再給茱山派抹黑,或許硬著頭皮上還能因此扳回一局。
對不起了師父,徒兒要給你丟臉了。男孩終于忍不住了,他松了松緊緊嵌入自己手掌的指甲,一副蓄勢待發的模樣就擺了出來。
終于上鉤了嗎?只要是個氣血方剛的孩子,這種圈套怎麼可能會不往下跳呢?面對這麼一個毫無武功的孩子,少年不由得微微揚起了嘴角,雖然這在周圍人的眼里來說可能只是一個表示自信的笑容,但在他們仨的心里,這名孩子的悲慘下場已經是注定了的。
「準備好了嗎?」少年調皮地向他發問,換來的卻是男孩耿直的點頭,他再一次強忍住就要爆發出的大笑,運氣化解了一番體內擾亂的內力之後,他也擺出了本家功法的起手式,向他笑道,「小兄弟,我們可以開始了。」
男孩明知敵不過對手,但此時已是騎虎難下,也來不及後悔剛才自己為啥要傻站著,操著入門用的茱山拳法迎著少年的面門撲去。
可惡,好慢!男孩在和面前的少年交上手後,他才真切感受到了一個普通人與練過武的人差距究竟是多麼的大,少年的年紀並不大,他這點三腳貓功夫放在江湖中也就是底層的位置,但就算是這樣的人,自己連模
到他衣角都不配。
少年似乎也並不急著分出勝負,只是一直調整著自己的身位來躲避自己的攻擊,周圍的人有些也已經開始嘲笑起自己了,我該怎麼辦?
內力稀薄,加上心神的雜亂,少年很快抓到了一個十分明顯的破綻一把將男孩絆倒在地,同時用腳踩住他的後背避免他再站起來。
「你輸了。」少年輕蔑的語氣傳入了站不起身來的男孩耳朵里,他牟足力氣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這一切都只是螳臂擋車,根本沒有任何的意義。
「茱山派也不過如此啊,這孩子就像沒練過武一樣。」
「不會是假冒的吧?說謊的孩子可不好哦,哈哈哈哈!」
「別笑這麼大聲好不好,說正經的,他剛才打得那套拳法卻是茱山派的武功不假。」
「欸,是嗎?那這茱山派這下可是丟臉丟大了!」
男孩拽緊拳頭,抬頭惡狠狠地瞪著不遠處這些口無遮攔的家伙,心中說不出的苦悶和憤怒。
「喲,輸了還這麼凶啊?是不是輸不起啊!」此時甚至有人蹲子故意對他說著挑釁的話語,讓他恨不得現在就沖上去揍他一拳。他瘋狂地揮動著雙手想要抓住他,但看在眾人的眼里卻像是一個翻不過身的烏龜,無力地揮舞著四肢。
「嘿,還真是凶吼!」所有人全在向著他指指點點,或許是因為他之前的懈怠,沒有一個人願意站出來向他開月兌。
「徒兒?」突然有一人越過了人群落在了自己的跟前,男孩努力抬起頭,這才看清來人已是白發鶴顏,身穿著的居然是茱山派的服飾,只是,自己在門派里並沒有見過這樣的人啊?而且他還叫自己徒兒?
他輕輕一揮長袖,就這麼一個遮眼的功夫,少年就覺得腳下一沉,男孩已被這名老者提到了身旁,「不是叫你好好養傷嗎?你怎麼跑來和人打架了?內力都用不出,你這不是找打嗎?」
奇怪,這小子剛才難道是想扮豬吃虎,不是說只是個掃地的嗎?
「怎麼?還有理了?罰你掃一個月的地是便宜你了對吧?不許狡辯!不許頂撞師父!平時怎麼教你的你是一點都沒听進去啊!」男孩的表情呆滯,哪里會有心思想到要回嘴,更何況他根本就不認識這個自稱是自己師父的人,怎麼可能會和他解釋?
不過,只要眾人都是這麼認為的就可以了,不是嗎?
「小子,你是芩蘢派的對吧?咱們可後會有期了。」老者低頭看了看本來搭在男孩背上的手,臉色不由得一沉,「不好意思,看來在下得先告辭了,徒兒性格頑劣,讓大家見笑了。」
一來,從這位老者的輕功就可以看出,他的實力覺得是高手級別的人物,在座的各位是絕對不敢惹的。二來,那小子衣服上已經被染紅了一片,看來是舊傷復發,不是什麼可以耽擱的事,老者剛才說的話的確不假,那他都沒有追究自己瞎起哄的責任,他們又怎會去自討沒趣呢?
留下來的眾人中,只有那三個少年呆著一臉難以置信的表情,任憑周圍的人越走越多,就這麼一直站在了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