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上衛允晴心事重重,出了開陽樓後也不知往哪去,一直在街上漫無目的的閑晃。
「姑娘,小心腳下!」一個婆婆突然攔住了她的去路,沙啞著嗓子慢條斯理道。
衛允晴低頭看了一眼,婆婆身前銅盆里的紙錢燒得正旺,盆前的盤子里碼放著整齊的貢品,而她的腳再向前兩步就要踏進火盆里了。
「對不起對不起,是我沒看路!」衛允晴愧疚難當。
放眼望去今日的晏城大街小巷的路口遍地皆是此番景象,走路是得比平時更小心些,否則很容易冒犯了「好兄弟」。
「中元節,一個姑娘家心不在焉的走在街上不太平,還是早些回去睡吧!」婆婆的聲音滄桑中略帶一些嘶啞。
「大家這不都在街上熱鬧麼,會有什麼不太平的?」衛允晴不解。
婆婆又往火盆里添了些紙錢,盆里的火燒得更旺了些,衛允晴覺得有些烤臉,于是往後退了一步。
「姑娘不諳世事,並非世人這般愚昧,听老身一言早些回家去吧。」婆婆言盡于此,把最後剩余的紙錢往火盆里一扔,拄著拐杖堪堪起身,便要離去。
「婆婆等等……」衛允晴覺得好奇,剛伸手去拉婆婆的衣袖再問些什麼,那婆婆竟突然回身,一拐杖打在了她的上,打得她有點懵,沒來由的挨了一下,頓時有點火氣︰「您怎麼打人呢?」
只見婆婆的目光似乎停留在她身後,她回首什麼都沒見著,再回身那婆婆的目光似乎看的跟遠了,好似在送什麼人遠行。
衛允晴在婆婆眼前來回擺手,試圖讓她注意到自己,來自己解釋一下莫名其妙挨這麼一下是為什麼。
挨完這麼一下,倒是突然有種神清氣爽的感覺。
婆婆一把抓住她晃在眼前的手腕,目光灼灼的盯著她手腕上的紅繩︰「今夜出門不宜帶紅繩,姑娘把這東西解了吧,以免遭了邪祟。」
說完,婆婆轉身就走,衛允晴也不知怎麼就听了話,把紅繩解了,鬼使神差的跟在婆婆身後。
「婆婆,今日出門帶紅繩不是能避邪祟的麼,您怎麼還說招邪祟呢?」
十三明明說,這紅繩是她去廟里求的闢邪紅繩,自己手腕上還系了一個,這個是特意給她求的。
「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這是誰跟你說的,回家後可得離此人遠點,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啊!」
婆婆的拐杖敲在地面上發出「嘟嘟」聲,怎麼看都是個風燭殘年的老太太,可這每一下都非常有力,甚至能感受到地面有微微的震動。
「確實是個小姑娘給的,可能她也不懂吧,幸好她今日不用出去。」衛允晴是一點都沒將婆婆的後面那句听進心里去,還在為十三辯解。
婆婆搖著頭繼續往前走,見衛允晴一直跟著,忍不住出聲問︰「姑娘跟著老身做甚?」
衛允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殷勤的跑過去扶著她,「閑來無事走走,遇到婆婆也算緣分,剛剛您不是說我一個姑娘中元節的晚上不宜獨自出行麼,您就當陪陪我。」
婆婆沒反駁,就這麼讓她扶著繼續走,似乎是默認讓她同行。
兩人誰也不說話,著實尷尬,衛允晴故意找了個話題聊︰「婆婆,您給我講講中元節還有什麼忌諱的?我見這晏城白天夜里比平時都熱鬧,還以為人們都已經沒有什麼忌諱的了!」
婆婆面無表情的臉上忽然露出慈祥的笑容,但這笑容出現在她這張滿是褶皺的臉上,看起來透著些許的詭異。
「呵呵呵,中元節禁忌帶紅繩、鈴鐺、風鈴等物出門,夜里能不出門就不出門,能多人同行切勿獨自行走,尤其是一個陰氣重的女子。」
婆婆語氣森然,衛允晴不禁後脊一涼。
「但既然你都已經一個人出門了,遇事也不要慌張,睜大雙眼集中注意力看清自己腳下的路,陌生人喊你的名字莫回頭,蹲在路口吃東西的人問好也不要回,做到視而不見,充耳不聞即可。」後面這一句語氣倒是和藹了許多。
衛允晴還想再問些什麼,側目去看身邊的婆婆,哪里還有她的身影,看著自己的雙手空空如也,感情扶了個寂寞!
突然她覺得沒什麼意思,準備回天璇樓早點睡睡,卻發現不知不覺被那個神神叨叨的老太太帶到了一個完全陌生的街道。
這里不似中心街繁華,沒有熱鬧的人群,也沒有外面的燈火輝煌,只有路口點著幾根慘白的蠟,白蠟的旁邊放著幾個碗,每個碗上都插著一雙筷子。
衛允晴細看,那路口仿佛正蹲著一個衣著單薄的孩子,狼吞虎咽的往嘴里扒飯,似是察覺到了她的視線,猛得抬頭看向了她,忽然咧嘴陰森一笑。
婆婆的話突然在她耳邊回響,不能理會蹲在路口吃飯的人的問候,她很想轉移自己的視線,可目光卻像被鎖定了般根本就移不開,只見那個孩子緩緩放下碗,如閃電般朝她襲來。
「啊!」
「晴晴!」
衛允晴大叫一聲閉上了眼,肩膀突然被拍了一下,身子繃得極緊,僵硬的像根木頭。
「晴晴?」听到叫她的人是沈彥池,陡然松了一口氣,回身見他那張溫潤如玉的臉,心中暖意叢生。
「池池……」她癟著嘴,心中頓時委屈起來。
見她失魂落魄的走出開陽樓,安予諾和沈彥池也都隨後離開了。
可能是沈彥池的運氣好一些,忽然見到那個死在一號隔間里富家公子的靈體在街上逃竄,便朝著這個方向追了過來,沒想到真讓他找到了。
「你怎麼跑到這里來發呆?」
沈彥池走進這條街時便覺得不對勁,陰氣重的不似人間路,見有不好的東西靠近她,及時把那東西打散,把她拉了回來。
衛允晴看看周邊還是熟悉的街道上,低頭看路口也沒有貢品和燒紙的火盆,不禁扶額蹙眉,嘟囔道︰「真是撞了邪了!」
余光掃見自己手腕上的紅繩,當即解了下來,隨手一扔,對沈彥池勉強撐起一個微笑︰「心情不好,出來逛逛,你陪我?」
沈彥池嘴角勾起一抹恬淡的笑︰「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