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神廟中。
陽光戳過房頂的破洞,在屋子里立下一根根光柱。
只可惜,三個姑娘此時在屋里亂轉,時不時將光柱撞得支離破碎。
三人臉上堆滿了焦急,時不時看一眼大門,似乎正在等待著什麼。
在離她們不遠的牆根下,還有兩個女子靠牆而坐。
若是多隆看到這兩人,定會嚇得跪倒在地,狗腿的大叫太後吉祥。
因為這兩人,正是龍兒和太後。
她們雖然看上去一模一樣,但其實很好分辨彼此的身份。
其中氣質清冷、雙目隱隱有神光,說話間卻透出幾分稚女敕的那個是龍兒。
而另一個則不同,她和龍兒看著容貌雖然相同,但從眉眼卻能發現,她有種天然的嫵媚,舉手投足之間更顯雍容。
很明顯,她就是太後。
此刻,太後正蜷縮在龍兒身邊,口鼻間系著一根帕子,擺著一個五心向天的姿勢。
只可惜,太後現在根本靜不下心來,時不時掃向神像的目光中,更是滿滿的驚駭和恐懼。
山神廟未破敗之前,神像膝前石案上會供奉瓜果香燭、鮮花淨水。
但現在,神案上卻躺著一具尸體。
雖然太後出身將門,父兄也在家中賜死過人,但她畢竟是個養尊處優、長在閨閣的女人。
她連殺人都沒機會見識,更別說這麼近接觸尸體了,何況還是僵硬腐爛、皮膚遍布青紫尸斑的尸體。
太後心懷恐懼之時,卻不知龍兒早已是滿腔怒火。
作為神龍教聖女,她自幼就有八個侍女隨身侍奉。
這些侍女和她一同長大,卻不是奴婢的身份,而是如家將一般的存在,將來還要輔佐她掌管教門。
她入宮時,只帶上了「柳鶯花燕」四個,而「風雲月雪」四人,則被留在聖壇,跟隨老教主學習處理教務。
但「風雲月雪」中的『風』,此時已如酬神的祭品一樣,躺在了山神爺的供台上。
『風』死了。
雖然現在已經入秋,但從『風』尸身的腐爛程度來看,她至少死在三天以前。
龍兒親手查驗過,『風』的身體雖無刀劍金瘡,但她卻知道自己的侍女,是被一種奇門兵器所殺。
從『風』身上的淤血殘留來看,她死于胸前一擊重傷。
這記重手不僅讓她肋骨盡斷,而且兵器還在她胸口留下一個圓形傷痕。
除了胸前致命傷以外,身上其他傷痕也有些怪,一條條手指般粗細的淤痕,就像她在死前被細鐵棍打過。
在武功方面,龍兒自認見多識廣,但這種由圓形和細棍組成的兵器,她確實從未遇見過。
在看到『風』尸體的瞬間,龍兒敏銳的察覺情況不對——
在整個黔州境內,沒有任何人敢招惹神龍教,更別說殺神龍教的人。
這里離媧皇嶺不到一天路程,完全可以算作神龍教門口。
自己留在師傅身邊的貼身侍女被殺,而且還是被一種從未見過的奇門武器所殺,這其中顯然有問題。
雖然不信有人敢殺上神龍教,但現在畢竟是多事之秋,為平西王做事的神龍教,處境也有些危險。
按龍兒的想法就該直接回媧皇嶺,不過出于保險起見,她還是決定听從太後的建議,派自己的侍女先回去看看。
與龍兒的鎮定不同,其余幾人就焦躁的多,神案上的女尸旁,三個侍女來回轉悠,不時向外望一眼。
這時,鶯兒忽然叫道︰「聖女,燕兒回來了!」
听到這聲叫喊,打坐搬運真氣的龍兒猛地睜開雙眼,看向了廟門之處。
隨著腳步聲近,陳沖跟蹤的那個怪異姑娘走進屋子。
她完全沒了之前的呆滯,進門便口呼「聖女」,然後就向龍兒行了一禮。
龍兒擰眉問道︰「燕兒,聖壇到底是不是出事了?風兒怎麼會死在這里?」
那燕兒愣了愣,微微低頭回道︰「聖女,聖壇沒什麼大事,咱們在京城立下大功,讓 清朝廷亂了陣腳,所以平西王已經準備起兵。
王爺派人來傳命,讓教主率領神教上下隨軍出征,有些人不願參與,因此逃出聖壇想要叛教」
「你說風兒叛教?」
龍兒打斷侍女的話,不可思議道︰「風兒家人全部死在韃子手中,她怎麼可能會不願意去殺韃子?」
燕兒遲疑了片刻,答非所問道︰「聖女,教主說她老人家已到大限,就快和聖山同眠了,剩下的事都準備交給你來主持。
這次來傳令的人是平西王世子,他一直在聖壇等聖女回去,好讓聖女隨他出征,咱們快回去吧!」
「平西王世子到了?」
龍兒驚訝問道︰「既然如此緊急,那咱們現在就出發。」
說完她站起身,就要招呼眾人出發。
忽然,她就听燕兒說道︰「風兒不願听命叛出神教,教里姐妹下不了手,教主請世子親衛出手,這才將她追上擊殺。
教主說叛徒不配埋入聖林,所以咱們不用管她的尸體,就讓她曝尸荒野,也算是對其他人的一種警醒」
龍兒緩緩轉過身,看向依舊在自言自語的燕兒,感覺自己這個貼身侍女,似乎今天有些不對勁。
她走到燕兒身前,忽然問道︰「燕兒,平西王世子長什麼樣?」
燕兒愣了愣,隨即答道︰「據說平西王世子已在神教住了半月,等王爺起兵之後,咱們就要听世子命令,先行為大軍刺探情報」
不對勁!
龍兒心中警惕,退後半步離燕兒遠了些,開始仔細觀察起來。
其余四人這時終于發現她的異樣,太後連忙退到山神神像後,三個侍女則將燕兒圍了起來。
鶯兒問道︰「聖女,燕兒到底怎麼了?」
龍兒繞著燕兒轉了幾圈,卻依然沒發現什麼端倪。
她搖搖頭,面色凝重道︰「燕兒這幅樣子,就像失魂著魔一樣,不論如何,她的話我都不信!」
鶯兒三人對視一眼,心里也覺得是這樣。
她們和風兒一起長大,論對彼此的了解,絕對比聖女還深。
如果說風兒因情私奔、想月兌離神教還有幾分可信,但說她不願隨軍出征,那絕對不可能。
見聖女面色憂愁的看著燕兒,三人忍不住問道︰「聖女,教主不會出事了吧?」
龍兒正要穩定軍心,忽然听到一陣腳步聲,同時屋外傳來一個沉穩的聲音。
「你們教主有沒有出事我不知道,不過神龍教確實出事了。」
听到那人的聲音,龍兒頓時一愣,等看見了來人的面孔,這才驚喜的叫道︰「陳沖,你怎麼在這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