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裝義眼了麼?」姜述突然開口問蘇小鷗道。
蘇小鷗愣一下,下意識回答道︰「沒有啊,我還在攢錢呢,我想……」
「那就別裝義眼了。」姜述淡淡出聲打斷道。
「誒?可是……為什麼……」蘇小鷗皺起眉頭,義眼什麼的,她已經想了很久了,而她現在掙錢也都是為了能夠安裝一個高質量的義眼。
可以說,在認識姜述之前,她存錢是為了買那把大威力的左輪手槍,但成功報仇之後,她存錢的目的就是為了這樣一個優質的義眼。
「義眼會影響魔術。」姜述很認真地對她說,「往小了說,它會影響你的手速和動作,甚至會阻礙你的思考;往大了說,義眼在傳輸數據時會干擾空氣中的魔術因子,從而影響你魔術的成功率。」
「誒?真的嗎?」蘇小鷗眨巴著眼。
如果是這樣的話,還是不要裝義眼比較好。
「假的。」姜述聳聳肩,「這種東西你也信,魔術學到哪兒去了?」
「那……」蘇小鷗沒弄清楚他的意思,她遲疑著。
「但以後,這就是真的了。」姜述笑了一下,緩緩說道,「社會上的大多數人仍舊是無知的,只要能整理出一套完整的邏輯自洽的說法,大多數人都會相信。」
「那……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蘇小鷗還是沒理解姜述的意思。
「為了調整魔術場地,我準備在主表演廳里周圍布置信號屏蔽器。」姜述便解釋道,「第一個原因,當然是誤導觀眾,樹立心靈魔術的權威。」
前世的很多心靈魔術大師大致分為兩派,有些人會把心靈魔術包裝成「超能力」,而有些人則是包裝成「心理學原理」,而事實上,魔術師可能只是偷看到了一些信息,輔以一定的話術,再加上一種人雲亦雲的魔術師神秘強大形象,觀眾往往會被唬得一愣一愣的。
心靈魔術中,魔術師的權威形象很重要,這毋庸置疑。
不同于其他魔術那麼直觀,在心靈魔術里,除了被選中的觀眾以外,其他的觀眾並不會有太多的代入感,因為魔術師並沒有讀他們的心。
這也是很多的大型心靈魔術被人噴「其實是托、全場都在配合演戲」的主要原因。
不過實際上,大部分心靈魔術自然和托無關,而在正規舞台上的正規魔術師,只要他強調過沒有托,那當然不會是托,這種職業素養魔術師還是有的。
想到這里,姜述不由得聯系到大魔術師謙某,每次心靈魔術都要反復強調沒有托沒有托沒有托……
可笑又可悲。
而這,也足以證明魔術師權威的重要性。
比如前世今生,靠的是錯位的流程,但如果不是因為他找上了李允棠,結局可想而知;比如三無催眠,如果不是在場的所有人都自動把他代入成一個極其牛的催眠大師,或許也會有人注意到他手上的小小動作。
像三無催眠,原理簡單,操作也不難,但如果是普通人在日常生活里向朋友表演,大概率會被注意到細節當場拆穿。
一方面是錯引水平和話術水平不夠,另一方面也是權威性不夠。
「至于第二個原因,我覺得從下一場表演開始,需要限制一下義眼的使用了。」姜述伸出兩根手指。
市面上流通的所有義眼,拍攝幀率都在30到45幀,再高的,日常生活沒必要。
這個幀率的義眼,以姜述魔術中能達到的變幻速度,只要他做好掩飾就不會被拍到什麼。
前世的情況也恰是如此,很多魔術的視頻幀率並不低,但觀看的時候,觀眾往往會感覺閃了一下,然後就沒看清,只能靠眨眼補幀。
「我發現,有些人在利用義眼直播我的魔術。」姜述直截了當說道,這也是平板精們告訴他的事情,「和孤城的電影院一樣,我覺得我需要做好防範工作。」
「這倒是,來這里看表演的觀眾,也不是來欣賞藝術……不是,怎麼說呢,他們是來看熱鬧的……」蘇小鷗也有這樣的感覺,但她並不能很好地表達出自己的想法。
所以姜述翻譯了一下︰「你的意思是,這些觀眾對魔術的好奇更大于藝術鑒賞?」
「對對對,我就是這個意思。」蘇小鷗連忙點頭。
「這是當然。」姜述也點點頭,「魔術嘛,都是看個熱鬧,看個新奇,同樣的魔術也沒觀眾會看那麼多遍。」
古往今來,從街邊戲法到魔術,皆是如此。
「那既然這樣……我是不是還要學魔術暗號啊?」蘇小鷗驚覺這一點。
姜述走到玩著四國軍棋的甲乙丙丁身邊,敲了敲它們的桌子,示意要工作了,他接著道︰「當然,就算不用在魔術原理里,你也得學,有些時候你也得給我傳達舞台上的一些其他信息,不能直接說出來的那種。」
「嗯?比如?」
「比如我褲襠開了。」姜述嚴肅地回答道。
隨即,他在光屏上寫道,「暗號,算是心靈魔術里比較常見和強大的一種手段了。」
「首先你要明白,心靈魔術的核心是什麼?」姜述向著蘇小鷗提出問題。
「核心?」蘇小鷗愣了愣,然後搜索著她可憐的魔術知識量,許久才回答道,「是靠台詞忽悠嗎?」
「呃……當然不是,這只是魔術表演的一方面,和核心有什麼關系?」姜述快速否決,然後他在光屏上寫道,「是信息。」
「一切的心靈魔術實際上都是抽象不可視的,讀心也好,思維傳遞也罷,又或者是預言和記憶消除。」他繼續說道,「這些都是不可視的能力,所以魔術師會將它們變成可視的魔術效果。」
他接著解釋道︰「所以絕大部分時候,它們的過程都是依據在‘信息’二字上的,翻譯一下就是,信息的讀取和傳遞,信息的出現和消失。在一個心靈魔術里,我們魔術師做的事很簡單——」
「信息的操縱。」
「信息的操縱?」蘇小鷗重復著,她似乎對心靈魔術真正產生了一點理解。
姜述所說的內容很簡單,不過,大道至簡。
心靈魔術同樣有千萬種原理和手段,但它們的目的往往是驚人的一致,魔術師通過這樣那樣的手段從觀眾那里獲得信息,那是魔術師本不該獲得的信息。
因此,這就會達到迷惑觀眾的心靈魔術效果。
「好,這一點你能听懂吧?」姜述詢問道,他已經盡量把心靈魔術的核心概括得極為精簡了。
「嗯嗯。」蘇小鷗點點頭。
「行,明白了這個,接下來的內容你也就很好理解了。」姜述滿意道,「魔術里的暗號運用,實際上就是魔術師的助手,比如你,又或者是隱藏的助手將一些魔術師不知道的隱秘的信息傳達給魔術師的過程。」
「在雙人表演的心靈魔術里,嗯,雙人指的是魔術師和助手,不包括觀眾,暗號會是很常見的手段。而在單人的心靈魔術里,也許也會用到暗號,不過很顯然,不能讓觀眾們知道在他們之間還隱藏著一個泄密的‘叛徒’。」他笑著說道。
「嗯嗯。」蘇小鷗很上道地問道,「那,怎麼傳達暗號呢?」
「首先你要清楚,魔術暗號系統要遵循兩個原則。」姜述又伸出兩根手指,「隱蔽性和直觀性。隱蔽性,很簡單,暗號不能被觀眾察覺,你可以讓觀眾看到你的動作,但不能讓他們起疑心,很顯然,這些暗號動作都得是正常情況會出現的動作,都是很自然的動作。」
「其次是直觀性,我在看見暗號的那個瞬間我就能明白你的意思,不能有太多的思考時間,否則的話,觀眾肯定會察覺到什麼,而魔術表演的流暢性也會受到破壞乃至失敗。」姜述正色,一板一眼地教學。
他對待魔術的態度一向很認真,實際上,魔術也是需要認真對待的一門表演藝術。
至少,前世國內的職業魔術師們都是一群真正熱愛魔術的可愛家伙,畢竟它真的很難掙錢。
如果不是真的熱愛,誰又會堅持下去呢?
以業內某魔術師的話來說,如果你以魔術為生的話,那你沒什麼錢,如果你以魔術為愛好的話,那你更沒錢。
當然了,國內的魔術門檻也比較低低,隨便學了點皮毛就敢接商演的也大有人在。
觀眾氛圍差,魔術師水平參差不齊,魔術創新能力弱,表演門類過于片面全都是紙牌魔術等等,魔術圈的氛圍並不好。
不過,它也在積極地自我治療中,同樣有很多優秀的魔術師為了魔術發展不斷努力著。
「明白了。」蘇小鷗一邊思考著一邊點頭。
「那接下來就很簡單了,先教你一個常用的。」姜述取過桌上的一副牌,展示牌背給蘇小鷗看,「你看,在上面均勻劃分區域,上中下,左中右,這樣就有九塊區域了。」
「嗯嗯。」
「然後像這樣正常持牌……」姜述展示了正常持牌的手勢,他的大拇指也很自然地按在撲克牌上,「用大拇指的指尖位置來傳遞信息,這樣就能傳遞九種不同的信息。」
「你看,大拇指表現得自然一些,很自然地持牌,觀眾不會注意到這樣的小細節。」姜述接著說道,「比如說,用一個簡單的九張牌魔術來演示。」
「嗯。」蘇小鷗用一副牌試了試,這很簡單,也很直觀,只要拿在手上,姜述就可以知道很多信息。
「比如隨便發九張牌……」姜述一邊說著,一邊隨意地在桌上放了3X3九張牌,牌背朝上,「然後我把剩下的牌交給你,很自然,很符合邏輯。」
姜述把撲克牌交給魔術助手蘇小鷗,然後說道︰「現在,你的手上就有撲克牌了,所以你也就能向我傳遞暗號了不是麼?」
「嗯。」蘇小鷗點頭接過撲克牌。
「我會和一名選上來的觀眾說,隨便選一張撲克牌翻開,看看那是一張什麼牌,並且展示給觀眾看。」姜述給她講解道,「當然,我會很認真地囑咐他,小心地放好選擇的撲克牌,至少不能讓我從表面上看出來什麼。」
「然後你會蒙上眼楮轉過去,然後觀眾選擇牌?」蘇小鷗听明白了,她能猜到接下來的事情,「這也很簡單嘛。」
「嗯,展示的過程中,我看不見,但你可以看見,所以我可以從你的握牌方式中知道觀眾選擇的牌。」姜述笑笑,「在知道了觀眾的選擇後,接下來的表演就被我掌控了,隨便安排一套說辭就行。」
「比如說,用心理學知識來包裝,微表情閱讀什麼的。」他想了想,選了一套適合這個魔術的,然後他用著一種胸有成竹的語氣說道,模擬自己正在表演這個魔術,「現在,我的手在這九張牌的上空移動,你要保證自己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絕不能讓我看出來。」
「很好,是這一張對麼?」姜述自顧自地表演著,「很顯然,眼楮是心靈的窗戶,你的眼楮告訴了我你的選擇。」
「你看,這樣的話,魔術就有了很合理的解釋。」他聳聳肩,「而且你還可以再來很多次,達到一個反復讀心的效果,每一次觀眾都會比上次掩飾得更好,他甚至會閉上眼,轉過身,用一些無賴的方式避免你讀表情,但無濟于事,他從一開始就已經被誤導了。」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蘇小鷗一臉恍然。
「行,既然你懂了,那麼現在,你就去給你的沈絮婉表演一下吧。」姜述笑笑,拿起牌就走向隔壁,「就表演這個。」
「誒?這麼快的嘛?」蘇小鷗愣住,但是被姜述帶著,她也只能跟上去。
她的心里還是有點忐忑,有點模不著頭腦。
片刻後,蘇小鷗磕磕踫踫地表演完魔術,灰溜溜地跑回魔術屋里,臨場發揮的她遭遇了不少難題。
她本以為自己算是個靈活變通的人,但到了真正表演時,才發現原理如此簡單的魔術其實也不簡單。
「你看吧。」姜述又是笑笑,「從轉身開始,你的節奏就全亂了,因為你沒能在第一時間得到我的暗號。」
「嗯,我明白。」蘇小鷗點點頭,從那時候開始,她就開始慌亂,之後的表演也就破綻百出。
「很簡單,一個細節。」姜述一針見血地指出,「在轉身的時候,你要從我這邊轉身,這樣的話你才能第一時間知曉觀眾的選擇,而不是之後處理台詞的時候偷瞄我的手。」
「哦——」蘇小鷗瞪大眼楮,這樣的細節,她完全沒考慮到,但這很實用,魔術的節奏也因此一下子順暢無比。
「這也是我要和你說的細節問題。」姜述知道她已經開始思考了,「以後的每個魔術,你都要自己彩排,每一個細節都要親自處理好,明白麼?」
「嗯嗯知道了。」蘇小鷗收益匪淺。
「當然,我真正想說的還是……」姜述頓了一頓,「這一本東西你要老老實實地背下來。」姜述拿出一本小冊子,「上面是常見的暗號,你要背得滾瓜爛熟,否則……我的魔術節奏就會出大問題。」
「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