歡園。
比雲翎一個雲園還大的主屋里,狼藉一片。
屋里的所有裝飾陳設都已看不出原來的精致富麗,遍地都是上好器品的碎片,房頂懸吊著的夜明珠投下明亮的光,映照出碎片銳利的尖角與沾了血的邊緣。
一直往里,在淡粉色的床幃之間,倒著幾個沒了氣息的侍女。
她們渾身是血,身上扎著無數的碎片,一身衣裙,被傷口涌出的鮮血逐漸染紅。
仰著頭,瞪大的眼楮里滿是恐懼。
除了眼楮之外,她們的臉上沒有一處完好的皮肉。
在血肉模糊之中,甚至還能尋見細小的碎片。
離床不遠的雕工精致的梳妝台前。
破碎的琉璃鏡將鏡子里的人四分五裂,但卻依舊能把人完整的映照出來。
一襲粉衣的雲歡歡雙手牢牢抓著碎裂的琉璃鏡,充了血的雙眼緊緊盯著鏡中之人,整個人已然陷入了癲狂之中。
不顧那鏡子上的銳利裂痕,
雲歡歡開始用雙手瘋狂的擦拭著鏡子,想要將鏡子的每一點污痕、每一條裂紋都抹去。
用力的擦拭令皮肉被裂口劃開,鮮血迸出。
隨著她的動作,一並被擦上了鏡子。
鏡中人染了血,血色將人渲染的更加可怖猙獰。
無論雲歡歡怎麼拭抹,都無法抹去血色,無法抹掉鏡中人身上那些丑陋的傷痕。
「為什麼……」
「為什麼會這樣……」
「為什麼吃了復顏丹之後還是這個樣子!!!」
「……」
難以置信的呢喃聲中,裹夾著一絲哭腔。
這顆丹藥,已然是她最後的希望了。
今日好不容易拿下了復顏丹。
回家之後,她便滿懷期待的吃下了,等著自己身上的傷痕褪去。
卻沒想到在夜里時,渾身的傷口瘋狂作痛,結了痂的傷口又重新迸裂,流出了令人作嘔的膿血與腐肉。
雲歡歡喚來了婢女給她清理傷口,可不管怎麼樣都無法止住膿血。
慌亂之中,婢女難忍腐肉的氣味嘔了一聲,直接擊潰了雲歡歡最後的承受力。
怒意盛然之下,將自幼陪伴自己的婢女全部都殺了。
「砰——」
歡園的動靜很大,
雲啟元與雲賢聞訊趕來時,正好听見屋里傳來的清脆碎裂聲。
擔心女兒出事,雲賢一腳踹開了房門,可當他看清屋里的一切時,亦是被嚇得頓住了腳步。
目光往屋子深處看去,看著那鏡前人不人鬼不鬼的人時。
雲賢險些沒認出來那是雲歡歡。
見她手里提著長劍,身邊全是琉璃鏡的碎片,情緒起伏極大。
一時之間,雲賢亦是不敢貿然上前,只能遠遠地望著。
「歡兒!怎麼了?別嚇爹爹啊!」
「爹爹?」
失了神的雲歡歡抬眸對上站在門前的父親與爺爺。
看見他們沒有想往日一樣沖上前安撫她,而是駐足而望時。
心中的最後一根弦也隨之繃斷。
「滾!都給我滾!」
「不要看我!不許看我!」
「都給我滾出去!」
情緒驟然失控,完全陷入癲狂之中的雲歡歡直接將長劍丟向雲啟元與雲賢。
雲啟元皺著眉拉著雲賢往後退了幾步,將房門合上。
阻擋住了飛襲而來的長劍,也將雲歡歡獨一人自隔絕在屋里。
房門合上。
雲賢亦是找回了他對雲歡歡的疼愛憐惜,神色擔憂。
「父親,歡兒這是怎麼了?她不是吃下了復顏丹,怎麼不見傷愈,反倒情況變得嚴重了?」
雲啟元比雲賢多一分理智,回身看著動靜不斷的主屋,安撫著大兒子,「別急,先看看歡兒的情況再說。」
半個時辰之後,雲啟元將昏迷的雲歡歡帶到了偏院。
滿身是血,血肉猙獰,令人不敢直視。
作為父親的雲賢都做了不少心理準備,但還是沒能承受住這樣直面的視覺沖擊。
腐肉和膿血的氣味更是讓人無法在雲歡歡身邊久留。
雲啟元皺著眉檢查了一番,卻是發現膿血和腐肉流出之後,迸裂的傷口已經開始逐漸修復,而剛月兌落的血痂之下,是與以往一般無二的白皙肌膚。
「父親,如何了?」
雲賢站在不遠處,見雲啟元身上的氣息逐漸平穩,便探頭問了一句。
起身的雲啟元默然給雲歡歡蓋好了被子。
「沒什麼事了。」
「沒事了?」雲賢驚愕的反問著,「真的沒事了嗎?可歡兒身上的那些……」
抬眸瞥了一眼雲賢,雲啟元啟唇解答兒子的疑惑。
「這些情況應該是復顏丹的作用,修復傷口時,本就需要月兌落血痂,歡兒的傷勢未愈,那些腐肉與膿血存在必然會影響修復,這才需要排出。
再加上歡歡沒有經歷過這些事,想來也是嚇到了,你今夜好好陪著她,不出意外,明日她身上的傷應當都能痊愈了。」
聞言,雲賢是又驚又喜,同時也松了一口氣。
原來是虛驚一場……
•
翌日。
雲歡歡一睜開眼,映入簾里的是自己屋里那熟悉的粉色床帳。
鼻間彌漫著沁人的燻香,美好到雲歡歡一時之間亦是分不清自己到底是在夢里還是在現實。
「小姐你醒了?」
倏然,耳邊傳來一道陌生的呼喊,讓她被迫回了神。
看向床邊陌生的婢女,雲歡歡皺著眉,詢問著昔日身邊婢女的去向。
婢女搖了搖頭,只說不知,手里拈著干淨的巾布,遞到雲歡歡的面前,柔聲說道。「小姐先洗漱一下吧,一會兒家主就要來了。」
「洗什麼洗!本小姐傷了還能洗嗎?」
一醒來沒看見熟悉的人,身邊還多了一個沒長腦子的婢女,氣得雲歡歡直接打翻了婢女手邊的水盆。
婢女當時就傻了,愣在原地不敢動。
雲歡歡剮了她一眼,怒意沖天的下了床,卻是毫無預兆的對上了琉璃鏡里的自己。
鏡中女孩,身姿嬌柔,明眸皓齒,一身無暇。
完好無損的鏡子將她襯的越發美貌,勾勒出她極佳的氣質,整個人,美到不真實。
幾乎是瞬間沖到了鏡子前。
雲歡歡顫抖著伸出了手,小心翼翼的去觸踫著鏡子里的人。
當指尖觸及琉璃鏡,冰涼的觸感讓她一下明了,自己不是在做夢。
難以置信的用手撫著臉。
她這是恢復了?